第94章 周青娘子
聞緒風看着她, 雖不作聲,可蘇眠月只看他眼神便知畫中人确實是她。
“語鳶之前曾同本王說,你以為畫中女子是玉棠。”
他将蘇眠月牽至那畫前, 又對上她那雙和畫中女子如出一轍的眼眸。蘇眠月看着他烈日卷濃雲般的眼神, 心裏也像有什麽在悄然改變。
聞緒風看着她,低聲道:“即便你已全然忘記, 本王卻忘不了。”
他的眼神濃烈得讓她想躲,可這赤忱的愛意太過蠱惑,即便溺入水中也甘之如饴。
她望向那幅畫作,細看下眉眼間的确有蘇眠月的模樣, 泛黃的紙張暗示着歲月悠長,似乎在傾訴着畫主人這麽多年來的思念。
蘇眠月沒由來開口:“那麽你喜歡的是以前的我, 還是如今的我。”
聞緒風知道她自失去記憶後便與從前大相徑庭,這個問題在好幾個夜晚也曾折磨着他。
“你便是你, 沒有如今曾經。”聞緒風看着她, 輕聲道:“即便你如今成了另一人, 換了另一張臉,本王鐘意的也是你。”
蘇眠月望着那雙眼眸,卻莫名心慌。聞緒風太會僞裝, 他這麽多年苦苦愛戀,卻依舊能在最初的時候裝作對自己毫不在意。即便她在現代比他年長,卻依然覺得對方比她更深沉。哪怕只是傾訴愛意, 她也幾乎要抵不過這般直白熱切。
雖四下無人, 可畢竟是被人告白,蘇眠月總覺得難為情:“既如此, 為何最初待我猶如路人。”
“倒也沒有如路人, 只是你一向性子冷淡, 本王也不過是同以前一樣待你。”
“那你為何忽然轉了性子。”
“本王何曾轉了性子。”聞緒風雙眼深邃,輕聲道:“只是怕握不住。”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那晚。
蘇眠月輕咳了兩聲,忽然又像意識到什麽,問道:“你的咳疾好了?”
聞緒風一愣,才裝模作樣地輕咳了兩聲道:“先談正事吧。”
她氣不打一出來:“你是不是根本就沒生病。”
對方恍若未聞,随手不知寫下什麽字條,說道:“是也不是。待字跡幹了,将它送去給憐心,只說是宋府相關,要先送去蘇府。”
蘇眠月看着桌上那字條,字跡過于潦草,連她自己也看不明白寫的是什麽。她看向聞緒風問道:“你懷疑憐心?”
“你不疑?”
蘇眠月對上他那雙略帶些笑意的眼神,便知對方早已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她靜默良久,開口道:“試試吧。”
聞緒風以要留蘇眠月細談為由讓憐心單獨回府,憐心接到字條微微一愣。她是不識字的,自然也看不懂字條上寫了何事。只是傳話的人神色頗為凝重,她自然不敢怠慢,便立馬起身即刻離開了侯府。
蘇府離侯府并不算遠,可是憐心此行倒也的确不是先回蘇府。
宋府路途更遠,她行色匆匆腳步加快,很快便越過了蘇府朝宋府的方向而去。
“若真是憐心,她圖什麽呢?她自小便是我的貼身婢女。”
蘇眠月不理解,她來到此地第一個認識的人便是憐心,也是她第一個信賴的朋友。據她所知早在幾年前憐心便跟着這蘇二姑娘,從二人的相處來看她也早就成了蘇眠月的心腹了,怎會還有異心。
聞緒風看着她不解的模樣,莫名覺得對方蹙眉的樣子也煞是好看,像夜色湖面泛着漣漪的月。于是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月色,他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柔和了許多:“或許,她也是為了你好。”
蘇眠月還是不解:“聯合外人瞞着我看我這段期間如此困擾憂愁,這便是好?”
“也或許,指使她的人也是她的主子呢。”
“她的主子?”
蘇眠月一愣,她擡眼看着聞緒風,卻見對方沉吟道:“你的姨母。”
聞緒風開口:“她本就是周青替你尋來的婢女,按理說,她最開始的主子應是周青,再才是你。”
蘇眠月忽然想起那日在宋府看到的周青婢女,說道:“你是說我姨母現在在京城?她指使了這些?”
“八珍館這些時日名氣大增,她所為功不可沒。”
周青和蘇眠月的娘親周蘭親自開的八珍館,這八珍館更是周青的心血,她自然是不可能讓它沒落的。如此一來即便是謠言四起,也顧着維護八珍館的名聲,若是她所為倒是合情合理了些。
可聞緒風介懷的,是蘇眠月那流言四起的婚事。周青所作所為,分明是想撮合蘇眠月與宋正。
蘇眠月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曾讓憐心替自己給這位姨母修書一封,可之後便沒了下文,她也忘了關注信是否送到了,又是否有回音。
門外有人趕來,聞緒風擺擺手,對方便行禮進門。
“侯爺,在宋府等到人了。”
“現在人呢。”
“正在門外。”
聞緒風回頭,見蘇眠月還愣在原地,便主動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好像一直都這麽冷捂不熱一般,聞緒風稍稍用了力氣,那暖意便直抵她掌心。蘇眠月看着二人雙手交疊之處,也沒想過放開,便任由他握住,并肩跟上他的腳步。
侯府堂內,憐心正苦着張臉。一看到蘇眠月時,表情更是委屈。
“小姐……”
堂上四處都是侯府的人,蘇眠月讓聞緒風屏退了其他人後便看着憐心。
“憐心,莫要騙我。”
憐心看着她,心裏也是難受得緊:“奴婢也是為了小姐好,想着…”
“我何時需要你聯合其他人做那些,哪怕是姨母,你都不必如此費盡,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便夠了。”
“小姐……”
聽聞此言憐心眼淚終是沒止住,她看着蘇眠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望,心中更是如陷泥澇。
感受到身旁人情緒的波動,聞緒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她心頭五味雜陳,朋友的背叛感始終讓她感到不适。許多時候她分明沒有将憐心當作奴婢,自己如此誠心實意待她,想必對方也一定知道自己是如何信任她。
憐心哽咽着,剛想說什麽,豈料有下人上來傳報。
“侯爺,有人在府外求見。”
聞緒風眼眸一沉:“何人。”
“說是宋府的人,旁邊還跟着一位夫人。”
聽聞此言蘇眠月一愣,她轉頭看向聞緒風,見對方神情便知他們二人想必是猜到一塊兒去了。
“請人上來吧。”
“是。”
憐心看着他們二人,小心翼翼道:“小姐…”
蘇眠月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嘆了一口氣:“之後再了結你這事。”
下人很快便領着幾人進了府內,蘇眠月遠遠便看到了宋正的身影。他身邊除了兩個随從一個婢女,還有一位穿着綠衣的夫人。
蘇眠月與周青對視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激蕩。她看着周青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才真切意識到這世上她仍有親人,而此人如今正朝自己走來。
宋府畢竟是富庶之家,宋正倒也是一副知書達理文質彬彬的模樣,笑着同他們二人問候着。
周青臉上帶着笑意,像是早已同她見過千萬遍一般,二人不過是舊友再相逢,毫無芥蒂。
“聞侯。”
聞緒風點了點頭,她低身行禮,而後看着似乎還尚未反應過來的蘇眠月,笑着道:“多年不見,月兒該不會連姨母的臉都忘記了。”
蘇眠月一愣,抿了抿嘴角,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月兒生病受了傷,失了記憶,想必盧夫人應該知道。”
聞緒風伸手将蘇眠月攏了攏,二人俨然一副關系親密的模樣,周青看在眼中,眼角也更添笑意。
“是知道,不過親自來見還是不敢确定。”
她坦然同聞緒風對視着,又看了看憐心,說道:“你們也莫怪憐心,她也不過是受我指使,被我逼迫。”
“周青娘子…… ”憐心欲言又止,這話分明就是為了維護她罷了。
蘇眠月見狀,便直說:“那姨母,為何做這些事?”
周青笑了笑:“這麽多年沒見,你果然如他們所說變了許多。”
即便已有些年歲,可同京城其他夫人相比看起來依舊年輕許多。她嘆了口氣:“以前你都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同我說話。”而後看向她的眼神頗為犀利:“不知是失憶了,還是換了一個人。”
蘇眠月渾身一震,她自然能敏銳地覺察出對方話裏有話。聞緒風感受到她的異常,低頭目光關切地看着她。
周青臉上始終帶着似有似無的笑容,開口道:“聞侯爺,可否借一步,讓我和月兒二人單獨說話。”
聞緒風一愣,看了看蘇眠月。對方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點了點頭。
“盧夫人,偏堂請。”
周青笑了笑,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蘇眠月倚在聞緒風身旁,見伸來的手,未猶豫多久便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任她牽了去。
二人就這樣放着堂上的幾人,默默進了偏堂。按照蘇眠月對這蘇二姑娘和周青關系的了解,這二人比起姨母和外甥女,恐怕更似朋友。可對方方才的眼神與壓迫感卻讓她一陣心驚,那神情像是識別出她并非真正的蘇眠月一般,讓她莫名心緒不寧。
不對,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知道自己不是蘇眠月。
“你不是真正的蘇眠月吧。”
蘇眠月一愣,睜大了眼。
那周青轉身看着她笑了笑,像是在說什麽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看來我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