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難纏
過了良久, 蘇眠月才反應過來二人這是在大街上,便立馬将他拽至一旁,蹙眉道:“你方才是何意?”
聞緒風笑了笑:“本王已向蘇府下了婚書, 不出幾日, 此消息便會傳遍京城。”
蘇眠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愕然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
“無須你答應。”聞緒風看着她, 輕聲道:“不過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罷了。”
“若是我不答應豈不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聞侯爺被拒婚。”
“無妨,是本王欠你的。”
蘇眠月一愣,看着對方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容,覺得此人甚是狡猾, 無論自己說什麽對方都能圓過去。
她收起衣袖,眼神望向宋府, 說道:“我今日還有事,侯爺沒事便請回吧。”說罷便拉着秦緋雲往宋府走。
聞緒風擡手, 又穩穩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八珍館和宋府的事, 本王來查。你不用去。”
“我的事不必勞煩你。”
“我來。”
對方握住自己的手力度又大了幾分。蘇眠月看着聞緒風頗為認真的神情, 不知為何竟也生出了此人可以信任的想法。她如今毫無頭緒,的确只能上門直問,若問不到便也沒轍。
思量至此, 她只得放下念頭。
聞緒風見她如此,便寬慰道:“這些事本王已經派人去查,你同宋家的人不必再有往來。”
“聞緒風, 你何必再管我的事。”
他一愣, 卻見對方嘆了口氣帶着秦緋雲便打算離開。
“有關。”他對着蘇眠月的背影輕聲開口。
“但凡關乎你,都與本王有關。”
蘇眠月站定了一下, 而後便頭都不回地離開了。
接下來幾日, 城中果然又開始流傳起她和聞緒風的婚事。蘇府收到了侯府的婚書, 那媒婆便再也不敢往她那踏過一步,連與禦芳閣的流言都少了不少,這倒也算是替蘇眠月解決了一個麻煩。
不過眼前還有另一個麻煩。
八珍館的其他夥計們乍一看都在認真幹着活,可又都默默注視着那角落。蘇眠月看着一連好幾天都賴在八珍館的聞緒風,故作疑問道:“侯爺這是被革職了?”
聞緒風一怔,才悟到對方在暗諷自己清閑。他輕咳了幾聲,沒得到蘇眠月的關心,旁邊的随從卻打開了手邊的錦囊開口道:“侯爺,含些甘草膏片吧。”
蘇眠月看着他順從地服下身邊人送到嘴邊的藥片,頗為不自在問道:“你病了?”
“咳咳…”聞緒風擺了擺手:“只是患了咳疾,不礙事。”
這聞緒風平日裏就是練劍習武的身材,怎還會有生病疲乏的時候。蘇眠月不知為何心裏悶得慌,便想着眼不見為淨,轉身便打算進後廚。
“蘇姑娘在嗎?”
館外來了一人,那人一副跑腿小厮模樣,像是來送什麽東西。
聞緒風眼底夾雜着打量的意味看着那外面的人,見蘇眠月迎了上去,從對方手中接過什麽。
“小的是宋府派來的,說要給姑娘送些東西。”
憐心替蘇眠月提着手中頗重的籃子,看了一眼道:“越王頭?”
蘇眠月看着籃子裏的椰子頗為驚訝,前些日子與宋正相見時對方聊過越王頭,椰漿茶,自己才随口提了一句椰肉刨碎打漿能做許多別致的甜品。哪知對方竟還真給自己送來了椰子。
聞緒風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着那籃子裏的椰子,心中暗自不爽快。
這越王頭只在南越有,要尋來且路途遙遠運過來勢必得費一番功夫。這宋正倒是會挖空心思讨好人的。
聞緒風看了一眼蘇眠月,卻見對方看着那越王頭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漫不經心道:“你若喜歡,本王也可以讓人快馬加鞭從南越給你尋來。”
蘇眠月此刻看着那籃子裏的椰子只覺得有穿越感。這感覺十分奇妙,她已然适應了此地的一切,卻依舊會在看到新的不曾期許的物品時,再一次得到與這個時代的割裂感。這種割裂感時常會給她帶來現代的記憶,以至于讓她短暫忘記自己就是蘇眠月
“嗯。”
這忽如其來的應答讓聞緒風一愣,他低頭,卻見蘇眠月眼尾揣着笑意,像是見着了什麽高興的事兒。
他眼神掠過一縷難以言述的情緒,一旁的憐心卻适時開了口:“小姐,我把這些先送到後廚?”
蘇眠月笑笑:“嗯,先放過去吧。”
憐心點點頭,捧着那椰子時不小心和聞緒風對視了一眼,卻被對方眼中冰冷的眼刃吓得一激靈,手沒個準頭整個籃子翻了下來。
“當心!”
聞緒風手疾眼快,在那一籃椰子砸下來前一把将蘇眠月摟到了身邊。
一骨碌,好幾個巴掌大的椰子滾到了周圍客官的腿腳旁。
“怎麽做事的?”
四周一些客人頗為不滿,憐心和幾個夥計都在一旁彎腰致歉。蘇眠月也彎腰賠禮道歉,剛準備默默掙開聞緒風的手,對方卻捂住了口輕聲咳嗽着。
蘇眠月看向他,見他咳得臉都泛紅了,便恻隐心起嘆了一口氣道:“我那還有些秋梨膏,你捎些回去吧。”
聞緒風點點頭,可手上的力道卻不見小。即便是冬日二人穿得不少,肌膚的接觸卻着實滾燙。蘇眠月使了使勁,徒勞無果後見他始終不願放開自己,便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還不放開?這裏這麽多人,我還有事要忙。”
她不知這聞緒風何時轉性了,之前倒也沒這麽黏人。
聞緒風見她逐漸生紅的耳,不露聲色笑了一下默默松開了力道。
“明日來侯府一趟。”聞緒風瞥了一眼還在和其他人蹲着撿椰子的憐心,輕聲道:“宋府的事,已查出了一些端倪。”
蘇眠月頗為不自在地抽出自己的手,瞪了聞緒風一眼。
聞緒風倒是此話聲音不大,但有心人仔細聽還是能聽見。憐心還彎着腰的身子似是怔了一下,然很快便恢複如常。
次日,她帶着憐心來到侯府。
今日天氣甚好,雪已化了好幾日了。她站在侯府門前,心境與幾個月前差別甚遠。
“蘇姑娘來了?”
門口的家仆認出了她,便熱情地将她迎入府中,豈料剛踏進侯府,便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華南煙。
“眠月!”
“南煙?”
蘇眠月笑着,華南煙看上去整個人都輕松歡快許多,身旁還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只一眼辨認出來此人就是那日在湖畔同華南煙同行之人。此人身形魁梧,想必也是武将。
“我方才聽說你要來,特意等了你一會兒。”她興奮地看着蘇眠月,而後又拉着身邊的人,笑着介紹道:“這位是崇影,之前随着荀将軍北上的,你許是還未見過。”
崇影笑了笑,對着蘇眠月點了點頭:“蘇姑娘,久聞大名。”
蘇眠月暗自打量着他,雖看上去像個粗人,但相貌倒是一副正直正義模樣,便也微笑着朝他點了點頭。
華南煙道:“對了,你可知語鳶過不久又要來京了!原本她就不願回鄉下,侯爺也不過是暫時将她送回去。”
崇影笑笑:“她再不回來,只怕華兄都要被你念叨乏了。”
“本來就是,她原本就不應這麽早回去,反正也近。”
蘇眠月看着眼前二人相互鬥嘴念叨着。即便不認得這位,她也依稀能覺察出對方和侯府将軍府間熟絡的關系。既知根知底,又相處和諧,反倒是最般配不過的。
“你們二人怎麽還沒走。”
他們轉身,卻見聞緒風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眉眼間盡是不滿。
“正準備告辭,哪知遇到了眠月姑娘呢。”
聞緒風走近,還未等蘇眠月開口,便伸出寬大的手将她握住。方才站在外頭好一會兒,她的手已然凍得沒什麽暖意,可聞緒風的手卻像剛捂了暖爐一般,暖和又有力。
“走吧。”
他聲音低啞,像是有何蠱惑之力,蘇眠月只感覺心中驟然湧上一股暖意,便跟上他的腳步進了內院。
二人就在華南煙和崇影略有些詫異的眼神下消失了身影。
一直到點了火籠的院內房間,聞緒風才放下了她的手。手中觸感消失的一瞬,她始終還能感受到方才的溫度。她看着這四周的環境,這房間她以前也來過,不過記憶都不算太美好。
憐心在一旁候着,聞緒風見了便開口道:“你先去外邊堂上候着吧。”
憐心一愣,眼下就他們三人在,自己的确顯得多餘了。可要只留蘇眠月同他單獨相處,她又有些不放心,便看了看她家小姐。
“先去吧。”蘇眠月看了一眼聞緒風,道:“他不會把我怎麽樣。”
憐心點點頭,便關門退下了。
她一走,整個屋內便只有他們二人,原是冬日本就寧靜,如今更是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蘇眠月看了看他說道:“你查到了什麽,現在可以同我說。”
聞緒風卻不疾不徐,默默走向自己身後的書櫃。
一副畫卷在他手中被展開,畫中那清秀的女子再次出現,蘇眠月只淺看了一眼便認出此畫就是那日她所見。
聞緒風修長手指劃過塵封的畫卷,看着那畫的眼神出奇地溫柔:“這畫中人,你是否還記得。”
她一愣,看着那畫中的女子,高低不過十歲出頭,稚嫩的模樣乖巧伶俐,身後的梅花更是襯得她清麗脫俗。
她心中漸漸升起一種預感,試探道:“這人,該不會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