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翻車
已經入了深秋, 這兩日海城大降溫,外頭天色蒙蒙亮,裴家別墅雖亮着燈卻靜悄悄的, 已經上工的幫傭們動作很輕,不想打擾主人家的休息。
幫傭看了看時間, 來到裴煙房門外“咚咚”地敲門,“煙煙小姐, 快些起來了,你今天還要去天朗山拜祭。”
幫傭正打算敲下第二聲, 門吱嘎一聲從內向外打開, 裴煙穿着淡棕色的風衣, 提着随身小包走出來。
幫傭有些訝然地看着裴煙,似乎沒想到這位天天睡懶覺的大小姐今日起得這麽早。
外面的露天臨時車庫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響, 裴煙順着旋轉樓梯下來,就聽到大哥裴骁正在和來人說話:“寒川,來得這麽早啊?辛苦了, 一同用了早餐再出發吧。”
沈寒川穿着一身正式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西裝,道:“和平日作息無差。”
裴骁聽到沈寒川分享他平日作息, 忽然間想起父親裴昌東痛心疾首說沈寒川007的事兒了。
裴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提醒道:“身體為重。”
要是猝死了,只能換妹夫了。
來到餐廳, 裴煙已經坐在餐桌面前了,桌上擺放着大廚做好的簡單清淡的早餐,三人無話快速吃完早餐, 準備上車出發。
“骁兒、煙煙,替我跟你們媽媽好好說說話。”裴昌東見他們準備出發,從樓上下來囑咐他們道。
裴煙打量着裴昌東身上的黑格睡衣, 震驚道:“爸,你怎麽回事?睡了一覺而已,就沒嘴巴了?要不要用水花籌衆籌一個?”
裴昌東臉黑了黑,一大清早裴煙就來氣他,他能不知道裴煙在內涵諷刺他不親自去說。
裴昌東聲音含糊:“你宋阿姨身體不好要去醫院,我抽不開身。你們去吧,時間不早了。”
裴煙心裏啧啧了兩聲,人走茶涼啊。
裴骁開門上車,沈寒川立在另一側看向裴煙,裴煙繞過他興沖沖來到了汽車的副駕駛,直接開門坐了上去。
裴煙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我坐前面,你們坐後面方便學習交流。”
車從裴家出發,前往天朗山。天朗山距裴家有點遠,山路也不好走,近一小時的車程。
車上總是無聊的。
內卷,從現在開始了。
裴煙上了車就靠在椅背淺眠,沈寒川本就不是什麽話多的人,與未來大舅子寒暄了兩句,無聊地取出手機,随手點開了財經新聞。
他每天早晚都有看財經新聞的習慣。
裴骁餘光瞥見:“……”
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特別是父親次次強調妹妹賺錢都是靠着沈家的消息賺來的。
不提別的,至少他想未來能給裴煙一個強大的娘家。
裴骁只好從身側的文件夾裏取出了一個iPad,從上面的磁吸上取下電容筆,快速閱覽起文件。
車內開着暖氣,還有好聞的車載熏香,裴煙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堂起來,今天的天際陰沉沉灰蒙蒙的,天朗山樹葉凋零,看起來一派蕭瑟。
天朗山後山有一處公墓,車停在半山腰處,他們下車,把後備箱裏準備的東西拿出來,預備徒步過去。
哪怕裴煙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卻對這位生母沒有什麽印象,記憶裏的生母只有那幾張僅存的照片而已,從照片看是一個非常溫婉又有修養的女人。
裴煙覺得氣氛太過靜谧有些壓抑,主動挑起話題問道:“大哥,媽媽以前是怎麽樣的?”
裴骁懷裏抱着鮮花,他扯扯嘴角回憶道:“媽媽很溫柔,記憶裏她對我只生過一次氣。”
“我和她一起去逛商場,她去洗手間出來後沒見到我,在蛋糕店找到我發了很大的火,就那一次。”
裴煙聞言心裏有些澀澀的,估計小時候她走丢,這位年輕的母親應該會非常崩潰。
“後來你走丢了,媽媽很崩潰四處尋人,又怕你是被我們家的競争對手綁架,日夜不安,整個人恍恍惚惚,精神上出現了問題。”
裴煙對此很有畫面感,因為養父母也丢了孩子,雖有她在身邊,但養母有時候也會恍恍惚惚,時常坐在窗邊就默默流淚。
“到了,咱們進去吧。”裴骁又道。
天朗公墓。
這裏是一片很大的墓園,入目滿是墓碑,此時墓園裏沒什麽人。
裴骁帶着他們熟悉地朝生母的墓碑走去,墓碑上貼着的黑白照片是一個極其年輕漂亮的女人,和裴煙有幾分相似。
“媽,我和妹妹來看你了。”裴骁從兜裏取出幹淨的方巾,蹲下.身擦拭墓碑周圍的灰塵。
裴煙一邊叫着媽媽,一邊從帶來的東西裏取出新鮮的水果以及生母生前喜歡吃的糖果,全擺盤擺好。
沈寒川把懷裏的花放下,“伯母好,我是沈寒川,裴煙的未婚夫。”
裴骁聲音溫潤,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後又道:“煙煙回來了,未來婚事也有了着落,今天您未來女婿也來了,您看到就可以在地下放心了。”
裴煙幫忙把周邊的雜草扒掉,還勸道:“媽,你要是在那一頭遇見合适的男人,就別等我爸了,他靠不住的,給我找個靠譜的二爹。”
沈寒川聽得輕扯了一下嘴角,卻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在一旁幫她拔雜草。
整個墓地被打理得幹淨清爽,裴骁看了看時間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裴煙站起身,伸了伸酸極了的腰,瞥見一旁一切如常絲毫不腰痛的沈寒川,頓時化身酸雞沖他酸裏酸氣地道:“看你未婚妻腰痛都沒任何反應。呵,這就是男人!”
沈寒川:“……”
沈寒川垂眸看了看墓碑,目光落在裴煙穿着風衣顯得愈發纖細的柔韌腰肢,淡聲道:“在墓地,影響不好。”
裴煙震驚:“!!!”
卧槽,什麽叫做在墓地影響不好?他想幹什麽啊喂!
他眼裏有笑意,壓低嗓音問:“出去給你揉揉?”
裴煙眨眨眼,趕緊移開視線,決定不口嗨了。
裴煙的目光在偌大的墓園掃過,此時也有其他人在墓園裏掃墓。
就在不遠處站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邊領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
裴煙定睛一看,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沈寒川不動聲色:“走吧。”
裴煙想了起來:“那是不是志鴻高科的老總?孫總?旁邊是他兒子?”
沈寒川:“……人家是未成年小孩。”
裴煙的集郵毛病估計要犯了。
裴煙打了一個電話給司機,快步去公墓外面從司機手裏取了一把新的鮮花,朝那處墓地走去,放在了孫志鴻的墓碑前。
一旁的孫誠怔了一下,回頭看過去,看見是一個極為漂亮的年輕女孩,他有些面熟。
孫誠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沈寒川驚訝地道:“沈總?您也來掃墓?”
沈總婉拒了今天的商務相邀,孫誠怎麽都沒想到會在公墓遇見他。
孫誠心裏難受,帶着兒子來給父親掃墓。
面前送花的女孩,孫誠大概有些印象,好像是裴昌東的親生女兒,最近在娛樂圈挺紅的,好像被說成什麽錦鯉公主來着?
裴煙長得很漂亮,加上這送花的舉動,在孫誠這裏初始印象很是不錯。
孫誠問道:“裴小姐是吧?你怎麽給我父親送花?你知道他?”
問出這句話,孫誠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怎麽可能呢。
世人皆知史密斯,無人能知孫志鴻。
怕這只是首富千金良好的修養罷了。
想到這裏,孫誠又覺得圈內傳這位首富千金只有臉,是個奇葩沒品的作精,這傳言有些假。
裴煙嗓音清脆:“我知道,孫志鴻先生在超蓄能電池方面有着卓越的研究,早年追随史密斯教授共同研究。”
孫誠有些驚訝,實在沒想到裴煙會知道他那位名不見經傳的父親,随即又釋然了。
畢竟他公司名為“志鴻高科”,說不準是裴煙來興趣搜索過公司名的由來。
這麽想,孫誠又有些安慰,只覺自己當初取的這個公司名字沒錯。
孫誠摸摸兒子的腦袋,笑看裴煙:“裴小姐,墓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若幾位有空的話,等我們掃完墓,一起聊聊?”
孫誠對裴煙印象不錯,她又是首富家的千金,結識結識也挺好的。
而且……看起來沈總與裴家關系匪淺,要不然也不會一起來掃墓,所以認識認識挺好的。
裴煙點點頭,和裴骁沈寒川告別了生母後離開了天朗公墓。
沈寒川也不知道裴煙這到底哪裏來的氣運,真的好到離譜。
掃墓都能遇上志鴻高科的老總!
沈寒川輕蹙眉,沉聲問道:“想賺志鴻高科的錢?”
裴家的消息?要不然這麽巧合,在墓地都能撞上?
裴煙震怒:“胡說,我明明只是想交個朋友而已。”狗男人又在玷污她的名聲!
沈寒川:“是嗎?”
自從這位未婚妻大着膽子敢給他打語音電話,要求下飛機他來接她那一刻開始,他就漸漸認識了裴煙。
對錢有着超乎尋常的熱愛。
哦不,用她的話來說,她不是愛錢,她只是想給所有錢一個家,讓它們不再漂泊無依。
裴煙做的任何事不是在搞錢,就是在搞錢的路上。
沈寒川垂眸深思,志鴻高科算不上什麽厲害的科技公司。
如今網友大贊志鴻高科産出了星菲爾,但他很清楚,星菲爾那個機器人算不得什麽超高的高科技産物。
不少科技公司都有着手研究機器人方面,星菲爾除了萌萌噠招人喜歡,在功能上不見得會比其他公司的機器人強。
裴骁站在一旁,神色間有些駭然。
父親……好像真的沒有騙他。
煙煙又在和沈寒川聊賺錢的事情,煙煙這些天賺了那麽多錢,都是從沈寒川那裏得到的消息?
志鴻高科?據他了解沒有什麽新奇的地方。
煙煙最近好像投資了樂趣游樂園的星菲爾,是志鴻高科的産物,也是沈寒川的意思?
沈寒川,風投界的精英,聽起來門路是比裴家多,而且多不少。
這世界最可怕的就是自我腦補!
裴煙沒想到裴骁和沈寒川都在各自腦補。
稍微等了一些時候,就見孫誠帶着兒子從墓園裏出來,歉意地道:“沈總裴總、裴小姐,讓你們久等了。”
孫誠想了想提議道:“我在天朗山這邊有個溫泉小莊園,幾位不嫌棄的話,不如下山去我小莊子坐坐?”
裴煙驚訝:“溫泉?”
孫誠笑笑:“我這兒子想泡溫泉,我便想着順便來給父親掃墓。”
裴煙看向那孩子,褪去了嬰兒肥的五官依舊沒怎麽長開,看起來挺靈透的小帥哥。
他們沒有拒絕,孫誠便帶着他們去了他的溫泉小莊園。
莊園确實面積不大,風格呈現着日式,莊園多是木制結構。或許是因為有溫泉,他們進去後覺得溫度比外面高一些,十分暖和。
裴煙想了想,忽然問道:“孫總,不知道您這莊子有沒有打印機啊?我想打印個東西。”
孫誠他們用不解的眼神看向裴煙,似乎無法理解裴煙這操作。
孫誠考慮了一下,笑道:“我這兒有個書房,書房裏有打印機。這樣吧裴小姐,我叫管家陪你去打印東西。”
孫誠帶裴骁和沈寒川朝裏面走去,裏面是日式風格的榻榻米,中間還擺着一張下圍棋的木桌。
“裴小姐,書房這邊請。”管家笑着過來帶她去書房。
孫誠的書房不大,但裏面有很多書。
裴煙知道書房這種地方對于商人大佬來說非常重要,她也不亂看亂摸,用手機連接了打印機,打印了一大摞文件出來。
一旁的管家:“???”
管家就……覺得挺迷了的。
本以為先生是帶朋友來莊園裏度假泡溫泉的,結果??
怎麽一直在打印啊?擱這薅羊毛呢?
管家差點以為這是公司的企劃人員了。
裴煙打印好,和無語的管家走出書房朝會客的廳室走去,孫誠正和裴骁沈寒川閑聊。
他兒子坐在一旁乖乖吃點心。
裴煙坐下,笑問:“孫總,您這兒子叫什麽名字啊?”
沈寒川擡眸看去。
小男孩擡起腦袋,主動道:“錦鯉姐姐,我叫孫燦。”
錦鯉?
孫燦笑着說:“我班上的同學都說裴煙姐姐你是錦鯉。姐姐,等會兒我能和你握手嗎?”
和錦鯉握手,孫燦覺得他回到班上,會被全班追崇的。說不準他們還會搶着和他握手。
裴煙點頭:“可以呀。”
哇,孫燦小朋友得到肯定的答複,有些激動起來。他決定不洗手了。
孫誠無奈:“阿燦,按照輩分,你該叫裴小姐阿姨的。”
要不然他不就成了裴煙沈寒川他們的叔叔了嗎?這也太奇怪了。
沈寒川瞥眼看向裴煙,二人目光相接,裴煙立刻明白了他眼神裏的含義。
呵,人家叫孫燦。
孫誠自嘲地笑道:“孫燦這名兒是我父親取的。我這人呢,又有點迷信。孫燦這孩子五行缺火,我還想着能不能給他改個名,今兒才來掃墓的。”
“比如孫煥燦、孫煌燦,‘煥’、‘煌’都是光明光亮的意思,寓意也挺好的。”
裴煙大贊道:“哇,真是好名字啊!”
沈寒川:“……”
裴煙真在搞SHC人名縮寫集郵?
沈寒川活了二十多年,從沒有這麽頻繁地遇到同一個縮寫的,這一切都是從遇見裴煙開始的。
孫燦小朋友歪着腦袋看着沈寒川,問道:“沈叔叔,你為什麽這麽看我?”
裴煙在一旁幸災樂禍道:“他想問你會不會打麻将。”
沈寒川:“……”
孫誠哭笑不得:“裴小姐哪裏的話,我們教孩子打什麽麻将?他平時就學學下圍棋畫畫而已,跟他爺爺生前的愛好挺像的。”
提到孫志鴻,裴煙就來了些精神。
裴煙問道:“孫總,我聽說你們志鴻高科一直在研究超能電池?”
孫誠聞言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讓管家把兒子帶一旁去玩。
孫誠點頭承認道:“對,我們一直有研究超能電池。”
他父親是個心高氣傲的天才,醉心超能電池的研究,而他也在耳濡目染下學到了許多,父親早年還去M國研究學習過。
那個時候還沒有視頻電話,他和母親接到了大洋彼岸的父親的電話,那頭父親激動地說:“我發現了,我發現了超能電池的關鍵!”
“老婆、誠兒,你們再等等我,我保證這将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後來他父親自殺早逝了,他唯一的叔叔也去了M國深造研究光刻機,卻至今被限制回國無法回來,整個孫家就好像和M國有過節一般!
也曾有M國的科研學院邀請他,可他拒絕了。然後孫誠直接接過了父親的接力棒,在國內着手研究超能電池,又特地成立了志鴻高科。
但孫誠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面真的不如父親那樣是個天才。
志鴻高科在超能電池的研究方面,總有些關鍵地方卡殼,不知如何進行下去。
研究這種東西本就耗錢,孫誠才想到了沈寒川,風投界近年來不敗的神話,想找他拉筆投資。
孫誠知道國外在這方面研究快要成了,到時候M國酷孚電池公司成功了再申請專利,他們就完蛋了。
可他們也無可奈何。
孫誠自嘲地笑笑:“哎,我們都不如我那父親。”
孫誠又忍不住手握成拳頭,眼眶裏隐隐有淚光閃動。
明明是他父親的科研成果,卻被人奪走,而他們還無處伸冤。
如果……他只是說如果。
如果志鴻高科能有父親當年的科研內容,說不準他們的研究就不會這麽艱難了。
可惜了,這世界上哪裏來的如果呢?
孫誠嘆了口氣,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又笑着轉移話題道:“沈總裴總、裴小姐,來都來了,不如等會兒就在我莊子裏小住一晚,泡泡溫泉,就當交個朋友。”
裴煙興沖沖答應下來:“好呀好呀,我早就想泡溫泉了。”
裴煙扭過頭,沖沈寒川頤指氣使道:“你幫我把我的東西帶去房間。”
就在孫誠見鬼的眼神裏,沈寒川一臉淡定地提着裴煙的小包包,随管家去客房放東西。他要是不去,裴煙掉頭就能把他拉黑。
裴煙感嘆自己真是個好老師,看她把未婚夫調.教多好!
裴煙又嬌聲嬌氣沖裴骁撒嬌道:“大哥,我等會兒泡了溫泉想喝甜牛奶,你去買嘛。”
“好吧,我吩咐人買些來。”裴骁無奈地笑了笑,從榻榻米上站起身,拿着手機朝外面走去。
見只剩裴煙一人,孫誠剛想讓她去園中賞賞花之類,避免二人的單獨接觸以免傳出不好的言論。
面前這個嬌俏的小姑娘卻望着他,神神秘秘地道:“孫總,有個東西我想給你看看。”
說着,裴煙從身後拿出那一小摞A4紙,推到孫誠面前。
這估計是裴煙借他書房打印的東西,孫誠有些捉摸不透裴煙的用意,畢竟他們才認識沒多久,他不覺得他們有什麽其他往來。
不過本着好奇的心态,孫誠拿起了那摞A4紙看起來,上面是純英文的……論文。
不少都是專業性單詞,十分晦澀難懂。
若不是孫誠本在這方面有些研究,哪怕他懂英文都不一定能看得大懂。
孫誠起初沒放在心上,一目十行地閱覽着。
逐漸的,他眉頭皺了起來,越皺越深,形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
然後他閱讀的速度也開始放緩,放緩,再放緩。
幾乎每個單詞都要停頓上一秒鐘。
孫誠抱着A4紙的手開始顫抖,止不住的顫抖,他的呼吸開始加速,說話的聲音在哆嗦:“這……這是……”
裴煙沒答話,端起一旁的香茶,學着電視劇裏大佬們裝逼時故意喝茶的模樣,輕吹了一口氣,低頭輕呷了一口。
然後——
裴煙端茶的手一抖。
媽耶,好苦好難喝!
還不如外面幾塊錢的荞麥茶。
“這是超能電池的關鍵論文,這是我父親的手稿?這……這後面的是實驗數據?”
孫誠語無倫次地說着,他心髒跳得太厲害,手更是抖得厲害。
忽地一下,他再也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掌沒有握穩。
霎時間,沒有裝訂的A4紙從他手中滑落,頓時漫天飛舞猶如冬季飄零的雪花!
孫誠一聲尖叫,朝地面狠狠地撲下去,絲毫不顧忌自己的膝蓋生生磕在了地板上帶來的疼痛,他發了狂地撿散落一地的資料。
孫誠還想給自己一巴掌,要他手抖!這點東西都拿不穩,還當什麽志鴻高科的老總?
就他這點出息,沈總那邊能願意投資嗎?
然後裴煙就瞅着他一邊撿資料,一邊抽了自己幾耳光。
他下手極狠,抽得自己臉頰通紅腫脹起來。
不僅如此,孫誠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整個人像入了魔般癡狂。
裴煙關切開口:“那個……你別自虐啊。”
孫誠把文件撿起來,如獲至寶一般緊緊锢在懷裏,回頭還神神秘秘地把門上了鎖。
孫誠重新翻閱了一下,難掩激動地道:“這是M國史密斯教授整理的論文和實驗數據吧?我看了一下,他們好像遇到了困難無法解決。”
這是史密斯那臭老頭,在孫志鴻科研成果的基礎上的進步科研內容。
裴煙剛想問他這困難難不難,孫誠哈哈狂笑起來:“關鍵是,他們遇到的困難,我志鴻高科自己解決了!”
而他們志鴻高科卡殼的問題……這裏都有!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孫誠做夢都想不到竟然會撿到這麽大的便宜。
孫誠愈發激動起來,看着裴煙的眼神癡狂至極,忽然間——
孫誠膝蓋一軟,直接朝裴煙跪下了,大喊道:“裴小姐,我代表我全家謝謝你!”
父親的科研成果不在他們手裏,這是孫誠一輩子的痛。
他痛苦自己活了三十年,無法為父親伸冤,為自己早年因此而失去父親而悲憤。
裴煙連忙上前攙扶他:“孫總,你先起來。”
她也只是随手截圖幫忙而已,真的沒有做什麽大事。
而且……這些絕大部分本來就是他父親的科研成果,史密斯那老教授只是在他基礎上面添磚加瓦而已。
再說了,七天之後史密斯的遺書會公布出來。
孫誠笑着抹淚,又糾正道:“裴小姐,你叫什麽孫總?我孫誠現在在你面前稱自己是孫總?直接叫我名字吧,我比你年紀大些,你要是不介意叫我誠哥也可以。”
裴煙笑着點頭:“好,誠哥。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煙煙。”
孫誠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文件,還特意把邊角的褶皺一一撫平,鄭重地道:“煙煙,真的謝謝你,這太寶貴了。”
孫誠充血的眼睛盯着懷裏的文件,沉聲道:“煙煙,這資料我得先帶去公司,我得先走,感謝的話我也不多說,我心裏記下了。”
關于裴煙怎麽得到這份可能是全球機密的文件,孫誠也沒時間問了,以後有的是時間。
孫誠剛才粗略地掃資料,發現M國研究超能電池卡住的問題,并不大。
或許半個月就能解決。畢竟當初這個問題,他們志鴻高科也只用了半個多月就解決了。
一旦他們宣布成功,所有人都只會知道史密斯,只會把這個竊取他人科研成果的老教授當成超能電池之父,他怎麽能接受?
他得立刻行動起來,分秒時間都不能再耽誤了,時間不等人。
裴煙點點頭表示理解,而孫誠拿過手機果斷打電話,見裴煙不解道:“我叫保镖過來護送我。”
他手裏的哪裏是幾張紙?這比千斤還重,就是拿一整座金山銀山來換,他也不要。
必須,必須要有保镖保護他的安全。
一個?
一個不夠。
兩個?
兩個也不可能夠!
孫誠直接沖手機那頭,恨鐵不成鋼地大喊道:“你就不知道多來點人嗎?你覺得我給不起這點雇傭費?給我叫兩個車的保镖過來,全要精英,快!”
挂了電話後,孫誠已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只是緊緊抱着文件,嘴裏還喃喃道:“我得把文件裝入保險櫃裏才行,不然太不安全了。”
裴煙:“……”好像有點誇張耶。
“咚咚——”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陣陣敲門聲。
裴骁聲音裏有些焦急,高聲喊道:“煙煙?煙煙你在嗎?鎖門做什麽?孫誠,快開門!”
裴骁去外面給裴煙買甜牛奶的功夫,回頭就聽到碰撞的聲音,關鍵門還給鎖了。
志鴻高科的孫誠孫總,裴骁還是聽過。但是裴家和志鴻高科只是點頭之交,他也不是特清楚孫誠的人品,自己妹妹這貿然和他鎖在一間房,裴骁當然着急了。
裴骁正打算一腳踹開房之時,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孫誠整個人說不出來的狼狽,眼睛還充血,身體在興奮地輕顫着,他還緊緊抱着懷裏的東西,生怕有人盯上。
這才幾分鐘的功夫?好好的一個總裁就成這模樣了?裴煙搞了什麽?
裴骁金絲邊眼鏡之下神色錯愕至極,什麽情況?
看見是裴骁,孫誠盯着他重重地道:“裴家,謝謝你們裴家的消息,這份大恩我一輩子不忘。”裴煙是裴家的女兒,孫誠自動認為資料是裴家搞來的。
孫誠看到外面的保镖車,也不好再繼續耽誤,連親生兒子都沒有交代,緊緊抱着東西火急火燎地朝外面奔去。
裴骁看看坐車一溜煙離開的莊園主人孫誠,又回頭看看裴煙,錯愕道:
“什麽消息?我裴家給孫總什麽消息了?不是沈家的消息嗎?”
最近煙煙賺錢,不都是因為沈寒川龐大的信息網提供了消息,她才四處搞投資的嗎?
看孫誠那瘋魔的模樣,不是裴煙傳遞了什麽沈家的消息嗎?
沈寒川放下東西從客房的方向走來,正好聽到裴骁那話,皺着眉看着裴煙道:“什麽沈家的消息?不是裴家擁有巨大的信息網嗎?”
裴煙:“啊這……”
沈寒川和裴骁都是極為聰明的人,覺得這話不對勁兒啊。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齊刷刷朝裴煙看去。
長達一分鐘的寂靜無聲,裴煙想先腳底抹油跑路。
裴骁輕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眼鏡邊閃爍着淡淡的精光,他溫和笑問:“妹妹,剛才那是什麽意思?”
沈寒川垂首,慢條斯理地整理着黑色西裝的袖口,語氣平淡道:“未婚妻,解釋一下。”
裴煙抱頭土撥鼠尖叫:“!!!”
挖槽救命,讓他們內卷搞翻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