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梁柯在看守所吃了睡睡了吃,這樣過了一個星期,突然被釋放了。
出了看守所大門就看到陳森在外面等他,“你怎麽知道我被放出來了?”
“我托一個警局的朋友幫忙留意你的消息,他今天一大早通知我的。”
“哦。你沒事吧?警察有沒有找你?賀家的人有沒有報複你?”
“沒有放心吧。”
“酒店那邊呢?”
“他們想查監控看是誰搞的鬼,但是監控已經被我删掉了,沒有證據只能把我辭退了。”
梁柯心裏很過意不去,“對不住了。”
“都是兄弟說這個幹嘛。你怎麽樣,在裏邊有沒有挨揍?”
“沒有。”
“他們怎麽又突然把你放了?”
“我頂多算是擾亂公共秩序,又沒犯啥大罪,關我一個星期也差不多了。”
陳森還是憂心忡忡,“賀家人會不會找你麻煩?”
“愛咋咋地吧。走,陪我去吃燒烤,看守所裏的飯一點油水都沒有。”
梁柯大吃大喝了一頓之後回到家裏,靜靜等待賀家人上門來報複,結果等了一個星期啥事沒有。
他偷偷打聽過賀銘的消息,但是什麽也沒打聽到,只知道他和林岚的婚事取消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仍然無事發生。
一切都太平靜了,平靜的反常。
梁柯打算再等一個星期還沒人找上門的話,就去別的城市散散心,越遠越好,沒準就不回來了。
火車票都買好了,臨走的前一天收到了賀銘的短信。
對方約他今天晚上十二點見面,并且讓他帶上身份證和護照。
梁柯沒有天真到以為他會帶自己私奔,十有八九是為了引他上鈎。
梁柯覺得有點好笑,何必繞彎子呢?他倆在一起這麽多年,賀銘還不了解他嗎?他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縮頭烏龜嗎?就算賀銘說你來了我就弄死你他也會去的。
所以無論如何梁柯都決定赴約,他們之間該有一個了斷。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出門的時候已經下起了小雨,地面很快就濕了。
梁柯最讨厭下雨天,濕漉漉的不舒服,還會把鞋弄髒。
梁柯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把傘,這把傘還是賀銘送他的,有錢人連用的雨傘都無比奢華,手柄是鍍金的,手柄頭是水晶雕刻的,他本來不想用他的東西,但是實在找不到第二把了。
雖然沒抱希望,但他還是把身份證和護照都帶去了。
萬一呢?
賀銘約他見面的地方很偏僻,是臨近高速入口的一段小路,梁柯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這個點又下雨,四周空無一人。
梁柯站在路邊撐着傘在雨中靜靜等待,頭頂雷聲轟隆隆不斷,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當年父親跳樓自殺的前一天,他也有這種感覺。
梁柯掏出手機,給陳森發了條短信,把自己的銀行卡和支付寶的密碼都告訴了他,以防萬一出什麽意外。
剛發完短信,一束燈光打來,擡頭一看,一輛小貨車朝他開了過來。
梁柯怕被濺到水,往後退了兩步。
沒想到小貨車突然加速,直沖着他撞了過來,梁柯想躲已經來不及,被撞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跌落在地上,雨傘從手中脫落,被風不知吹到哪裏。
梁柯渾身劇痛,尤其是胸口,肋骨應該斷了,鮮血從喉嚨和鼻腔裏一齊噴了出來。
餘光看到小貨車停都沒停直接就開走了,目标這麽明确又這麽果斷,顯然是被專門雇來取自己性命的。
梁柯沒想到賀銘真的這麽狠心,他是真的想要他死。
不過他也是活該,誰讓他毀了賀銘的名聲和前途,賀銘這麽做也是一報還一報,他死的不冤。
就算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還是會選擇搞砸他的婚禮,因為他只要活着就做不到眼睜睜看着賀銘跟別人結婚。
現在這樣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至于以後的事,反正他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梁柯別說想要動一動,連呼吸一下都劇痛無比,雨水浸透了身體,冷徹骨髓,他清晰地感到生命在和體溫一起迅速流逝。
雨越下越大,應該不會再有人經過,他會在這裏悄無聲息地死去。
他快速回想了自己這一生,前十年都是很幸福的,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生活也算富裕,十歲時發生了轉折,父親投資失敗跳樓自殺,母親抑郁成疾很快也随父親走了,他被接到了親戚家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不光要看人臉色還時常吃不飽飯,上了高中他遇到了賀銘,之後的日子既不算幸福也不算不幸,但總歸還是有一些美好回憶的。
他心中沒有怨恨也沒有遺憾,而且不覺得死亡有多麽可怕,萬一死後的世界比現在的世界幸福呢,說不定還能和死去的親人再會,這樣想着,他從容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度恢複意識,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他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姿勢扭曲的屍體,身體周圍是一圈暗紅色的血跡,屍體面部已經被雨水泡的腫脹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樣。
仔細辨認後他意識到這具屍體就是他自己,緊接着他發現自己成了一團只有意識沒有實體的空氣,這就是鬼魂的形态嗎?
此時一位晨練的女孩路過,看到屍體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然後報了警,很快警察和120都趕到了,梁柯看到自己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擡上了車,自己的魂魄自動跟着屍體一起移動,一塊來到了太平間。
沒過多久,陳森就被警方通知來認屍了。
陳森對着屍體哭得天昏地暗,梁柯從來沒見他哭得這麽傷心,本來不難過,也跟着難過起來了。
兄弟如手足,愛情如衣服,果然不假。
陳森的爸爸跟梁柯的爸爸是同學,多年的友誼,梁柯跟陳森從小一起長大,陳森的爸媽都是普通職工,家庭條件一般,梁爸欠了債之後,陳森的爸媽幾乎掏出全部的積蓄幫忙還了一部分債,後來也一直接濟梁柯,梁柯欠他們一家太多了。
好兄弟,你們一家的恩情我只能下輩子報了。
法醫屍檢确認了死因,警察調取監控很快找到了肇事者,通過調查最後認定這是一場交通意外,陳森跟警察據理力争,說這是謀殺,兇手就是賀銘,是他買兇殺人,但是沒有用,警察只是催促他盡快把屍體火化,陳森無可奈何,只能把屍體送到火葬場火化。
這期間賀銘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梁柯想,哪怕他不露面,就寄一束花假惺惺地表示一下哀悼,他都能夠釋懷。
梁柯站在火化爐前,看着自己的屍體被送進焚化爐,意識漸漸随着焚化爐裏的煙一縷縷消散。
再見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