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矛盾
江雨找房子很不順利,要麽房子太舊,要麽租金太貴,要麽離公司太遠。最後她住進了一家快捷酒店,每天走路到公司20分鐘。現在已經是冬季,天氣陰冷潮濕,不停地下雨。這個冬季分外難過。幸好公司裏很忙,她全心投入工作。
其間,江雨不是沒有猶豫過,很多次深夜裏她都忍不住想打電話給陳知航,甚至沖動地想,忘記從前重新開始。然而她看到的那些照片、陳知航在日記裏的傾訴,總會讓她的沖動冷卻。
公司設立研發中心和收購藥廠的事都提上日程,法務部要負責準備文件,現在內部進行可行性評估,經過總部批準後,就要着手開始實質工作。這些工作牽涉財務部、知識産權部多個部門,因此法務部比平時格外忙碌些。趙元雖然現在是知識産權部的負責人,大部分報告還是需要他和江雨合作完成,兩人經常加班到很晚。
這天下午江雨被賀勤叫到辦公室裏。“小江,你最近的報告做得不夠細致。這個報告中關于研發中心的投資比例、退稅政策的內容,只是照搬了政策條文,沒有更詳盡的解釋。這兩條你要用心改一改,寫得詳細點。我們現在是內部的可行性研究階段。總部會依據杭州辦公室的報告作出決定,這是大額投資,我們一定要謹慎。另外,設立研發中心和收購藥廠這兩件事和知識産權部關系緊密,涉及到專利轉讓、專利管理等等方面的問題。這些趙元比較清楚,你們多溝通。”江雨自知最近工作質量下降,連忙點頭。
從賀勤的辦公室出來,坐到自己的電腦前,江雨不禁嘆口氣。最近她的工作效率極低,文件中經常出現小錯誤,已經被賀勤批評過幾次。她時常對着電腦發呆,看着手機總想陳知航會不會打電話來,看着電腦上的MSN會想跟陳知航說話。一面苦苦忍着不去聯系陳知航,一面又很期待陳知航打電話來。
“不能再想他了。不可能了。不可能!”她暗自對自己說。
又嘆了口氣,打開文檔,改寫被賀勤退回的報告。報告寫得極慢。這兩條問題并不複雜,資料也很多,以前這樣的修改,2個小時足夠。可是最近她速度很慢,而且自知精神不集中,生怕出錯,文件發出去之前,她總要反複确認幾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在忙碌中過去。陳知航曾經幾次打電話給江雨,但總是被江雨罵得狗血淋頭。一開始他總是忍無可忍挂斷,最後幹脆安安靜靜地聽江雨罵。江雨一個人罵了幾句,聽着對方寂靜無聲,那種安之若素的鎮定更讓她憤怒,啪地挂掉電話。以後陳知航打電話給江雨,就只
能聽到電話接通然後被按掉。
有時陳知航也問自己,“就這樣嗎?放手嗎?”江雨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體貼的,不是最能幹的,可是兩個人相處四年多,江雨在他心裏占據了太重要的位置。平時他總覺得這個人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不停地吵架争執,讓自己很累。然而江雨離開了,他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他不是沒想過去找江雨,當面挽回。然而,他不确定江雨到底在他電腦裏看到了多少。如果只是關于林遙,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如果……,他不敢想象。
“不,不會的。依她的脾氣,真的看到了,會把我活剝了。”陳知航不寒而栗,搖搖頭。就這樣,他不時打電話給江雨,卻沒有去找過她。
不知不覺已經到年底。聖誕節前的一周,很多寫字樓、商家都擺放了聖誕樹,處處都裝飾得光鮮明亮;很多店鋪也在這一周大力折扣,一派熱鬧氣氛。陳知航公司裏年輕人居多,薪水又高,因此這段時間,一到下班公司裏幾乎人都走光了,要麽相約去逛商店,要麽去飯館吃飯。人人都興高采烈,陳知航只得用平靜的面孔遮掩自己的心事。
傍晚五點多,陳知航旁邊的兩個女孩子正在低聲聊下班後的購物吃飯節目。陳知航聽着,心裏微覺凄涼。以前這個時候,江雨也很喜歡拉着他去逛街買衣服。他想,也許自己該去找江雨見一次面,兩人難道就這麽結束了?
手機響起來,是林遙。
“知航,今天忙不忙?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最近他盡量避免見林遙。林遙約過他幾次,他都找借口推掉了。他有點怕被林遙看穿心事。
陳知航略一猶豫,就答應了。節前的熱鬧氣氛,更襯得他像孤魂野鬼。“去就去吧,一個人做什麽?”
晚上,林遙挑了一家潮州菜館。這是一家頗為高級的店。雖然在鬧市區,但是店裏十分雅靜。他們坐在二樓窗口,一眼望去,樓下人群熙熙攘攘,十分歡樂喧鬧。
落地窗清晰地反映出兩個人的樣子。林遙打扮得十分漂亮,她穿着寶藍色的抹胸裙,腿上穿着皮靴,外面披一件兔毛短外套,脖子上的項鏈墜着一塊指甲大的藍寶石。妝容精致,雙目澄澈,看起來說不出的光華奪目。
“你看起來很憔悴。最近很忙嗎?”林遙關心地問他。
“是比較忙。”陳知航掩飾地笑笑。玻璃上那個男人看起來像是剛被人打了一頓,要麽就是餓了一天飯,毫無平時的和煦風度。
林遙點了一壺單枞,十分香濃。
“我最喜歡單枞了。”喝着熱乎乎的茶,陳知
航終于振作起精神。
“是嗎?我也最喜歡單枞。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在學校,随便喝點茶就是了,哪裏講究茶葉?”
“我每年都從家裏帶三四斤到學校。南京買不到好的單枞。”
菜陸續上來。兩人吃着菜聊天,才不像剛才那麽冷落。
“真好吃。好久沒吃到家鄉風味了。”林遙咬着蟹丸,心滿意足地說。陳知航聽林遙提到過,她母親擅作潮州菜,林遙十分偏愛此味。
“來,多吃點。出國這幾年都沒吃到正宗的潮菜。回來後,到處找潮菜館子,都不夠正宗。朋友告訴我,這家餐館的師傅是從馬來回來的,手藝很正宗。”林遙絮絮說着,順手給他夾了兩個魚丸。
陳知航盛了碗蘿蔔幹貝,默默地吃着,一時無言。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近況。
“上次你介紹的恒泰的兩個投資人,對我們在哈密的煤礦轉讓項目很感興趣。他們想親自去一趟哈密,實地看看煤礦的情況,跟出讓方當面談談。年後你有沒有時間,我們去哈密出趟差?”
陳知航一愣,“我只聽說他們見過面了,沒聽說要去哈密。”
“上次出讓方代表來杭州,我約他們見面了,雙方談得很不錯,不過沒有說定去不去實地考察。後來我跟他們打電話溝通,恒泰說,這件事希望你也參與。他們認為我代表出讓方,只有我參與他們不放心,況且我和恒泰也沒有打過交道。”
“年後……讓我回去看看工作計劃再說。”陳知航猶豫。
林遙一笑,拿起茶杯,不再談這件事。
飯後,兩人沿着長街散步,慢慢走到了湖邊。夜深了,西湖邊沒什麽人,很冷清。
“你怎麽了?看起來神思不屬?”林遙笑問。
“沒什麽……”陳知航嗫嚅着。
“晚了,我回去了。”林遙靜靜地看着他。
陳知航連忙替她攔了一部出租車,送她上車,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送她回家。上車前,林遙看了他一會兒,又笑笑,才上車。他幾乎不敢正視林遙。一對上那雙眼睛,他覺得自己會被看穿所有心事。
陳知航目送着林遙的車子走遠,茫然地伫立湖邊。深夜裏,湖面黑暗無邊,他的倒影也暧昧不清。腦海中浮現出林遙的笑靥和江雨冰冷的表情,他忽然覺得自己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