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逢
山之居茶館。
陳知航和林遙各捧着一杯茶,互相打量對方。林遙仍然一如既往得清瘦,依然短發,眉目清朗,精心化過的裸妝幾乎看不出來。
“咦,你胖了好多。”寒暄過後,林遙笑嘻嘻地看着他說。
陳知航竟然有點臉紅。畢業後缺乏鍛煉,他确實胖了幾圈。看到現在和五年前的照片對比,他自己也會詫異,“胖了這麽多!”
他沉默地看着林遙,心境忽然變得很溫柔。目光像是穿回幾年前的大學校園,少女時代的林遙走過樹蔭下,陽光在她臉上跳躍。耳聽着林遙絮絮講述這幾年在國外的經歷,腦海中記憶的片段和眼前的笑臉重疊。原來自己記得這麽多,原來這些記憶被藏得這麽深這麽清晰。他不由得暗暗感慨。
“你在想什麽?根本沒聽我說話。”林耀在他臉前搖晃手指。
“聽了。你說在英國讀完博士,回香港工作了半年。”陳知航笑說。“你不是讀歷史嗎?怎麽又去做私募?”
“我讀的是金融史啊。讀金融史,就為了搞明白現在的投資領域發生的事。”
“是,我也在校友錄上看到了。還看到你結婚了。恭喜你!”陳知航送出自己的祝福。
林遙一愣,旋即擺擺手。“不是結婚,是訂婚。訂婚後去希臘旅游了一趟,在那裏拍了些照片。”看他神色不解,又加了一句,“男朋友回洛杉矶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結婚。”說完,頑皮地霎霎眼。
陳知航只好低頭喝茶,怕再聽到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林遙向來如此,她根本不在意某些世俗規矩。大一時她曾在寝室卧談會上說“貞操這種觀念早過時了,現代人怎麽還有這種概念?”她頻頻換男友,和男朋友搬到校外同居……。
然而,盡管她做了那麽多令人驚駭的事,她仍然是他心頭的一枝栀子花,潔白芬芳。可林遙向來把他當好友,他只能把所有的愛戀放在心裏,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吐露。過了這些年,忽然這朵栀子花坐在他對面,聊畢業後種種。他只覺得心境無限溫馨安寧,好像經過長途跋涉的旅人,終于坐在客棧,享受陽光和熱茶。他不由地微笑。
林遙正說着她現在的工作。原來她結識了一批投資商,正在籌建一個人民幣私募基金。此外,她還幫他們尋找合适的投項目,促成他們在國內的投資。聽起來她在一手打理這幾個投資商的國內業務。
“你們主要投哪個行業?”陳知航問。
“基金還在組建,還沒有做業務。我的一個主要客戶重點投資礦産開發項目。”
人民幣私募基金
在法律上是灰色地帶,組建投資有種種麻煩。礦産開發項目國內控制嚴格,某些礦産不能流出本省。這些項目的操作,都需要複雜的安排,不僅需要專業知識,還需要當地的人脈支持。他控制着自己,沒有說出自己的疑問——林遙出國這些年,能處理好這些複雜的事情嗎?他怕林遙的回答又讓他驚詫。她會瞪大眼睛說,“按現有法律設計交易結構啊,很難嗎?”那表情仿佛是面對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那表情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白癡。那表情他很熟悉,林遙眼中無難事。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喝自己的茶。
“真美。”林遙轉頭看着窗外,發出贊嘆。滿天彩霞如雲錦般鋪在天邊。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下午。
“晚了,我們下山吧。晚上想吃什麽?”陳知航問。
“好啊。我要吃蟹釀橙、東坡肉、叫花雞。”林遙仍像大學裏一樣與他熟不拘禮。
“真好胃口啊。”陳知航笑。
“你不知道唐人街的中餐有多難吃,我的胃受了多少虐待!回到香港,總算吃到人吃的東西了。”
林遙一面起身,一面問他:“聽說你結婚了,娶了上海太太。”
陳知航詫異:“沒有啊,說誰的?”
“噢,那是我記錯了,應該是朱凱。我在校友錄上看到的。“林遙歉意地笑笑。
他看着她,一條湖水綠的長裙,耳朵上帶着兩粒珍珠,分外雅致。他不由得也朝她笑笑。
晚飯他們去了味莊。除了林遙點的菜,陳知航又加了龍井蝦仁、西湖醋魚、蟹粉豆腐和若幹點心,兩人點了十二個菜,一大鍋老鴨湯。
自然吃不完。不過林遙的胃口出奇得好,每一樣都吃很多。席間兩人繼續私募投資的案例和現狀。雖然陳知航的主業并不是私募,好在他身處投資行業,兩人很有談資。後來話題漸漸跑到同學的近況上。內容越來越八卦,兩人把認識的校友翻了個遍。
“今天真開心,菜真好吃,茶真香。”林遙端起茶杯,深嗅香氣。茶是桂花烏龍。桂花的甜香氤氲缭繞,陳知航覺得自己醉了。
送了林遙回酒店,陳知航回到家已經十二點。
江雨躺在床上,邊看書邊等他。
“你還沒睡?以後別等我。”陳知航略有歉意。
“你去幹嘛了?回來這麽晚。”
“跟客戶吃飯。”陳知航順口說。
江雨沒再問,躺下睡覺,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一旁的陳知航卻睡不着。他還沉浸在和林遙高談闊論的興奮中。眼前又閃現
出林遙的笑容,明媚如花。他的嘴角不由地彎起來。
“好久沒有這麽高興了。”他暗自想。
繼而想到剛才江雨的問題,不由地心裏一沉。“其實有什麽好瞞的?又沒什麽見不得光的。不過是老同學見面吃飯而已。”他為自己随口撒謊有點難過,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事。“不過也不算撒謊。”他繼續想着,林遙說會介紹幾個投資商給他,還說兩人可以合作促成項目。林遙手頭的礦産開發權轉讓項目,正在找合适的投資人接手。如果兩人合作成功,可以抽到的傭金極為可觀。
這樣想着,他便心裏釋然,覺得自己并沒有騙江雨。陳知航也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