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追捕
淩晨兩點,瓊城這一帶依舊是熱鬧的,甚至比中午時更喧嚣。海風涼爽舒适,夜市的燈火照亮了一小片天穹。
時聞澤握住一根繩索,從頂樓速降到十六層,一小塊玻璃被悄無聲息地拆除,窗戶随即打開。一直盤旋在雲層中的螭吻俯沖直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進公寓,他在這方面要比時聞澤稍微強一點,是妖怪的完全體,可以随心所欲飛一飛。
卧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許游感慨一句還挺抑揚頓挫。時聞澤示意他去對付于非峥,自己則是追尋着似曾相識的兇獸氣息,閃身站到了另一間卧室門外。
鼾聲似乎減弱了一瞬,熟睡的人嘴裏含糊嘟囔一句,很快就又變成了另一種綿長的呼吸。被子和床單摩擦得窸窣作響,像是在翻身,又像是——
五支尖銳的鋼爪突然穿過門板,在途中又陡然收緊成拳!要不是時聞澤反應快,在門板傳來細微破裂的瞬間就閃身至另一邊,這陣估計已經着了道。而另一頭,許游也用力一腳踹開了門,于非峥從床上驚慌地坐起來,他在黑暗中抓起床頭櫃上放着的一樣東西,朝着聲源用力一丢!
金屬碰撞的聲音細碎又密集,如同一枚刀片被抛入正在高速運作的切碎機。許游側身躲開,順勢抓住已經飛至面前的物體,那是一只正在如陀螺般旋轉的機械小玩意,不過似乎只是未完成品,并沒有什麽切實的殺傷力。
趁着許游分神的剎那,于非峥向窗外逃去,許游并不想在人類的地盤鬧出太大的亂子,于是也跟着奮力一躍,在空中把對方踹進了霧界。
于非峥就地一滾,變成了一只小小的銀伥,他好像對今天的一切早有準備,跟随風的方向往前迅速地飄了一大截,按下手裏的遙控器,下一秒,就見一只純鋼骨拼成的巨鳥騰空飛起,将他帶回了半空。
“我靠!”許游原本以為這是力量的對決,沒想到還能加入科技的力量。一串摩托車從他身邊疾馳駛過,帶起一串又一串的火星,警笛哇啦哇啦,是追緝部的同事。
許游變回螭吻,也緊咬着追了過去。
而另一頭,時聞澤也和窮奇一起雙雙摔進霧界,這畫面雖然已經在青湖花園上演過一回,但上次的錢大剛、也就是眼前的窮奇,還遠沒有這麽科幻世界。如今的他不止有鋼翼,還有一雙宛如是從腕骨中生長出來的鋼爪,神情也是僵硬猙獰,似乎一顆心髒連着的不是血管,而是電線。
“又是你。”他緩緩地湊近。
時聞澤說:“我知道你讨厭麒麟,但沒辦法,還需要再給你重複一次嗎?錦城的投訴熱線。”
窮奇張開大口,向着他的脖頸咬去!
另一頭的車裏,林溯已經陷入了不可控的焦慮,他知道時聞澤已經進入了霧界,而在瓊城追捕手對白天池的彙報裏,那只窮奇簡直被描述成了輻射過的鋼骨怪獸,這誰能打得過?
白天池可能是為了安慰林溯,于是對電話裏的下屬說:“錦城的同事呢?”
“許哥去追于非峥了,那小子給他自己弄了個噴射機,跑得飛快。”電話另一頭的人說,“時哥和窮奇在紅樹山一帶,小宋和雅姐剛剛也跟了過去。”
白天池回頭見林溯單手捏着他自己的後脖子,已經快把那一塊捏出了淤青,頓時很震驚,這怎麽還緊張得開始自殘了呢,于是趕緊勸他:“不用太擔心,我們所有的同事都在霧界裏。”
知道,不就是那十個人,根據剛才的電話內容,被派去追捕窮奇的還只有兩個。林溯不太想相信這個團隊能搞成事,他正在忙着反思,生平第一次反思,反思自己怎麽就一丁點親媽的血脈都沒繼承,導致現在只能幹巴巴地坐在車裏聽戰況。
林溯本來還想問一問白天池,為什麽你身為鎮守神獸卻不參加行動,錦城的鎮守麒麟可是一直都是親自上陣的,但又轉念一想,霧界裏的爆炸頭,還是算了吧。
可能鎮守神獸也分兩種,一種是戰鬥型,一種是純純的吉祥物。
林溯繼續捏着自己僵硬的脖頸,把那塊又冷又白的皮膚捏出清晰的痛和癢,想讓腦子再清醒一點。
霧界裏,螭吻已經追上了于非峥。他張開大嘴,用牙齒生生咬住鋼骨巨鳥的單翼,順着慣性甩頭一扯,金屬制成的羽毛碎屑片片掉落,鋼骨巨鳥卻并沒有俯沖墜地,而是像當初的窮奇一樣,又長出了一只新的翅膀,用更快的速度,向更遠的天穹飛去!
許游心裏有一萬句髒話要講一講,但現在暫時沒空,青色的螭吻火速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風,把厚厚的雲層也沖散了。
窮奇幾乎在同一時間振翅飛往高空,時聞澤單手攀住鋼骨羽翼,用力蕩上他的後背,為了保持平衡,他稍微做了個俯身撐地的姿勢,手套卻險些被刺穿。窮奇的一條脊骨都被移植滿了尖銳的利齒,就好像是一條史前惡龍。
時聞澤實在不懂這煙熏朋克的裝扮是為了什麽,但确實符合于非峥粉紅唱詩班的審美。他揚起手中的軍刀,咬牙準确插入那條金屬脊骨和皮膚的連接處。窮奇現在是沒有痛覺的,但他能感知到冰冷利器正在破開自己的血肉,于是憤怒地騰身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時聞澤單手狠狠勒住對手的脖子,另一只手“刺啦”一聲,如同拉拉鏈一樣,從上至下剔除了整條外露脊骨,揚手甩了下去。
窮奇憤怒地嘶吼一聲,越發狂躁地在空中翻滾,時聞澤雙手勾着他的脖子,用膝蓋頂住那條背上血槽,用盡全力往上一頂!
“嘎巴”一聲,真正的脊骨像是也斷了。
窮奇渾身癱軟地向地面墜去!
風在耳邊呼嘯着,潮濕的雨霧打得時聞澤臉頰生痛。他扭頭看着正在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地面,暗自計算了一下往下跳的時機。
窮奇卻不想就這麽放過他。
垂軟的鋼爪被風吹得來回搖晃,像是也被打斷了骨骼,但其實并沒有,那裏仍舊殘存着一絲力氣。
窮奇突然擡起鋼爪,猛地插向自己的胸口!
血肉被層層撕裂,鋼爪和胸膛中的金屬緊密地扣在一起,形成一副手铐,把時聞澤的手臂牢牢鎖死在那裏。
時聞澤瞬間就反應過來了對方的意圖,他無暇多想,用雙腿鎖住那龐大的身軀,強迫窮奇翻轉回來。但這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倒挂的狀态很難使力,他試了幾次,窮奇都只是被他晃得微微搖動,兩只鋼翼直直伸展着,越發難以被撼動。
時聞澤深深呼出一口氣,要是不想被這玩意砸在底下,他只能再試最後一次。
窮奇在嗓子裏發出模糊的聲音,像是在挑釁。
天邊正在飛來一只鵬鳥——
她的翅膀展開之後,可以遮住半邊天。鵬鳥就是被白天池派來支援時聞澤的雅姐,眼看着窮奇就要轟然墜地,她收起羽翼,像一枚炮彈往下俯沖。而在另一頭,一顆巨樹已經穩穩紮根,他伸出毛絨絨的枝條,像一條又一條的藤鞭,試圖在窮奇落地的瞬間把他抽出一個翻轉。
兩位同事都很努力,但時聞澤是出了名的萬事靠自己,他手指摸索着抓緊對方的鋼爪,兩只腳穩穩抵住對方此時最脆弱的脊背,用盡全力朝上又一蹬——
匕首從厚重的軍靴底刺出,幾乎要把窮奇整個對穿,一部分骨骼應聲粉碎,與鋼爪聯結的金屬也随之松動,時聞澤把手往回一撤,在最後一個瞬間掙脫束縛,向着地面跳去。
巨樹靈巧地甩來了一張床,是的,小宋就是這麽貼心又迅速,他眨眼就編出了一張網床,穩穩接住了時聞澤!
鵬鳥用利爪勾住窮奇,把他輕拿輕放到了另一邊——打架要猛,但打完架就得溫和執法,這是考點。
時聞澤氣喘籲籲地坐起來:“謝謝。”
“不用。”小宋和雅姐都變回人形,打電話叫同事來處理這邊的現場。抓捕行動只完成了二分之一,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覺得難搞的會是窮奇,但萬萬沒想到,于非峥居然直到現在還在騎着大鳥飛。
許游:Sorry Sorry!
螭吻不斷穿過雲霧,腦內持續輸出髒話,為什麽別人都是開勞斯萊斯幻影,而自己卻只能靠實力飛出一個幻影,這犯罪分子也忒能跑。
下屬及時向白天池彙報,說時哥已經制服了窮奇,但就是出手太狠,把他給撕了。
白天池看出林溯眼中的疑惑,代他提問:“是又把翅膀撕了嗎?”
“不是。”下屬回答,“這回是撕人。”
林溯覺得自己渾身一疼。
白天池也覺得這畫面聽起來好像有點血腥,于是沒有再問:“于非峥呢?”
“都在追,時哥和雅姐他們也過去了。”下屬叫苦,“真的,那孫子實在跑得太快了,我們開車也好,飛也好,都只能追到一串殘影。”
“盡量不要撕他。”白天池命令,“頂多打暈,但也不能把腦子打壞。”
“明白,不過他确實沒什麽殺傷力。”下屬說,“而且好像也不想和我們對着幹,就只知道跑。”
被科技加成的宅男,真就是風一樣的男子。
鵬鳥帶着時聞澤,很快就追上了許游。
螭吻張着大嘴,一邊喝風一邊咆哮:“你那怎麽樣了?”
“搞定了。”時聞澤縱身躍到螭吻背上,“走!”
許游:靠靠靠,誰允許你跳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