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
等江念離徹底從術後的麻醉中恢複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紀悠遵照約定,低頭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帶笑說:“公主醒來了。”
江念離勾了唇,已經有力氣說話,雖然聲音還是有些微弱:“怎麽說也該是王子吧?”
紀悠不跟病人争辯,從善如流地又湊過去吻了一下:“好……歡迎醒來,王子殿下。”
沒打趣她連吻兩次的作弊行為,江念離笑了笑,勉強向她伸出手。
紀悠立刻把他的手握住,先問關鍵的問題:“需要解決生理問題嗎?醫生說為了讓刀口盡快長好,三天內你最好還是保持半平躺不要動。
本應是甜蜜又溫馨的場景,都被她這句話打亂了,江念離幾乎要被噎得再次發病,良久才輕喘了口氣說:“讓護工來。”
為了方便術後照顧,這次請的護工是個男性,清秀的一個白人小哥。
紀悠皺眉:“你寧肯讓陌生小哥摸你的身體,都不讓我摸?”
江念離側頭輕咳了一聲,對她已經失去了耐心:“你出去。”
醫生說了,現在一切都要順着病人來,紀悠吐下舌頭,飛快退出房間。
陳先生也在一邊看着,也跟她一起出來了,看着她要笑不笑:“紀小姐,要适時給男人留點尊嚴。”
紀悠輕哼了一聲:“男人無聊的自尊心,我愛他才願意為他做那種事情。”
這點上陳先生顯然就不和她一個立場了,揚了下眉笑笑。
沉默了片刻,紀悠又開口問:“念離一周後就可以出院了吧?”
陳先生點頭說:“如果恢複好,一周後就可回家休養了。”
這些其實紀悠早就已經清楚了,現在不過是确認一下而已,她在心裏默算着,說:“手術休養期是三個月。”
“沒錯,雖然半年都是恢複期,但倘若情況良好,三個月就無大礙了。”陳先生笑着說,“三月後紀小姐和江先生就要歸國了吧?”
這件事情紀悠還真沒有想得太仔細,她當時來瑞士,辦的只是個人旅游簽證,後來決定留下來陪江念離,就由江念離出面,幫她辦理了長期居留證。
說起來還是她任性了,就這樣不管不顧地留了下來,連國內的工作都完全丢開了不管。
她幾次打電話給父母,紀成鋼雖然沒說什麽,但她從父親的語氣裏還是聽出了一些不滿。
畢竟完全不顧前程和事業,一直住在國外的男友家裏,這在紀成鋼看來,是非常不理智和幼稚的行為。
她在江念離手術之前,完全沒有去想過以後怎麽辦,只是直覺地認為,自己不能離開,一旦離開,就會後悔終生。
現在江念離的手術成功了,休養恢複後,那麽他們就又面臨着要回到瑣碎的生活中去。
什麽時候回國,回國後怎麽相處,他們還私自就訂了婚。即使紀成鋼和魏品芝在女兒的戀愛問題上一直算是開明,但回家後還是免不了要向父母做個交待。
想着這些,紀悠的神情就凝重了起來,但江念離才剛剛做完手術醒來,她決定把這些事情再暫時放一放,于是她擡起頭笑了下:“雖然三個月後就基本沒事了,但半年到一年之內的調養,都還是很關鍵吧?這些看念離安排吧。”
陳先生點頭表示明了。
等了一會兒,護工小哥出來向他們示意已經好了,陳先生就留在了門外,讓紀悠一個人進去。
江念離還是半躺在搖高的病床上,看到她略帶無奈地笑了一下:“現在可以繼續你那些無厘頭談話了。”
紀悠走過去坐下,低下頭,在他唇角輕吻了吻,微笑着:“我這次要說……我愛你,王子殿下,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呆了片刻,江念離才将唇角勾得更高一些,目光中光彩流動,那聲音雖然還是低微,卻溫和得好像三月的風,足以化去所有的冰雪:“小悠,我也愛你。”
他的下一句是:“這是……改狗血風了?”
剛做過手術畢竟需要休息,在喝了些溫水後,江念離就再次睡了過去。
術後的調養很重要,所以接下來幾天,雖然醫院本來就提供非常專業營養的食品,但紀悠還是會抽空返回家裏煲點老湯,帶到醫院裏來。
瑞士中餐材料難尋,但陳先生是久居這裏的中國人,在這方面提供了不少幫助。她想要煲一些食療的湯,還真勉強湊夠了原料。
可能對于任何一個熱戀中的中國女人,看到愛人吃自己親手做的食物,都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紀悠坐在床前,托着頭看江念離一勺勺喝完一碗自己炖的雞湯,心情大好地接過空碗,順勢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美人這麽我見猶憐,真是讓我做什麽都心甘啊。”
她這次是跟江念離在一起厮混久了,久違的本性不但釋放出來,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這種無賴腔調,要是讓原本認識她的人看到,絕對大跌眼鏡。
當年她就是這樣,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進退有度、大方得體的樣子,唯獨在他面前,胡鬧任性的時候居多。
江念離含笑看她一眼,他早有了應對策略:不理不聽,随她去。
将碗和保溫桶一起收好,紀悠又變了新花樣,過來輕靠在他身邊,雙手從後面環住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膀,在他半開的領口間蹭一下:“美人,我煲湯這麽辛苦,你犧牲色相犒勞一下我怎麽樣?”
倒還真拿無聊當有趣了……
江念離抓住她的手,将她重新帶到自己面前,笑了笑,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先給個首付,以後慢慢補上,好不好?”
紀悠得了便宜,當然開心,連連點頭:“好,好!”
江念離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笑着頓了頓說:“小悠,你想盡快回國對嗎?”
這件事她雖然沒提,但江念離怎麽會沒看出來,她的事業重心,包括父母親友,都在國內。
留在這裏陪了他半年,已經是非常大的犧牲了,即使她不會以此邀功,但他又怎麽能視而不見?
“是……”紀悠沒有否認,很快應下來,擡起頭看着他說,“可是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念離,這個事情不會打折扣。”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當初我留下來,就在心裏發誓,我絕對不會再一個人離開,我要帶你回去,不管等多久,不管用什麽樣的方式。”
這麽多年來,如果說江念離對紀悠有什麽了解,那就是她看起來淡泊無求,很少去在意得失,卻一旦下定決心去争取什麽,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說服,包括他在內。
即使他已經隐約感覺到這次紀悠的決心大過以往任何一次,卻還是微愣了片刻,才擡起手輕撫她的臉頰,笑了笑:“好,我們一起回去。”
回國的日期就這麽定了下來,在三個月後,江念離身體恢複到可以承受長途飛行的時候。
一周後雖然還需要坐輪椅出行,但除了定期到醫院檢查,江念離已經可以回家休養了。江念離出院那一天,陳先生力主要在家裏辦一個小型慶祝會。
陳先生其實已經是典型的西方思維,在這些事情上一點不含糊,非常鄭重地在屋子裏拉了橫幅,挂上彩燈和鮮花。
再加上酒水和蛋糕,雖然人少,但慶祝會辦得像模像樣。
致辭完畢,陳先生打開一瓶香槟,給自己和紀悠各倒了一杯。
至于江念離這裏,紀悠遞過去一杯溫熱的紅棗花生茶,笑着說:“一年內忌酒哦。”
江念離只得接過來:“謝謝……”
天氣不錯,大家都很開心,陳先生又喝了幾杯香槟,坐在沙發上和紀悠高談闊論了一番,才告辭離去。
臨行前特別對紀悠叮囑說有什麽狀況要趕快通知他。
紀悠知道他是擔心江念離,笑着答應,推着江念離的輪椅,一起送他出門。
家裏終于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紀悠将江念離推到客廳裏,笑着蹲下來,擡頭仰望他:“念離,我們回來了。”
江念離擡起手輕撫她的臉頰笑笑:“是啊,你今天興致很高。”
“是很開心。”紀悠說着,側頭在他掌心輕吻了吻。
他剛做完手術,因為失血和創傷未愈,手心還是涼的,連往日的溫度都沒有,紀悠卻舍不得放開,依戀地握住他的手,緊貼在自己臉上。
也許是福至心靈,她突然想起在醫院裏的那個噩夢,頓了下問:“念離,你手術之前……是不是立了遺囑?”
有些意外她會提出這個問題,江念離停了一下才微笑着說:“的确是有,我怕會有萬一。”
“那……”得到意料中的答案,紀悠覺得胸口悶漲了起來,忍不住接着問,“你在遺囑裏,是不是将財産都留給我,卻将你的所有物品都捐贈了出去?”
這次江念離才真的呆了,隔了很久,直到紀悠擡起頭看着他,他才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小悠……你都瞎想了什麽?把財産都留給你,是對你的侮辱,我不會做的。至于我的私人物品,除了可以拿去拍賣的那些,剩下的我沒有安排。”
吊着的那口氣終于松了下來,紀悠拍拍自己的胸口,臉色還因為剛才的驚悸而有些蒼白。在江念離回答說的确留了遺囑的瞬間,她幾乎要以為那個夢是個預言了……一個殘酷的預兆,不然她怎麽會在迷瞪的一會兒功夫就做了一個感覺上那麽真實的夢?
示意她扶自己到沙發上坐下,江念離攬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溫和開口:“別害怕……小悠,你到底怎麽了?”
紀悠也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平定下心緒,将自己在他手術間隙裏做的那個夢簡略告訴了他。
因為說出來覺得不吉利,她盡量避免了那些詞彙,講得飛快。
安靜聽完,江念離也笑了:“怪不得陳先生告訴我說,我剛從手術室裏出來時你在哭,他還以為你是太開心了。”
紀悠嘆口氣:“所以說你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又把我吓了個半死了。”
江念離攬着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你是自己吓自己,之前都那麽灑脫,我還以為你想得很通。”
“你本來就要做心髒手術,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我怎麽敢表現得太脆弱?”依偎在他懷裏,紀悠輕哼了聲,“我這麽辛苦把擔心都藏起來,結果最後憋壞了狠狠吓了自己一回,你都不安慰一下。”
江念離低頭在她額上吻了吻:“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剛才一通虛驚,紀悠到這時才真正緩過來,覺得更加害羞了,微紅着臉扭過頭去:“沒誠意。”
江念離輕笑起來:“我也想更有誠意啊,可惜現在條件不允許……”
他這句話是貼着她的臉頰說的,溫熱的氣流随着他的笑聲掃在她的耳垂上。
紀悠臉頰更紅,只得嘴硬着:“我等着你的誠意。”
這樣笑鬧了一下,剛才那種緊張的氣氛倒是徹底沒有了。
紀悠正想掙開他的手臂躲走一陣,就聽到身旁那人又若有所思地開口說:“不過……那種遺囑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我是在心灰意冷的時候去做手術的話,倒還真有可能這麽立遺囑。”
紀悠站起來忍無可忍地低喊:“不準再提那兩個字了!再提我去你書房把它翻出來撕掉!”
江念離現在行動不便,萬事都要依靠紀悠,連忙舉起手表示投降,唇邊卻還帶着不小心洩露出來的笑容。
紀悠盯着他看了一陣,只能挫敗地認命:“我以後再也不傻瓜一樣想東想西了……反正最後也一定會被你嘲笑。”
江念離從醫院回來那天已經很接近農歷新年了,他們回家後沒兩天,除夕的前一天,紀悠給家裏打了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是魏品芝,紀悠之前已經告訴過父母,今年不回家過年了,這次小心的說:“媽媽,要不然你和爸爸來瑞士吧,現在開始辦簽證,也許趕得上元宵節。”
魏品芝頓了下,輕嘆口氣:“還是算了吧,太趕了。”她又頓了頓才說,“小悠,你真的覺得他值得你這麽做嗎?”
紀悠是在樓上打的電話,江念離此刻正在客廳裏,根本聽不到她們對話,她想了一下,才說:“媽媽,我從來沒有這麽在乎過什麽人或事……就連當初高考,我也沒有想過萬一我考不上建築系,會怎麽樣。對于念離,我卻想了很多次了,也做了很多次決定,想要離開他。可是只要我一想到以後将要再也見不到他,就會非常難過。”
魏品芝聽着,又嘆了口氣:“比再也見不到我和你爸爸,還要難過嗎?”
紀悠一驚,連忙說:“媽媽別這麽說,你和爸爸也一樣重要的!”
她自小家教嚴苛,對紀成鋼是畏懼大過親昵,即使在魏品芝身邊,撒嬌的時候也很少。她工作之後,跟父母之間的走動也并不是太多,往往一兩周見上一次。在別人看來也許是親情淡薄的,但這不代表她對紀成鋼和魏品芝的感情就要比其他的孩子少。
父母對她來說,更像一種支撐,她之所以能這麽自信自立的生活,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有強有力的後盾。
就像那次被誣陷,情況危急到可能會去坐牢,那時候江念離沒有出現,但她接到父親的電話,就能很快鎮定下來。她知道不管什麽時候,父母都會是她最後的依賴。
現在臨近年關,她不能回家跟父母團聚,本來就是有些難過,魏品芝又突然說了那樣的話,她給逼得心裏一急,說話就隐約帶了點哭腔。
聽到女兒發着顫的聲音,魏品芝也心軟了,連忙安撫說:“別急,我随便說的……既然他對你那麽重要,那就給自己一次機會争取吧。”她到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爸爸都是支持你的。”
電話轉到紀成鋼手裏,他只是簡單問了下紀悠回國的大概時間,說了句家裏都好,照顧好自己,就結束了通話。
打完電話,紀悠又站在二樓的走廊裏,整理了下心情,才下樓去見江念離。
江念離還是坐在沙發上擺着茶幾上的棋盤,看到她下來,唇邊添上了一些笑意:“跟伯父伯母通完話了?抱歉,因為陪我,讓你不能回國和他們團聚了。”
“這些我們不是早就有共識了?”紀悠笑着走過去坐在他身邊,“跟我還用說抱歉啊,都給我記到賬上,回頭好好補償我就夠了。”
這幾天紀悠趁着照顧他的便利條件,沒少向他要補償,如果她真準備賬本的話,起碼已經記了滿滿幾頁。
被她壓迫習慣的江念離将手放在胸口上,半真半假地嘆息:“為什麽別人手術後都會有溫柔體貼的女友照顧,我的未婚妻卻在我需要她的時候,變得更加刁蠻起來了呢?”
他臉色本來就有些蒼白,這麽腿上搭着薄毯,斜倚在沙發上撫胸低頭嘆息的樣子,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了,還真會心生同情,以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紀悠給他逗得笑出聲來,剛才的傷感情緒倒是一下都沒了。
俯身抱住他,紀悠趁機提要求:“好吧,大過年的在異國他鄉沒事幹,你要提供美色給我娛樂。”
江念離含笑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好啊。”
雖然陳先生邀請他們到自己家中,和他的家人一起過年。
但因為江念離的身體還是不太适合外出,他們最終還是選擇在家裏度過一個只有兩個人的春節。
紀悠下廚做了幾道簡單清淡的菜,她做了些餡,想要包一點餃子,卻有些為難。她是能做些菜,但餃子這樣的重頭戲,平時不會吃,節日的時候總是由魏品芝操刀,包出來不大不小,形狀又好看。但讓她來的話,味道可能還能保證,樣子肯定好看不到哪裏去。
她正在廚房犯愁,江念離就走了進來,看到她為難的樣子,笑:“要我幫忙?”
紀悠忙說:“沒關系,你還是休息吧。”
“每天都閑着,稍微做些事情還好些。”江念離笑了下,已經走去挽起袖子洗幹淨了手,“我來包餃子。”
紀悠驚訝:“你會?”
他側頭笑了下:“我不是說過嗎?我只能保證樣子,不能保證味道。”
紀悠想到她剛來那天,吃到的那盤徒有賣相的炒飯,沉默了一下:“你行麽?”
江念離只笑不語。
結果他包餃子的手藝還真不錯,紀悠和面擀皮,看他頗為游刃有餘地,将一個餃子捏成完美的十二個摺。
這下紀悠徹底拜服了:“你能花那麽多功夫把包餃子學到這麽完美,為什麽做其他菜的時候不能花點功夫調一下味道?”
“一定要好看。”對此江念離只是悠悠回答,“調味太麻煩,炒東西油煙也大。”
對于富家少爺的做菜美學,紀悠只能甘拜下風。
忙活完,他們兩個也居然合力制作出了一桌頗為像樣子的年夜大餐。
此刻國內已經敲過了新年鐘聲,瑞士卻剛夜幕降臨。
兩個人在餐桌邊坐下,紀悠伸出手臂,握住身邊那個人的手,笑了下:“念離,新春快樂。”
即使在溫暖的室內,他的手還是有些發冷,很快回握住她的:“謝謝,小悠,新春快樂。”
紀悠是第一次沒有被熱鬧的親人包圍着度過這個中國最重要的傳統節日,但看着眼前這個人,卻覺得圓滿之極,再也不需要別的什麽。
她這段時間總是會忍不住去吻他,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在,這次也一樣,她順從自己的內心,側身在他唇上輕吻了吻。
江念離笑着看她:“你要吃飯還是要調戲我?”
紀悠輕哼一聲:“邊吃邊調戲不可以?”
當然是可以的……不過紀悠也沒有太過分,只是吃完了收拾東西的時候,俯身又在他眉上吻了一下。
她得逞後笑着跳開,開始收拾餐桌和廚房,又将垃圾歸類放好。
去門口放置垃圾袋的時候,她無意間擡起頭,卻看到街區不遠的地方停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
現在雖然已經不是隆冬時節,但街道上卻還是有些寒冷,附近的住戶也都擁有車庫,那輛車明顯不是屬于左右鄰居的,卻停在那裏很久的樣子。
紀悠搜尋了下記憶,發現這輛車似乎近幾天都停在不遠的地方?
是誰忘了将車開進車庫?不至于每天都忘吧?
思索未果,紀悠也沒有在意,抱着雙肩很快返回家裏。
三個月的時光,一下子就度過了。
紀悠承擔了大部分家務,還要照顧恢複期的江念離,也并不覺得任務繁重,反而樂在其中。
每天都是兩個人在一起,其實就算是學生時期的戀愛,他們也從來沒有這麽長久地在一起生活過,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只需要一轉身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這麽親密無間,卻從來不覺得厭煩。
在這些日子裏,除了圍棋之外,他們又發展了好多愛好。
紀悠迷戀上去跳蚤市場搜集舊貨,然後拿回來用巧手略加修飾,就是煥然一新的擺設和家居用品。
江念離除了看書和棋譜之外,更是堂而皇之地郵購了幾個機甲模型來,每天坐在他的書房中,就着滿屋子的線裝書籍,悠然地黏新型號的髙達模型。
紀悠去看過幾次,有一次終于忍不住說:“你竟然也看動畫,我怎麽沒見過?”
不是她奇怪,江念離的愛好從來都是古典優雅的,他找一把小提琴每天去拉一拉她絕對不意外,但他居然去幹做機甲模型這種典型的宅男行為,實在是讓她大跌眼鏡。
“模型是屬于男人的浪漫。”淡淡說出這句被宅男用爛了的開脫用語,他笑得還是很優雅,“我看動畫也不多……偶爾。”
紀悠糾結了,沉默了很久,然後想到她之前提到《黑執事》的時候,江念離還嘲笑她看動畫片,立刻反駁:“你也看動畫片……”
手上還捧着未完工的模型,江念離擡頭看她一眼:“我只看戰鬥類的。”
紀悠瞬間失語了,戰鬥類動漫比腐向無節操動漫高貴很多嗎?反正大家都是在賣腐……但她還是決定放棄和江念離辯論,因為最後輸得體無完膚的肯定是她。
三月份乍暖還寒的時候,江念離有過一點感冒跡象。
幸而紀悠發現他咳嗽開始變多,人也有些昏沉,就立刻把他送到了醫院。
這次的病情很快就得到控制,用了幾天的藥之後,他的感冒跡象就消除了,也沒有影響術後恢複。
虛驚一場,紀悠在家裏從後面抱着他的腰,把臉頰貼在他背上,還心有餘悸:“跟你在一起果然很鍛煉心髒。”
江念離笑起來,握住她的手:“心髒堅強一點是好事兒啊。”
紀悠低嘆了一聲:“我開始懷念你忍着本性接近我的那段時光了,起碼那時候你還會掩飾下自己惡劣的一面。”
“可是那樣對我的身體不好。”江念離裝模作樣地嘆口氣,然後很可惡地接着說,“我身體恢複不了,你會更心疼的,所以我還是放開一點比較好。”
紀悠繞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無奈地贊同:“所以你還是繼續惡劣下去吧。”
随着他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回國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
最終确定離開的日子是春意盎然的五月中旬,紀悠提前兩天收拾好了行李,因為住得久了,兩個人随身物品都多了起來,她整整塞滿了兩個二十八寸的大箱子。
出發前一天晚上,他們最後一次給溫室裏的貓喂了食。
自從知道這些貓咪在這裏安營紮寨後,江念離就準備了不少貓糧,每天會給這些小家夥喂食,所以附近的貓咪俨然将這裏當成了大本營,每天進出自由,每到那個點,就整齊地蹲在貓食盆子前等投喂。
他們走了之後,陳先生還會按時過來喂食,但他們在一段時間內,就見不到這些小家夥了。
今天走進溫室,他們發現那只不經常出現的銀色虎斑貓也在。
雖然那次大雪中被江念離救過一次,但這只腦袋大大的肥貓非常矜持,很少在溫室裏出現,也很少會來和衆貓搶食。
江念離沒什麽反應,紀悠卻很喜歡這個家夥,驚喜地伸手過去要摸它:“大灰,你來了?是專門來送我們的?”
蹲在地上表情非常勉強地讓紀悠摸了摸它的頭,那只銀色虎斑貓的身子僵了一下後,居然主動用腦袋在紀悠手心裏蹭了一下。
“大灰!你喜歡我?”叫着這個自己随口杜撰的名字,紀悠開心起來。
一旁的江念離不由得笑了:“它是看在貓糧的面子上吧?”
果然,等貓糧被倒進貓食盆裏後,那只銀色的虎斑貓就用開紀悠,飛速湊了過去,還用肥碩的身軀擠走了一只黑色警長貓。
就這麽被無情抛棄,紀悠忍不住抱怨:“說走就走,這麽薄情寡義!”
這句話要是在半年前被她随口說出來,江念離可能就會變了臉色,現在卻笑着:“誰讓你魅力不夠。”
紀悠被眼前的貓咪吸引,看也不看他一眼:“哼,我魅力無敵!”
對于她這種自信,江念離只是笑而不語。
将行李裝上車,紀悠最後回頭留戀地看了一下這棟承載了兩個人半年光陰的建築,感嘆地說:“我會想念這裏的。”
“我們還可以回來。”江念離拉住她的手,笑了下,“小悠,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他很久沒說這樣的甜言蜜語,現在臉上帶着些笑容,溫聲說出的樣子,還真是能讓最庸俗的詞句,變成最動人的情話。
紀悠也笑了,轉身抱住他的腰:“對,只要我們還在一起。”
陳先生今天穿了一身淺色西服,笑眯眯地站在車門前看着他們,等他們分開彼此擁抱的手,才笑着略微低頭,擡起手臂十分紳士:“江先生,紀小姐,請上車。”
因為江念離身體并未完全恢複,回程旅途又長,他們這次回去,就包了一架飛機。
來到機場專門的停機坪,然後就是登機等待起飛。
這架客機的機艙雖然不大,但設施齊全,還特別配備了一名随機醫生。
因為天氣不錯,飛機上升的時候沒有多少颠簸。
等飛機在高空穩定下來,看江念離吃過安神藥物,紀悠坐在他身邊的座位上,握住他的手:“不舒服了要盡早說。”
江念離笑着點了點頭:“放心,我會注意的。”
紀悠還是有些不放心,對他說:“你睡一會兒吧,我守着。”
其實近段時間江念離的身體狀況都不錯,今天的精神也還好,長途飛行雖然會累一些,但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江念離知道她是關心則亂,但還是答應下來:“好。”
他蓋上薄毯閉上了眼睛,再加上藥物作用,沒多久就陷入夢中。
紀悠在一邊看他平和的睡顏,漸漸也覺得有些困,就悄悄握住他放在身側的手,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
她本來沒打算睡覺的,但機艙裏實在太過靜谧,不知不覺地,她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她其實也沒有睡沉,就這麽半清醒半迷糊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身邊的人輕咳了幾聲,而後被她握着的手動了動。
怕他出了什麽情況,她連忙睜開眼擡起頭:“念離,怎麽了?”
江念離的目光中還有些初醒的迷蒙,一邊輕咳着,一邊微蹙了眉看着舷窗:“小悠,飛了多久了?”
他們上飛機時是下午,如果飛往中國,那麽随着時區變化,應該很快就會進入黑夜,但此刻舷窗外還是陽光明媚。
紀悠總算感覺到不勁,連忙坐起身來,擡起自己的手看腕表,她的手表還是瑞士時間,然而指針已經指向了七點鐘,距離起飛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她心裏一驚,一個念頭浮了上來,然而沒等她開口,江念離就看着舷窗在飛機裏投下的影子,低嘆了一聲:“我們大概得去一趟美國了。”
陽光是從右前方射進來的,飛機此刻的方向,是西南方。
美國?這句話太突然,紀悠一時間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江念離握住她的手輕按了按,然後沖她安慰地笑了笑,就按了座位邊的呼叫按鈕。
身穿制服的白人空姐微笑着走過來,低聲問有什麽需要。
江念離搖了搖頭看着她,用英文說:“我要見你們的負責人。”
空姐臉上的笑容凝了一下,不過她還算訓練有素,很快又說:“請稍等片刻。”
她走回乘務區,接着很快地,那扇門再次打開,走進來一個穿了套頭毛衣和黑色西服的亞裔男子。
這個男人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體形偏瘦,膚色卻有些黝黑,五官稱得上英俊,偏偏又帶着一種十分冷硬的氣質,看上去就讓人不是很舒服。
這樣類型的人,是紀悠從來沒有見過的,她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壓力。
這個男人沉默着走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他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江念離并沒有站起來,等他坐好了,才擡頭勾了下唇:“劉,我們又見面了。”
這一次他說的是中文,那個被稱為“劉”的男子還是神色淡漠地點點頭,也用中文說:“江先生,幸會。”
這一句普通話雖然還算标準,但他的語調略顯生硬,聽起來就不是以中文為母語的人會有的發音。
美國,還有這個氣質特殊的亞裔男人,紀悠在電光石火之間,驀然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你是Jennifer的人!”
劉根本就不在意她也在場,進來後,不但目光從來沒落到她身上過,現在對她的話更是充耳不聞,只是緊盯着江念離,再次開口:“江先生,Jenny非常思念您,一直盼望着能再次見到您。”
他應該是Jennifer的親信下屬,不但對江念離十分熟悉,對Jennifer的稱呼也相當親昵。
派這樣一個人來“請”江念離前去美國,Jennifer對這次行動相當在意,并且志在必得。
江念離幾乎沒有對紀悠說過在美國的經歷,她也并沒詢問,這時她卻能脫口說出“Jennifer”這個名字,想來她是從卓言那裏得知的。江念離轉頭沖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小悠,抱歉。”
他們現在的默契早就不是剛重逢時能比的,只是短短一句話,紀悠就明白他是在說此行絕對不會平常,可能還需要面對一些危險場面。
紀悠搖了搖頭,輕吸了口氣:“我就知道美人是沒那麽容易被抱回家的。”
事已至此,反抗也是徒勞,江念離又沖她笑笑,也不管劉還在對面正襟危坐,就靠在椅背上再次閉上眼睛。
看他這樣鎮定,紀悠生平第一次被挾持,竟然也沒覺得慌張。她不喜歡劉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感覺,索性就靠在江念離肩上,不去看他。
既然被發現了,劉也沒有再離開那個座位,反而堂而皇之地讓空姐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邊喝邊看舷窗外的風景。
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