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雖然住院治療和在家休養沒有什麽太大差別,但主治醫師還是建議江念離在醫院觀察幾天。
紀悠和陳先生回去幫江念離取一些必需品帶過去。
他們去了醫院之後,就再沒人進過那棟房子,紀悠走入江念離的書房,看到的還是略顯淩亂的書桌和座椅。
當時一團忙亂,誰也沒想到要去收拾一下。
她擡手去擺正椅子,卻在書桌一角的廢紙框裏,看到一團包起的藍色手帕。
紀悠将那個手帕拿起來展開,果然在裏面看到暗色的血跡。
當時江念離用來按口的那個手帕早就在他昏倒後,被她接了過來,這個顯然是之前用的。
她想起來這幾天的那些蛛絲馬跡,他一直說自己只是容易感冒,所以才輕咳不斷。
她也從未過多關心,免得太過大驚小怪。
可是在醫院裏,陳先生告訴她這樣咳血的症狀并不是突發的,很有可能延續了一段時間。
那麽當她以為平和寧靜的那幾天裏,他是否已經悄悄隐瞞了身體的真實狀況,只為了讓她安心離開?
她原來總以為這段感情,江念離投入的并不夠多,現在好像揭開了一道面紗,一貫被誤解了的真相,讓她有些不敢直視。
把這個手帕折好放回去,她找到江念離的手機和充電器,放進包裏,又拿了簡單的替換衣物和日用品,他們就返回了醫院。
紀悠回到病房時,江念離已經拆了輸氧的導管,身上卻還接着監控的儀器,還是半坐在病床上。
看到她進來,他轉過頭笑了下:“小悠,麻煩你了。”
紀悠站在床邊,擡手自然地放在他肩上,輕撫着他的側臉笑:“安心休息吧。”
她現在從不悭吝表達自己對他的依賴,江念離頓了下,才笑笑說:“小悠,你對我有些太好了。”
紀悠當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笑了笑,略微聳了下肩:“我說了要追求你的,不拿出點誠意怎麽行?”
江念離唇角挑得更高:“你突然太積極,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紀悠所知的江念離,可從來不會不知所措,她正想開口打趣兩句,卻突然想起來那個沾着血跡的手帕,心裏緊了一下,笑容就帶了些勉強:“我被動了那麽久,積極一點難道不好嗎?”
江念離搖搖頭,對她笑:“也沒有不好,只是我要先适應一下。”
紀悠從來不是不會控制自己情緒的人,這時卻忍了又忍,還是看着他的眼睛說:“念離,我來之後,你身體就不是很好了,對嗎?”
從她的神情裏早看出她發現了些什麽,江念離笑了下:“對不起,咳血是常見的症狀,并不算嚴重,我怕會打擾到你。”
因為怕打擾她,所以就寧肯悄悄遮掩,盡量做到滴水不露?
她現在都不能确定,那些天裏,什麽時間他已經發過病了,什麽時間又裝作若無其事,和她一起做那些無聊的事情。
俯身過去,靠住他的肩膀,紀悠輕聲說:“念離,不要再對我做那種隐瞞。”
江念離許久都沒有說話,輕咳了咳:“我不是想故意隐瞞,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去提……”
紀悠擡起頭,捧住他的臉,輕吻他的薄唇。
他的唇還帶着些涼意,紀悠小心地深入,直到得到他的回應,聽到彼此淩亂的呼吸,才退開。
她笑起來:“我原來覺得以吻封緘太肉麻了,現在覺得挺好的。”
他的臉頰染上了些紅暈,紀悠覺得自己的臉也發起了燒。
從小到大,這也許是她做過最出格的事情,不但強吻了一個男人,還強迫他和自己深吻。
轉開眼睛,她臉上發着燒,卻故作鎮定地說:“你休息吧,我在旁邊守着。”
唇角勾起一點,江念離笑了笑說:“好。”
他這麽一說紀悠更不好意思,橫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
江念離也不再逗她,笑着低咳了咳,就合上眼睛休息。
這是間私立醫院,病房非常安靜,也沒有探視時間限制,紀悠一整天都在病房裏陪着江念離。
下午江念離精神略好了些,看到紀悠窩在窗邊的沙發上抱着一本書,就笑了笑:“看什麽呢?”
紀悠笑笑,拿着書走過去:“要不要我讀一段給你聽?”
江念離也笑着:“讀書給病人聽?我怎麽感覺像是回到上世紀的老電影裏了?”
紀悠坐在病床邊的簡易沙發上,笑:“是嗎?在空曠的別墅裏下圍棋、救貓,我們這幾天已經幹了那麽多文藝的事情,索性文藝到底吧。”
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本書的書皮,江念離勾起了唇角:“好,你準備給我讀什麽文藝的書?”
紀悠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略帶尴尬地清咳一聲:“《連城訣》,從你的書櫃裏拿的。”
江念離勾着唇笑意加大:“很好,這本我喜歡。”
紀悠也笑起來:“在病房裏讀武俠小說——于是我們還是沒能文藝起來?”
江念離點了點頭,目光含笑:“我們這叫附庸風雅。”
“附庸風雅也沒什麽不好,好在這本書夠長,我們能夠讀好久。”紀悠低頭吻了吻他,笑,“為美人讀書解悶,是我的榮幸。”
江念離笑着看她:“這麽久沒有這樣叫我,我還以為你已經放棄這個愛好了。”
“那怎麽可能,”紀悠沖他眨眼,“我對美人的執念,是深入骨髓的。”
《連城訣》并不是一本讓人愉快的書,相較于金庸其他小說,不但人物不多,連情節也簡單。
只是一個複仇的故事,在不多的溫情下顯得更加悲涼。
紀悠讀得也不快,正好打發在醫院的這些清冷時光,當讀到水笙和狄雲在雪山裏共處了幾個月,從相互芥蒂,到相依為命,紀悠停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着江念離笑:“在那樣的大雪中,兩個原本不可能會産生愛情的人,竟然會走到一起。然而這一切,看上去又那麽自然。與世隔絕真的是一個神奇的事情,讓不可能的都變成可能。”
江念離擡起手輕撫她的臉頰,笑了一下:“我們現在,也真有點與世隔絕的意思。”
紀悠握住他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的手,笑了:“是啊,所以我可以強占美人,作威作福。”
江念離微笑着去刮她的鼻尖:“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既然被說了胡言亂語,紀悠就更加放恣地作威作福,索性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這次她特地在他唇上停了許久,讓溫暖的氣息留在彼此的唇齒之間。
江念離還在住院,他們卻見到了意外的訪客。
那時紀悠也在病房裏,聽到護士告訴他們又來了一個探病的訪客,當那個訪客的姓名被說出來時,他們都微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紀悠站起來說:“我去接一下他。”
她跟随護士匆忙走向前臺,然後就看到了卓言,他正靠在櫃臺上,對接待處那個臉上長了雀斑的小護士笑得爽朗。
還是有些驚訝,紀悠走過去對他笑笑,打招呼:“卓言,你怎麽來了?”
她來瑞士的事情卓言知道,但她改簽機票,滞留在這裏的事,卻屬于一時意氣,這幾天來除了給設計院的領導打了電話,說了要延長假期,其他人一概都沒有通知。
卓言轉頭看着她笑了下,還是那樣略顯懶散的神情:“我去了你家,發現你沒有回來,就去問了文叔。”
他說着頓了下:“其實我原本就打算來看念離,之前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一直很擔心他。”
他之前一段時間和江念離的關系的确有些奇怪,紀悠笑笑,點了點頭:“他還好,跟我來吧。”
走廊的距離并不長,在即将走進病房之前,卓言卻忽然笑着低聲說了句:“你來之前,我就知道你不會回去了。”
紀悠愣了下,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江念離已經坐起了身,看到卓言之後,并沒有微笑,僅是輕點了下頭:“你來了。”
卓言也不覺得尴尬,反倒很自覺地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坐下,支着下巴對紀悠笑:“小悠,我有些話要和念離說,你能離開一下嗎?”
看到面前的狀況,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場,紀悠就笑了下:“好,我出去散步。”
目送她出去後掩上房門,卓言才笑着轉向了病床上的江念離:“怎麽?還在生我的氣?”
江念離僅是勾了下唇角:“還好。”
他這麽冷淡,卓言臉上的笑容也沒減掉半分,聳了下肩:“好吧,反正從小到大吵架,你從來都沒原諒過我。”
這麽略帶了無賴的腔調還真讓人沒辦法接下去,就算是和他打了多年交道的江念離也給噎得頓了許久,才說:“你需要我的原諒嗎?”
“确實是不需要。”卓言笑着,站起來走到窗口。
從這裏看到冬日裏整齊的庭院,雖然有些許的綠色,但終究顯得有些荒涼,他就這麽望着窗外,突然說:“念離,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內,對嗎?”
江念離微勾了唇角,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卓言沒有聽到答案,就笑了下,接着說:“你和小悠分手後,我努力嘗試了,可她好像又回到了我初見她時那種樣子,看起來好像離誰都不遠,卻也離誰都不近。”
他頓了下,笑:“是我錯了,我以為讓你離開她,我就會有機會。”
又靜默了一陣,江念離才開口:“我住在這裏,只是想靜一靜,我沒想到小悠會來,也沒想到她會留下。這些話我已經對小悠說過一遍了,我不想将事實重複太多次。”
卓言笑了下,沒有回頭,繼續說:“念離,我們這樣的人,從小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會從長輩那裏繼承到一些野心。我是天性懶散,自問也沒有那種步步為營的能力和耐心,所以選擇了置身事外。你呢?你曾是我們這一輩裏最優秀的孩子,卻因為一場大病而不得不放棄。你是否不甘?将你那些不再有機會實現的理想,全都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你想說我對小悠太過執着了?”這次看着他的背影,江念離笑了下,“你将這些理解為野心也好,欲望也罷。對于小悠,我絕不會放手。”
“我有罪,”他平靜的口吻還是不帶任何情緒,“我的罪孽就是——我永遠不會對小悠放手,哪怕死去。”
卓言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轉過身來,沖他笑了笑:“好好養身體吧,咱們這些一起長大的人裏,現在我在意的也只有你和心悅了。”
他笑着揮手,向門外走去。
江念離在他走出去前,低聲說了句:“既然在意我,就不要再做那種可以置我于死地的事。”
卓言的身體微頓了下,輕應一聲,出去關上了房門。
紀悠一直守在門外,病房的隔音很好,她并沒有聽到裏面說了些什麽,看到卓言出來,就迎上去問:“怎麽樣?念離和你重歸于好了?”
卓言對她笑笑,挑了下眉梢:“你很關心我們兩個是否和解?”
“當然啊,站在我的立場上看,覺得你們還是挺重視對方的。”她看卓言的樣子,就知道他們談得不錯,于是開起了玩笑,“何況你是我的朋友,念離又是我的人。”
注視着她的笑容,卓言忽然說:“對不起,小悠。那次陷害你的人是我。我并不想害你,只是想離間你和念離……還有念離之所以突然提出和你分手,是因為我威脅了他。”
紀悠愣了一陣,不過很快回過神,她微笑了笑:“沒什麽,畢竟我還是找到了念離。”
卓言低頭看着她,自嘲般一笑:“看起來你不恨我……做了這麽多,我還真的像小醜一樣。”
紀悠搖了搖頭:“我覺得有些生氣,但我不會記恨你。事情已經過去,再多說也沒有用。”她說着,輕吸了口氣,擡起頭,“卓言,也許這些話由我來說有些不大合适,但被信任的人傷害,那種感覺很不好。”
卓言望着她笑了下:“小悠,抱歉。”
紀悠輕嘆了口氣:“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這種時刻本來應該是嚴肅感傷的,但卓言畢竟是卓言,紀悠話音剛落,他就輕聳了下肩膀,笑得一臉陽光燦爛:“既然你原諒我了,那就太好了,接下來幾天我可以和你一起游玩了。”
紀悠很幹脆地拒絕:“不行,我要陪念離。”
卓言苦惱地皺住了一雙秀挺的長眉:“那我怎麽辦?一個人到處逛很可憐的。”
紀悠指了指接待處那個還在有意無意看向這邊的小護士:“那個可愛的雀斑姑娘,正渴望跟你來一段異國戀吧?”
有一點紀悠沒料錯,以卓言的魅力,果然在短短兩天內,就和一個當地的大學生迅速熟識了起來。
那個女孩子才剛二十歲,笑容甜美,眼睛還帶着些稚氣,看向卓言時目光發亮,明顯已經被他迷住了。
卓言來到蘇黎世後,就借口自己沒訂酒店,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江念離的別墅。
現在更是毫不客氣地将這個新玩伴帶回來,煞有介事地介紹說這兩個人只是他的室友,可以完全不用理會。
這兩天江念離已經出院在家休養了,正和紀悠在客廳裏喝茶,聽到卓言用不太熟練的德語瞎掰,忍無可忍地放下手中的報紙,輕咳了咳說:“小悠,我們出去透透氣。”
紀悠自然求之不得,放下手中的小說:“好啊。”
雖然天氣不是很好,但時間充裕,他們索性乘火車去了近郊的玉特利山。
一路上不見行人,列車行至山上,還能看到一些未化的積雪。
他們穿的衣物足夠禦寒,紀悠還是擔心江念離會受涼,下車後就問他:“冷嗎?不舒服我們趕快回去。”
“還好,”江念離搖搖頭,無奈地輕嘆,“在這裏還能安靜一下,回去了頭會疼。”
紀悠想到此刻正在別墅裏的卓言和那個女孩子,忍不住偷笑,卓言還真喜歡純情型的,和他鬧過緋聞的那些女明星形象也大多清純可愛。
她看到江念離輕蹙了眉,顯然還是不悅,就踮腳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下,笑着:“好了,我們不管他們了,走一走散心怎麽樣?”
江念離神色這才稍好了些,将手交給她握好。
他們一路慢慢走過去,除了有一對登山的中年夫婦從他們身邊經過外,沒有碰到任何人。
相比喧嚣的市區,紀悠還是喜歡這樣靜谧的自然景觀,緊緊握着江念離的手,走在被白雪妝點得宛若油畫的林木之間,四周寂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就這麽安靜地走了一會兒,她停下腳步,轉身抱住江念離,将頭放在他的肩膀上:“念離,等你身體再好些,是不是就可以做手術了?”
到了此時,她似乎有些理解了江念離為何一直延遲手術的理由,不管準備再萬全,心髒手術畢竟有着不小的風險。手術成功,那是皆大歡喜,但如果出了什麽差錯,那麽有些錯過,就會成為永遠的遺憾。
所以對于江念離來說,有些心願未了,就不顧病情惡化,寧肯一再拖延,也不想進行手術。
“不要擔心,”笑了下擡手摟住她的身體,江念離輕聲說:“小悠,我現在還要陪你。”
閉上眼睛,紀悠将抱着他腰的手臂更收緊了一些。
他們此刻當然算不上生死離別,只要不再出現什麽狀況,江念離很可能會渡過這次難關。然後不管再有多少阻礙,都不能再将他們分開。
紀悠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平穩的心跳和呼吸:“念離,我一直愛着你,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紀悠向設計院提交了長期休假的申請,她自己也沒想到這次會逗留這麽多天,打電話向院長詳細解釋了一番。
她通話的時候江念離就在一旁,等她挂斷了電話,他就放下手裏的報紙笑了下開口:“小悠,我還好,你回國也可以的。”
紀悠擡頭掃了他一眼,目光頗為凜冽:“還來說這種假惺惺的話?”
她太霸氣外露,江念離反倒笑起來:“小悠,我怎麽覺得你越來越霸道了。”
紀悠挑了眉尖:“對付你這種什麽都不愛說的人,霸道難道不對嗎?”
她氣焰正盛,江念離肯定是不會直撄其鋒芒的,笑笑對她招手:“小悠,過來。”
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紀悠還是走了過去,在他身側坐下,順勢摟住了他的腰:“怎麽了?”
攬住她的肩膀輕拍了拍,江念離笑着:“女孩子還是乖巧聽話一些可愛。”
知道自己被他算計了,但此刻紀悠正窩在人家懷裏,無論再說什麽,都難免有色厲內荏之嫌,只得擡頭在他還是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吻了一下洩憤:“我就是太乖巧,才會被你欺負!”
江念離對此保留意見,只是抱着她低嘆了聲:“我怎麽舍得欺負你。”
說得這麽深情,但他真的沒幹過欺負自己的事?紀悠嗤之以鼻。
但此情此景太過安逸,她就索性靠在他懷裏,抱着他的身體,沒再還嘴,任自己懶懶地不再動彈。
卓言畢竟是不能久留,在這裏待了一周多,就回了國內。
紀悠也跟父母通了電話,讓他們把自己的電腦和一些工作用的資料寄了過來,有時候會看看資料,随便做一些設計方案,避免長時間不接觸工作,以後會有陌生感。
那場大雪過後,天氣沒有變得更加寒冷。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也托天氣的福,江念離的身體狀況好轉,如果這樣持續下去,有望在冬天過去之前,就恢複到可以進行手術的程度。
這段日子裏紀悠一直陪在他身邊,跟之前在國內時不同,現在日子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紀悠記憶中學生時代的那些假期。
那時候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偷偷約會,在一起度過仿佛永無止境的時光。
相處模式跟八年前太像,紀悠一夜之間找回了很多當時的習慣。
她喜歡躺在江念離的膝蓋上看書,喜歡在他撐着頭好像睡着的時候低頭猛地在他臉頰上偷吻一下。
還喜歡從背後抱着他,把頭埋在他的脊背上吹氣。
她這麽做的時候,江念離總有些哭笑不得,抓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來:“你又做什麽?”
她就假裝乖巧地低頭,輕聲細氣地說:“我沒做什麽啊。”
腹黑如江念離,也只能無可奈何嘆一聲氣:“那你是想讓我做點什麽了?”
紀悠繃不住噴笑出來,擡手抱住他的脖子:“好啊,歡迎美人對我為非作歹。”
這個“美人”又是重逢後她嘴裏新添的詞彙了,笑着擡手摟住她,江念離低頭笑:“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倒成了我為非作歹了。”
兩個人就這麽擁抱着,江念離笑了下,低聲說:“小悠,我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可以在一起。”
他這句話還包含了另一層意思,紀悠頓了下,擡頭笑看着他:“看來你認為我們早晚會在一起。”
江念離唇邊挂着微笑,搖頭:“沒有……我只是知道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放棄你。”
明明無法放棄,卻還是給了她離開的機會嗎?
注視他一陣,紀悠輕嘆了口氣:“我記得你之前不會說甜言蜜語的,怎麽現在說起情話來這麽厲害。”
對此明恭維實诋毀,江念離還是風輕雲淡地一笑:“是嗎?”
紀悠擡頭輕吻他的面頰,笑着:“可惜我就吃這一套。”
日子就這麽過去,沒等江念離好轉到可以接受手術,聖誕節和新年就來了。
算起來紀悠也在蘇黎世住了兩個月,卻除了寥寥幾次外出,都在家裏陪着江念離。
周圍節日氣氛一天天濃重,不但街道被彩燈妝點起來,連隔壁的鄰居都已經開始布置屋子,将準備聖誕夜用的聖誕樹堂而皇之地擺在院子裏。
國內的聖誕節雖然也越過越隆重,但這樣的西方節日畢竟沒有真正融入生活,除了商場和飯店會趁機做一些活動促銷之外,沒有中國人很認真地在自己的家裏過這個節日。
所以看到窗外一家人都在打掃布置的鄰居,紀悠還是有些新奇的。
江念離笑笑走到窗前,抱住她的腰:“聖誕夜當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看一下?”
紀悠當然是想的,但江念離的身體不适合在寒冷的空氣中多活動,于是她回頭笑:“你出去沒問題嗎?”
“随便走一走,應該沒問題的。”江念離笑着回答。
既然決定了出去,江念離先約好了陳先生。
等到了聖誕節前夜,他們在家裏吃過晚飯,就開車來到市中心。
既然是體會聖誕節風情,他們自然先去了閱兵場,不大的廣場裏豎起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但順着班霍夫大街過去,就能看到小型的聖誕演唱舞臺。
聖彼得大教堂裏正在做彌撒,所以大街上人并不多,紀悠和江念離手牽着手走在略顯空蕩的大街上,聽到不遠處的大教堂裏隐約傳來聖歌的旋律,回蕩在燈火通明的街巷間。
紀悠沒有宗教信仰,卻在這個時刻感覺到那種純淨虔誠的力量,握着江念離的手,她低聲說了句什麽。
那聲音太輕,江念離沒有聽清楚,就笑問:“怎麽了?”
擡起頭,紀悠沖他笑了笑:“我說,我願意承擔一切罪孽,希望我的愛人能夠安寧健康。”
江念離微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幸好這不是在教堂裏說的。”他頓了下笑,“雖然我也不是教徒,但還是不要随便許願得好。”
天氣有些冷,紀悠就攬住他的腰,笑:“我想做你的騎士,當然要為你承擔罪孽。”
江念離搖了搖頭:“我不想讓你為了我去做什麽事情,小悠,像你一樣,我還是希望我的愛人能夠安寧,這樣就夠了。”
紀悠沉默了,她也希望一切都好,然後她和江念離能夠一直都在一起,不用再經過分離的痛苦,也不用擔憂着會失去對方。
但世事哪能都如人願?她沒有杞人憂天到去憂慮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卻也已經有了面對一切可能的決心和勇氣。
将身體貼在他的懷抱中,她沒再說話。
接下來他們還是去了有聖誕市場的蘇黎世火車總站,室內的溫度總算高了點,氣氛也熱鬧了很多。
除了售賣各種聖誕飾品的小攤,火車站內還有一個全部由施華洛世奇水晶妝點的巨大聖誕樹。
紀悠進去後就對着那棵通體銀白,美麗到仿佛夢幻的聖誕樹感嘆:“在這棵樹下接吻的感覺一定很好!”
女孩子還是喜歡美麗的東西,剛才在神聖的大教堂前她沒說要接吻,現在到這個人來人往的市場裏倒想了。
江念離在一邊笑着說:“我願意配合。”
東方人骨子裏還是內斂,紀悠到最後也沒有對着眼前的美人熱吻下去,僅是抱着他,踮起腳來在他眉梢輕吻了一下:“聖誕快樂,念離。”
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回吻,江念離也說:“聖誕快樂,小悠。”
那一刻彼此間交纏的氣息,讓人迷醉。
他們出去的并不久,在午夜之前就回到了家裏。
江念離的肺部畢竟不好,進了房間就輕咳了一陣,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
紀悠泡了一杯紅茶,遞到他手中:“累嗎?還是趕快休息吧?”
接過茶杯,江念離勾起了唇:“還好,你不是還有其他節目嗎?”
以他對紀悠的了解,這個直覺當然是準确的,這麽美好的聖誕夜,紀悠當然沒想要就這樣放過。
看着眼前含笑的人,紀悠終于還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氣說:“美人,這麽多天了,洗完澡後給點慰勞吧……”
自從來到蘇黎世,雖然有時候他們也會睡在一起,但顧及到江念離的身體情況,一般都只是擁抱着入眠。
長久的耳鬓厮磨,卻沒有一點實質的東西,任誰都會積攢點火氣。
她說的這麽直接和急切,江念離輕笑起來:“看來還真是委屈你了。”
都破天荒主動開口要求了,紀悠微微紅了臉去拉他的袖子:“別這麽取笑我,我會哭的。”
話音未落,唇邊就落下了一個帶着微涼的吻,江念離笑着:“我可舍不得。”
紀悠沒再跟他鬥嘴,她微側了頭,就吻住了他的薄唇,接着就是唇齒相依。
她舌尖靈活,江念離也順勢而為,一個深吻伴着還未消散的寒氣,将彼此的氣息都打亂。
等兩個人分開,淩亂地喘息着,紀悠将頭靠在他肩頭,偷笑:“你也憋得夠厲害嘛,還說我。”
“不然呢,你以為我是禁欲主義者?”輕喘裏還帶着幾聲低咳,江念離擡手撫過她的臉頰,“小悠,不要再引誘我,我怕控制不了節奏。”
紀悠不說話,只是低頭在他領口處露出的鎖骨上輕啃了一下。
江念離吸了口氣,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裏帶笑:“小悠,你還要不要洗澡了!”
她對這個是無所謂的,江念離顯然要堅持得多,最終在她無賴的攻勢下,兩個人一起進了浴室。
雖然已經做過愛,也一同居住過一段時間,但江念離性格嚴謹,她也不是特別能鬧的人,兩個人一起淋浴,這還是第一次。
紀悠先把衣服脫了一半,只穿了上衣,擡頭看到江念離還衣着整齊地站在那裏,頓時就有些不服氣,走過去解開他襯衫的扣子,手指在他胸前的肌膚上一路下滑:“美人,讓我來為你寬衣解帶……”
江念離倒好整以暇,笑着任她動手動腳:“好啊。”
紀悠這才明白過來這人,一開始打得就是讓她替他脫衣服的注意吧!
不要以為她會怕!
輕哼了一聲,紀悠索性把他襯衣的扣子全都解開,順勢摸到了皮帶上的銅扣……
他肌膚上傳來的熱度似乎高了些,她手不由一頓。
江念離低頭笑起來,不再逗她,自己脫去了襯衣,再解開長褲,露出寬闊的胸膛和修長的雙腿。
江念離的身材在亞洲男人裏,不能算不好,雖然有心髒病,身體也不是很好,他卻沒有放下鍛煉。
雖然體型談不上健壯,但勻稱修長,肌理分明,不見一絲贅肉。
第一次這麽直觀地和他面對面站着,紀悠輕吸了口氣,突然間居然覺得有些害羞,眼睛也不敢盯着他看,微側開了些,輕咳了咳掩飾尴尬:“美人果然哪裏都很美啊……”
輕嘆了口氣,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間,他的語氣裏帶着笑意:“小悠,害羞了可以明說。”
紀悠無法反駁,只能側靠在他肩上,埋頭在他光滑的皮膚上又啃了一口:“誰害羞了,我才沒有。”
江念離半抱着她走進淋浴房,這裏雖然不小,但兩個人并排站在花灑下,卻還是緊貼着肌膚。
溫暖的水流散了下來,無處不在的水霧讓視線都朦胧了,身體熱起來的同時,那些羞澀和尴尬似乎都不見了。
紀悠擡起手來,撥開江念離額上被水打濕的碎發。
他還是笑着的,雖然不能說話,但低下頭,用前額貼上了她的額頭。
她不由擡了下颌,吻住他的薄唇。
如同站在一場溫熱的大雨裏,她緊緊摟着他,呼吸間,全是他的氣息。
最終兩個人還是沒有擦幹淨身上的水滴,就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還是那麽細致又溫柔的親吻,還是漸漸不再區分彼此的沉迷。
這一次明明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紀悠卻覺得,他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入和激烈。
仿佛連同靈魂,都一同融合在了一起。
于是那種熱度,就灼燒了整個世界,直至片點不剩。
聖誕節的當天,終究還是下了雪,就在進入深夜,萬籁俱靜的時刻。
那時他們已經結束了,燈光昏黃的房間裏,紀悠躺在江念離的肩上,突然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
非常細微,又難以描述的聲音。
于是她擡起頭想了一下,說:“下雪了。”
江念離也毫不奇怪,笑着吻她的額頭:“是嗎?去看看。”
紀悠立刻就跳下床來,拉着他走到窗前,推開橡木的窗子,在低沉的吱呀聲裏,他們看到了外面。
同寒冷的空氣一起湧進來的,是無邊的夜色。
而在窗外的山林中,果然已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紛紛揚揚的大雪,也正不停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紀悠回頭對身邊的人笑起來,她的臉上,有一絲孩子般的稚氣:“看,我說下雪了吧?”
江念離沒有說話,他輕輕擁起她的身體,側頭輕吻她的面頰:“嗯。”
聖誕節過後就是新年,如果是在國內,新年期間一定有假期,雖然沒有春節那樣隆重,但親人也會聚起來慶祝節日。
現在他們兩個在瑞士沒有其他親友,就算是新年,也只是紀悠下廚,準備一桌比原來更加豐盛的晚餐。
紀悠在廚房忙活的時候,江念離就站在門口,唇邊帶着點笑意,看她忙來忙去的身影。
他站得久了,紀悠就有些氣惱,回頭對他說:“難道不會幫忙啊?”
他居然很堅定地搖了搖頭:“君子遠庖廚。”
紀悠一時無語,真的遠庖廚的話,那她來之前的那兩個月,他都是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