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鍋 溫水煮青蛙,慢慢來
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庫,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會不是晚高峰,從大路走。外頭偶爾霓光落在兩人的臉上,一晃而過。
陸景眠吃得有些撐, 坐得不怎麽安分。左右動動,都覺得肚子那一塊,撐漲得很是難受。
“座位上有蟲子?”段清遲抽空往陸景眠那邊看了一眼。
“不是。”陸景眠輕咳一聲, 手悄無聲息地把安全帶往上挪了一點, 盡量不锢住她的肚子, “就是吃得有些撐了。”
段清遲啞然失笑, 手指忍不住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低沉清冷的嗓音帶着些許笑意:“積食睡覺對身體不好,等會到了學校,可以散散步再回去。”
“嗯……”陸景眠敷衍地應了一聲,顯然對大半夜一個人去校園裏散步這個提議不是很喜歡。
“不要敷衍我。”段清遲的聲音又嚴肅了幾分,教育着陸景眠:“不想散步也可以, 回去之後等到肚子不撐了再上床。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是亞健康,不運動只會玩手機。你覺得你還年輕這些不是什麽問題, 等你年紀大一點,就會後悔。”
陸景眠默默地聽着, 等到段清遲說完了, 才忍不住吐槽一句:“段醫生,你們醫生喜歡唠叨人是職業病嗎?”
他唠叨嗎?
段清遲怔了怔。
似乎, 在身體方面,的确是這樣。
段顧陽就說過他好幾次。只是每次看到段顧陽折騰自己的身體, 喝酒冬泳,他總是免不了要說教幾次。
“這是為你的身體好。”段清遲耐心地說着,怕她不聽,還加重了語氣。
陸景眠點了點頭, 卻是沒怎麽放在心上。
吃飽了就有些犯困,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忽而想起吳月說的話。
“段醫生,你家裏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嗎?”
吳月說,段清遲也是個哥哥。
“有個弟弟。”段清遲回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更想要一個妹妹。”
“嗯?”
“女孩子溫柔可愛一些。”談到這個,段清遲眉眼輕舒,多了幾分溫和:“像你這樣的,就很好。”
陸景眠:“……”
我想追你,你卻把我當成妹妹?
陸景眠回到宿舍的時候,裏面的氣氛有些詭異。
馮念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桌面上擺滿不少用過的紙巾,想來剛才應該是哭過了一回。
陸景眠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幾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手指輕輕地指了指馮念,用眼神詢問。
“吵架了。”趙小曼的嘴巴一張一合的,還貼心地在本子上面簡單地寫了幾個字:“她對象好像帶其他妹子打游戲。”
陸景眠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把奶茶放在馮念面前,又把剩下的兩杯分給了趙小曼和蘇樂世。
“你出去玩了?”蘇樂世随口問了一句,挂着一邊耳機,湊到陸景眠身上嗅了一下,“吃火鍋了?”
“嗯,和段醫生他們去吃的。”陸景眠道,壓低了聲音:“馮念不用管嗎?”
“管不了啊。”蘇樂世無奈地聳了聳肩,又湊上來一臉八卦,聲音微微拔高:“還和那個段醫生去吃火鍋,那你兩這是有進展了?”
“什麽段醫生?”趙小曼耳朵一直豎着,偷聽着兩個人的對話,精準無誤地拿捏住了關鍵詞,“就是上次我們在飯館遇到的那個好帥好帥的男人?”
她手機裏還存着照片呢!
當時眠眠和那個男人同桌的時候,畫面莫名的和諧,她就忍不住偷偷拍了一張。後來怕眠眠生氣,也沒敢發出來。
“是的哦。”蘇樂世朝着陸景眠擠眉弄眼,又搖頭感慨了一句:“這也不行吧,怎麽也得來一個浪漫的燭光晚餐,這吃火鍋是不是太接地氣了?”
陸景眠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不是約會,只是和他們科室的一個醫生還有他妹妹一起吃飯。”
“吃火鍋挺好的啊。”趙小曼拍了拍陸景眠的肩膀,煞有其事地道:“接地氣才好,不然那男人一看就冷冷清清的,不太好相處。”
“你們搞聯誼啊?”蘇樂世理了理邏輯,又覺得重點不對:“不是,你們之間就沒擦出點什麽小火花?”
陸景眠搖了搖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顯得有幾分不自然。
她輕咳一聲:“你覺得,我追段清遲的話,可能性多大?”
“你真要追啊?!”趙小曼驚訝了。
這個什麽段醫生,也就是去醫院的時候偶遇到的。而且年紀差的遠,這也入了社會,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在考慮。”陸景眠還是糾結得很。
原本以為,遇到這樣驚豔的男人,已經很好了。可是她現在卻有點不知足起來,總覺得,這樣不夠。
“那就努力追呗。”蘇樂世一把摟住了陸景眠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反正你難得有個目标,那就追呗。我覺得吧,可能性不大。但是,咱們要是拿下了,這就是神話!”
“說的對!”趙小曼鄭重地點了點頭,緊握住陸景眠的手:“眠眠,我看好你!”
“談戀愛不好的。”沉默了許久的馮念突然開了口,聲音啞啞的,還有幾分幹澀的哭腔:“男人都渣,本質都是這樣!”
一時間,宿舍沉默了下來。
趙小曼輕咳一聲:“那個,念念,你問清楚了嗎?”
“嗯。”馮念點了點頭,眼眶紅腫得嚴重。她氣憤地把吸管插進奶茶裏面,猛地吸了一口:“那個女生是他在游戲裏的cp,我看了那個女生的戰力排行,還是跟他老家一個地方的。”
“什麽游戲cp,這不就是在游戲裏面找了個暧昧對象嗎?”趙小曼不懂這方面,但是這cp的意思她還是知道的。
“所以,他就是精神出軌了。”馮念聲音低低的,哭腔又濃了幾分。
“不哭不哭啊,為了這麽一個男人不值得。”趙小曼趕忙安慰,扯過紙巾溫柔地擦着馮念的淚水:“那個,我幫你揍那個男人一頓出出氣好不好?”
“別吧,等會你被處分。”馮念嫌棄地看了一眼趙小曼:“咱們低調兩年,不能因為這種感情的事情上學校貼吧。”
“行行行,都聽我們念念的。”
陸景眠默了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這才拿出手機。
宿舍群的消息從下午開始就已經炸了,馮念罵了她對象兩個小時,趙小曼和蘇樂世一直安慰。到五六點的時候,應該是約會回來到了宿舍,後面就沒有記錄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個敏感的問題:“馮念,那你打算……”
“分手啊。”馮念還是有些一抽一抽的,但是聲音卻很堅決:“在我這裏,出軌是不能原諒的。”
洗了個澡,陸景眠爬上床。馮念那頭的手機亮堂着,她翻出暖水袋,從被子裏遞到了馮念那邊,輕聲道:“生理期,暖一下肚子吧。”
“好……”
“還有這個眼罩,可以消腫。”陸景眠又給了一片眼罩過去,笑道:“要保持精致,我們江大的帥哥多得很,打扮好自己,我們去找下一個。”
“知道啦。”馮念沖陸景眠笑了笑,很快就躺了下去。
陸景眠也沒再說什麽,拿了枕頭墊在自己床頭,靠着刷消息。
置頂的一條,是段清遲發過來的:我到家了,好好休息。
陸景眠點開對話框,來回輸入了好幾次,卻又全部删除。
最後,為了段清遲一個問題:段醫生,你覺得一個男人在感情裏忠誠,是不是很難?
那頭過了幾分鐘才回複:很難。
陸景眠:為什麽?
段清遲:再好看的東西看多了也會膩,再愛的人久了也會沒感情。
陸景眠愣愣地看着上面的這句話,那頭顯示正在輸入。她等了一會,段清遲發來了一段文字。
段清遲:就像是小時候你很喜歡的玩具,等到大了會嫌棄它幼稚。不同年紀的想法和喜歡,都是不一樣的。
是的。
陸景眠小時候很喜歡隔壁家青梅竹馬的那個小哥哥,還鬧着要和他永遠在一起。後來到了中學時期,她就覺得,那個男生天天找她,只會讓她煩躁。
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去,陸景眠想着怎麽換到其他的話題,段清遲下一句話已經發了過來。
段清遲:你是打算收心了嗎?
陸景眠:“……”
她也從來沒有花心過啊。
對于她是海王的這個問題,陸景眠已經放棄抵抗。心神一動,手機在手機上很快地打了一行字:段醫生,我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他年紀比我大,不好追怎麽辦?
上次在飯店那個?
段清遲一下子就對號入座,微微沉思幾秒:可以溫水煮青蛙,慢慢來。
陸景眠:萬一他自己不下鍋呢?
段清遲:“……”
馮念在宿舍低落了好幾天,課都沒有去上。
好幾天的宿舍樓底下,都能看到那個男生在樓下癡癡地看着,甚至還央求她們幾個勸勸馮念。
趙小曼起初是把那個渣男給罵了一遍,結果那渣男不依不饒,說是要讓馮念把戀愛花的錢都全部還回來。仔細算起來,竟然還有之前一次請她們宿舍吃飯的錢。
“真他媽是個渣男!”蘇樂世看着一長條的賬單,忍不住破口大罵:“怎麽的,路邊掃個共享電動車的五塊錢,都得AA?這男人不僅是渣,還有毛病!”
從寒假談戀愛到現在,幾個月的時間,給馮念花的錢也不過是一千多,這都計較?
“還呗。”馮念已經冷靜了下來,一項一項地計算着上面的價格。
“你瘋了?”趙小曼都有些抱不平起來:“媽的明明是他對不起你,我們憑什麽還!”
“沒事,我讓他把顯卡還給我就好。”馮念把錢算好,順便把自己的訂單截圖發給了蘇樂世:“樂樂,幫我給他打個九折。”
蘇樂世一瞧,這顯卡還是牌子貨,六千多。
這男的還真的是有逼臉要錢啊!
蘇樂世狠狠地磨了磨牙齒,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吧,怎麽都得讓這個死渣男把錢吐出來!”
“留好轉賬記錄,要是他不給的話,我這邊認識一個律師的叔叔。”陸景眠道,看着馮念略顯驚訝的表情,笑着解釋一句:“也不是要上告到法院,只是讓他吓一下他。”
“牛哇牛哇。”趙小曼給陸景眠豎起了大拇指,感慨一句,“別看我們眠眠平時性子軟,這做起事來,還是社會人啊。”
“那可不,你都不知道,當年眠眠被一個老師騷擾……”蘇樂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馬住嘴,換了話題:“眠眠,你不是還要出門嗎,趕緊的,我們還等你回來投喂。”
“好,我大概晚一點才能回來。”陸景眠垂了垂眉,拿過一旁的包包,朝門外走去。
她今天是約了大舅,說是要過去陪他吃頓飯,順便拿一些中藥回去。
到禦楓小區的時候,陸景眠心口一癢,按着上次的路線,往花店的方向走去。
這會還不到下班時間,周五的禦楓小區并不算很多人。小區裏來來往往的,也只是有幾個慢慢踱步的老人罷了。
剛靠近了花店,吵鬧聲便從裏面傳來。
“怎麽,非得我死了你才肯過來看我一眼?”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眉眼之間,和段清遲有幾分相似。
在他身旁,還有一個身形姣好的女人。臉上被大大的口罩遮擋起來,看不清年紀。只不過從衣着穿搭來看,也不過是三十來歲。
“行了,你別那麽生氣。孩子忙肯定是有他的理由,這不是還給你送了雞湯嗎?”
雞湯?
陸景眠微微豎起了耳朵。
上次段清遲借用自己的廚房,應該是為這個叔叔,也就是他的父親熬湯的吧。
往後,陸景眠便沒有再聽了。她禮貌地往旁邊走了幾步,腳下有柔軟的觸感傳來。她低頭看去,一只很小的花貓蹭着她的鞋子,發出了很輕的“喵”叫。
這是找不到主人了?
陸景眠蹲下身去,輕輕地撫摸着小貓的後背:“好胖啊你。”
也不知道這小貓是不是家裏給的夥食太好了,肚子圓滾滾的。要不是确定了它的物種,陸景眠都要以為是縮小了的豬。
“喵!”似乎是聽懂了陸景眠的話,那貓朝着陸景眠喊了一聲。
“胖一點挺好的啊,多可愛。”陸景眠笑道,戳着小貓的肚子。
軟乎乎的,觸感很是舒服。
小學的時候,她家裏養過一只小奶貓,還是大舅送給她的。只不過後來不知道給她吃了什麽,小貓一下沒撐住,便死了。
在那之後,陸景眠也不敢養這種生物。
似乎是不滿于陸景眠嫌棄它胖,小貓一下子竄開,往前跑去。
“等等。”陸景眠眼看着它要去糟蹋段清遲門口擺着的花,趕忙跑上前,把它撈了起來。
“喵喵喵!”小貓不安分得很,作勢要咬她。
“星期五,不給咬人!”一道略冷的嗓音傳來。
陸景眠擡頭看去,她已經站在了花店的正中間。因為她突如其來的闖入,花店裏的三人,皆是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陸景眠猶豫着要不要離開,懷裏的星期五卻“喵喵喵”地叫個不停。她不知所措,輕輕地撫了撫它的毛發,它才安靜下來。
段清遲的耐心似乎已經徹底耗盡,他态度還算溫和地看向那一位中年男人:“段總,我來客人了,還請讓一讓。”
“你這是什麽态度!”那中年男人氣得不行,正欲發怒,一旁的女人不由得挽住了他的手:“老段,你鬧夠沒有!清遲有自己的事要忙,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你,鬧鬧也就行了,難不成還想讓我給你買個喇叭,回頭昭告天下?”
那中年男人似有不甘,可那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的,倒是很能安撫他的心情:“好了,再過一段時間,等清遲忙完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你呢,現在就跟我回去,你這病還得好好休息。”
“聽見沒有?”那中年男人橫了一眼段清遲:“有空多回家,你這破小區能有我給你買的房好?”
“行了行了,清遲喜歡這裏就讓他住。”女人拽了拽他,朝着段清遲擺了擺手:“清遲啊,給你買的禮物我放在門口了。你也別嫌棄,我不太懂你喜歡什麽,也就随便買了。”
說罷,女人帶着中年男人離開。路過陸景眠的時候,女人似乎是朝着她溫和地笑了笑。只不過戴着口罩瞧不見,只看得見微微彎着的眉眼。
鬧劇結束,段清遲看向外頭傻呆呆站着的陸景眠,薄唇抿得很直。半晌,他才冷淡地開口:“星期五不喜歡生人,下次不要随意抱它。”
陸景眠怔了怔。
段清遲他這是……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