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奶茶 今年的段清遲,二十八歲
江州大學西北門的一家奶茶店裏。
陸景眠嘴角微抽,有些胃疼地看着面前的一杯奶茶。之前喝的那杯奶茶還沒消化,現在又來一杯,心理作用之下,感覺還有奶茶味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段清遲并沒有注意到陸景眠的異樣,看了一眼挂在上面的照片,“這裏還有一些小吃,西米露要不要?”
“不用不用,我現在不是很餓。”陸景眠趕緊拒絕。
背部挺得直直的,忍住漲肚的難受。
“好。”段清遲也不強求,修長白皙的手随意地搭在了桌面上,淡聲道,“車子我看了一下,不僅是有了劃痕,也有輕微的變形。”
陸景眠點了點頭,蘇樂世有時候開車就是這樣,橫沖直撞的。好幾次她在車上都心驚膽戰,生怕她把汽車開成了賽車。
“這個能報銷劃痕險嗎?”陸景眠家裏去年就新買了一輛車,她和陳素一起去交錢的。所以在保險的方面,還是懂一點皮毛。
段清遲督了一眼陸景眠,“車子變形,報的是車損險。”
“這樣啊……”陸景眠點了點頭,禮貌地問,“段醫生,您的車一年保險大概是多少?”
“六千多。”
陸景眠默默地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又翻着手機查了查百度。雖然蘇樂世不缺錢,但是這個月她剛貢獻了大半的零花錢,現在錢包正緊張。
段清遲倒也不催她,随意地拿着手機翻着今晚的朋友圈。
段顧陽:【哥,我拿了第三名!】
後面附贈一張他拿獎的照片。
段清遲微不可聞地勾了勾嘴角:【恭喜。】
那頭沒有回信,段清遲點開他的朋友圈,陸景眠微淺的嗓音落了過來,“段醫生,不走保險可以嗎?”
他挑眉,清淺的眼底倒映着室內的暖光,“了解過這方面?”
“不算了解。今年我媽撞了兩次,所以也知道一點。”陸景眠輕咳一聲,“段醫生,關于維修費用,到時候我們會全部賠償。那個……段醫生,需不需要精神損失費?”
段清遲搖頭,看着陸景眠頗為認真的神情,眸子裏帶着幾分很淡的笑意,“我沒什麽精神損失。”
沒精神損失就好。
陸景眠還真怕段清遲對她的好感度降低。雖然,可能也沒有什麽好感度。
想了想,陸景眠拿出了手機,“段醫生,可以加個微信嗎?到時候費用我們這邊直接轉給你。”
那一瞬間,陸景眠心跳如鼓。
不會……又拒絕吧?
“可以。”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陸景眠懸着的心安定了下去。
掃了碼,陸景眠定定地看着男人的頭像。頭像很簡單,藍底白衣,是一張證件照。
陸景眠:“……”
這年頭,直接拿自己證件照當頭像的人,真是不多了。
“怎麽?”段清遲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白色的手機上放大着自己的證件照。
陸景眠默默退了出來,“段醫生的頭像挺特別的。”
段清遲挑了挑眉,也沒多解釋什麽。
小姑娘說話還算委婉,一開始用這個頭像的時候,段顧陽直接笑他太土。只是他的微信裏面,大多都是朋友和家人,用證件照,有的時候反倒更方便。索性,那麽久也沒有換過。
“走吧,我送你回去。”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出來一個小時,現在不過是十點半。走得快一點,還來得及把人送回宿舍。
“好。”陸景眠趕忙站了起來,手裏還捧着那杯滿滿當當的奶茶。
段清遲掃了一眼,“不喜歡喝?”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哪個不是一天一杯奶茶?就連段顧陽也是,奶茶不離手。
他倒是不反對,只是一周一杯也就差不多。多了,對身體終歸是不好的。
“沒有……”
不喝的話,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不給面子?
陸景眠猶豫了一會,深呼吸一口氣,猛地喝了一口進去。
段清遲被陸景眠逗笑了,很輕的笑聲從男人的唇齒間傾瀉出來。
陸景眠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男人看去。
段醫生笑了?
“又不是喝毒藥。”段清遲聲音比方才溫潤了許多。
他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而那張好看的臉,半明半暗的,唯有眼底的光清亮。莫名的,溫柔了許多。
左心口的那一處,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陸景眠甚至都忘記收斂住自己的情緒,就這麽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好想……拐回家啊。
馮念說過,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段清遲這個男人,的确有這樣的資本。
走在安靜的校園裏面,段清遲的思緒微凝。旁邊有嬉笑的聲音傳來,他分了一點目光看過去,是幾個剛剛打球結束的學生。
而旁邊,陸景眠低着腦袋,腳步也快了許多。
段清遲沒有多問,把人送到了宿舍樓下。
從西北門到宿舍的距離,一直都是最遠的。可是現在陸景眠卻覺得,這條路像是被縮短了一下。眼看着門禁時間差不多到了,她也只能道了別,“段醫生,今晚……”
“嗝!”
陸景眠實在是沒忍住,重重地打了一個嗝出來。
頓時間,那張白皙的小臉爆紅。她尴尬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簡直想找個地縫躲進去。
她決定,這個月踏馬的都不喝奶茶了!
陸景眠擡頭看去,段清遲像是沒聽到一樣,“早點休息,修理費我會給你拍照。”
沒聽到嗎?
“好。”陸景眠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淺淺一笑,“段醫生,晚安。”
段清遲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後,這才沿着路返回。
方未沉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我跟我朋友說了,這周或者下周你看有時間直接過去,我發定位給你。”
“好。”段清遲低聲道,“今天生意怎麽樣?”
“老樣子呗。不對啊,你這聲音聽上去……怎麽,發生了什麽開心的事?”
“顧陽拿了第三名。”整場表演段清遲也看了,的确是發揮得不錯。只是結尾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小失誤。不然,名次怕是還能再上一名。
方未沉挑眉,“喲,還驕傲上了是吧?切,誰還沒有個弟弟似的。我回家睡覺了,不和你說了。”
打開車門,段清遲坐在駕駛座上。忽而想起,三年前,十七歲的段顧陽在舞臺上玩着架子鼓的樣子。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聲落在了安靜的車裏。
回到了宿舍,陸景眠立馬去洗了個澡。
剛剛出來,便已經熄了燈。她摸着黑爬上床,其他的三個床位上還亮着手機的燈。倒是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床上,陸景眠點開段清遲的頭像。一點一點的,放大。
欣賞了一會,陸景眠淡定地點了保存。
段清遲朋友圈裏空蕩蕩的,只有一條在去年發的朋友圈,那應該是他的生日,只有一張蛋糕的照片,日期在五月七號。
她放大上面的照片,細細數着蠟燭的根數。
第二圈,七根。
今年的段清遲,二十八歲。
還沒到三十,也算不上一個老男人。
微信上彈出一條消息。
蘇樂世:【談得怎麽樣了?要賠償多少?】
陸景眠點進去回了蘇樂世:【加了聯系方式,具體的賠償還要等去修理店再看。】
蘇樂世:【好。今天就辛苦眠眠了,愛你麽麽噠!】
陸景眠彎眉笑了笑:【恭喜你,第一名。】
今天的蘇樂世發揮得不錯,一曲國風鋼琴曲,加上另外一個同學的舞蹈,直接拿下了第一名。現在校園的帖子裏面,還在讨論這個組合。
蘇樂世:【低調低調!】
陸景眠失笑,這嘴上雖然說的是低調,可是朋友圈微博什麽的,但凡能夠發布的社交軟件,蘇樂世都好好地炫耀了一番,倒是也沒看出低調在哪。
想了想,陸景眠敲下一行字。
【咳,今天那個車主,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段醫生。】
“卧槽!”
一聲國粹在安靜的宿舍裏面冒了出來。
馮念被驚得手機直接砸了下來,好死不死地就砸在她的鼻梁上面。
“疼疼疼!”馮念疼得眼淚都飚出來了,“樂樂,你在幹嘛?”
蘇樂世又立馬躺了下去,“不好意思,看到了一個比較震驚的消息。”
“吓死我了,得虧我這鼻子是天然的,不然你得賠我鼻子!”
蘇樂世很是嚴肅,“不行,我現在可是一窮二白的。”
把窗簾拉了下來,蘇樂世像是在偷情一樣,緊張地給那頭的陸景眠發着消息:【這麽巧的嗎?怎麽樣,有沒有擦出火花?】
陸景眠汗顏:【沒有,就是聊了賠償的事情。】
蘇樂世:【沒事沒事,咱們的苗頭這不是又起來了嗎!】
起來了嗎?
陸景眠有些悵然。
他們之間差距太大,無論是年紀還是身份。連相處的機會都沒有,苗頭遲早會被掐滅。
如果,可以直接把人拐走去登記就好了。
周五的天有些灰蒙蒙的,一大片黑雲壓在天邊,似乎随時都會有大雨傾盆落下。
段顧陽捧着一束花叢車上下來,鎖了車門,“哥,你那車什麽時候好?”
“下午。”
昨天段清遲就已經開車去修理店,今天也應該可以取車。
“那就好。”段顧陽點了點頭,笑道,“哥,你說爺爺喜不喜歡我給他配的這花?”
“爺爺愛花,什麽花他都喜歡。”段清遲走上臺階,在一處墓碑前停了下來。
“那倒是。”段顧陽把花放在墓碑面前,“爺爺,我和哥來看你了。您老啊,在那邊就安安心心的,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順便,保佑一下我哥,事業順順利利的。”
段清遲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四周的花花草草全部除幹淨。墓碑前冷冷清清的,只有兩束花放着。
段顧陽也跟着一起幫忙,忍不住抱怨一句,“現在規矩是越發地多了,以前我記得掃墓的時候還讓燒錢的,現在什麽都不讓了。萬一咱們爺爺在那邊缺錢了怎麽辦?”
段清遲道,“我等會回老宅陪陪爺爺,順便燒錢紙。”
的确。
以往他還小的時候,每年掃墓都是去到山上。而如今的掃墓,在一些園區裏面,竟變成了二維碼掃墓。
有時候便是如此,世界還在不斷地進步,推着人往前走。可是段清遲卻想要固執地停留在原地,守着自己的一方清淨。
“好。”段顧陽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才道,“哥,下周爸的生日,你……”
“我會抽時間過去。”
段清遲的聲音低了下去,低眉之間,遮掩了不少情緒。
放置在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