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姜 穿着居家服的段清遲
臨近三月,寒假結束。
蘇樂世和陸景眠一個宿舍,一早就弄好了。宿舍其他兩個都是外省,快到下午的時候才來。
開學的第一天,陸景眠忙着打掃和分發教材。洗過了澡,便有些困頓。她早早地關了電腦,上床醞釀睡意。
“你脫單了!!!”
宿舍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聲音有些大。頓時,陸景眠的睡意散了大半。
吳小曼拍着她的床沿,聲音微高,“眠眠,咱們馮念出息了!就一個寒假,背着我們脫單了!”
“咳咳咳,我一直很出息好不好!”馮念不滿地怼了回去,“現在,我可是咱們的宿舍之光。”
陸景眠坐起來身,把腦袋搭在雙膝之上,有些慵懶地聽着她們的談話。
今天搬完東西又打掃了衛生,對于她這種萬年不運動的人來說,已經是有些透支。
“行行行,宿舍之光。那不得讓你男朋友請吃飯?”蘇樂世也接了一句,欣賞着她剛剛做好的美甲。
“那肯定的。這周末晚上,你們随便選!”馮念豪氣地一揮手,過了一會又小聲地加了一句,“也別太過分,他是學生。要是真付不起了,咱們就得在那裏洗盤子。”
“不至于不至于,咱們都是有分寸的人。火鍋燒烤都行,最近開學季打折,朋友圈集贊最低打個七折,回頭讓你男朋友弄一下。”
馮念:“行,我現在就和他說。”
“喲喲喲,這甜蜜的嘴臉啊。”吳小曼摟住蘇樂世的肩膀,十分惆悵,“得了,現在一人三狗。”
蘇樂世很嫌棄地拍開吳小曼的手,傲嬌地扭了扭頭,“拉倒吧,我可是小仙女,不和你們為伍。”
吳小曼故作幽怨地點了點頭,“好,現在一宿舍,一人一仙女,兩只單身狗。”
說罷,吳小曼又有點不甘心,探頭到陸景眠的床邊,“眠眠,你呢,有沒有苗頭?”
一時間,宿舍三人的目光盡數在落在陸景眠身上。
陸景眠沉默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搖頭,“沒有苗頭。”
“真沒有?”吳小曼好奇,“這大過年的七大姑八大姨沒介紹點帥哥?”
陸景眠督了她一眼,一眼拆穿,“介紹的還不少,回頭給你拉個群,讓你挑一個。”
“好說好說。”吳小曼嘿嘿一笑,又很快道,“不過我覺得,單身挺好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什麽,智者不入愛河!”
陸景眠默了默。
智者不入愛河。
的确。
怎麽看,段清遲都屬于智者。
“趕緊睡吧,也不早了。我看看宿舍群,剛才你那一聲,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投訴。”蘇樂世拿了手機,爬上了床。
吳小曼在高鐵上睡了大半天,現在精神得很,纏着馮念各種八卦。馮念也來勁,把自己的愛情故事講得滔滔不絕。
陸景眠看了她們一眼,正打算戴上耳塞,手機震動,彈出蘇樂世的消息。
蘇樂世:【那位一見鐘情先生的苗苗掐了?】
……
開學的第一個周末,陸景眠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上大學之後,陸長德為了陸景眠住得舒服點,在附近給她買了一套兩房一廳的小公寓。不算很大,陸景眠一個人住也夠了。
陸景眠偶爾會過來,畢竟比起在宿舍,一個人在家裏會更讓她沉下心來畫畫。
“行,明天你可得過來。這次表演可是院級和校級一起,聽說帥哥還挺多的。眠眠,沒準你的新苗苗就在這裏!”
那頭的蘇樂世還在絮絮叨叨,陸景眠拿起幾盒酸奶放進推車裏,回着蘇樂世,“好,我明天中午就過去。新苗苗就算了,我對同齡的男生沒什麽興趣。”
也不是沒人給陸景眠介紹帥哥,她從小到大也認識過不少校草級別的男生。只是,她從來都沒有感覺而已。
大概是從小被同齡男生拽着辮子開玩笑的陰影,陸景眠下意識地排斥。
“那你舊苗苗不是沒了嗎?”蘇樂世納悶。
身邊有推車越過,陸景眠往旁邊移了一點,“舊苗苗沒了,他的地位也無可撼動。”
“噗……”蘇樂世忍不住笑出聲來,揶揄道,“所以那位一見鐘情先生,就這麽把你的心偷走了?”
“嗯,實在是長得太好看。”
至少,她還沒見過比段清遲更好看的男人。
“能讓你多次誇獎好看,我倒是越來越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聖,下次見到的時候給我報個位置,我一定百米沖刺跑過去!”
為見帥哥沖刺,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
陸景眠被她逗笑了,“百米沖刺可能不太行,建議自行安裝個翅膀飛過來。”
“诶,那無證飛行,回頭被扣押了,蘇長洲還不得宰了我。”
“不至于,克扣零花錢倒是會。”
“那還真是。”蘇樂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我祝我們家眠眠,馬上就遇到!”
挂了電話,陸景眠又選了一大堆零食。滿滿當當的兩大袋東西,包括日常的用品。
結了賬,陸景眠剛出門,便聽到外面大雨傾盆的聲音。齊落的水流,從天上貫穿而下,在地面上打出一個個水暈。
這場雨應該是剛下不久,還有在奔跑着過來躲雨的人,一窩蜂地往超市裏面湧過來。超市的屋檐不大,一下子擠滿了人。
她在一群人中略顯小,順着人流被擠着,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卡在超市的門口時,察覺到自己踩上了一個不屬于地板的觸感。
“對不起……”陸景眠趕緊扭頭道歉,卻在看到來人時,眼底微怔。
段清遲。
還是穿着居家服的段清遲。
頭發也沒有打理,很随意地耷拉着,平生添了幾分慵懶的感覺。
“抱歉,段醫生。”陸景眠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抓了一下,緊張得讓她險些失了聲。
蘇樂世的祝福,好像實現了。
段清遲也看向她,那雙清淺的眸子裏染着幾分昏暗不明的光。
“讓一讓,讓一讓。”超市的員工疏散着堵在門口的人。
陸景眠兩手都提着東西,被那人推了一下,差點要站不穩。段清遲見狀,微微伸手,攬住了陸景眠的肩膀。
忽而間,一股很清爽的海洋氣息充斥在鼻間中。很淡很淺,卻很好聞。
瞟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修長手指,四周的人群還在擁擠着。陸景眠沒法,往段清遲那邊靠了些許,兩人一起走到了角落處。
“帶傘了嗎?”段清遲紳士地收回了手。
陸景眠點頭,“帶了,今天天氣預報說可能下雨。”
她這才看到,段清遲的手裏拿着一小袋東西,看上去似乎是姜。
段清遲督了一眼她滿滿當當的兩個袋子,微微沉思,朝她伸出手,“我來拿,你撐傘。”
“沒關系的,我自己來吧。我家在挺裏面的,要走很久……”
陸景眠不好意思麻煩他。
這突如其來的會面,打亂了她的思緒。就像是一片平靜的湖面,忽而砸進一塊石頭,激起千層浪,難以平靜。
可段清遲卻冷靜許多,對話如同老友一般,稀疏平常。
慌亂的,只有她。
“雨天路滑,容易摔倒,摔倒腰傷容易複發。”段清遲道,看着陸景眠素淨的小臉,聲音緩了幾分,“陸景眠對吧,我不需要你來撐業績。”
“……”
她也不是很想再推骨。
雖然能見到段清遲,但是疼也是真的疼。
雨聲滴答,打在雨傘上。陸景眠有些艱難地撐着雨傘,雨傘不小,她手上用了個巧勁,雨傘往段清遲那邊傾斜了一點。
空間太小,陸景眠的手臂幾乎緊貼在段清遲的手臂上。即便是隔了幾層衣服,她也覺得燥熱難耐。尤其是,這個角度看到的段醫生,愈發惹得她心癢難耐。
得虧現在是個法制社會,不然她也不敢保證,是不是會做出強搶民男的事情來。
這會小區的人并不算很多,往裏走,便越發地少了。段清遲比她高太多,陸景眠舉了一會,便覺得手臂酸疼。
段清遲督了她一眼,兩袋并做一邊手拿着,從她手裏接過雨傘,“自己看路。”
“我還沒那麽嬌弱。”陸景眠有些無奈。
段清遲清冷的嗓音透過外面的雨聲一起落入陸景眠的耳中,“嗯。”
雖是應着,手上卻搶走了她的袋子。
“麻煩段醫生了。”陸景眠跟着段清遲的步伐,走了兩步,輕輕柔柔的聲音在傘下暈開,“段醫生也住在這裏?”
“不是。”段清遲回答,“只是過來暫住。”
陸景眠點了點頭。
外面的雨聲漸漸的小了,滴在雨傘上的聲音輕了下來。那雨斜着從雨傘飄了進來,落在了陸景眠的臉上。
三月的天氣,這雨水冰涼冰涼的,久了便覺得有些寒意習習。
陸景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凍得有些受不住。
和段醫生見面是不錯,只是每次,似乎都得遭些罪。
“淋着了?”段清遲加快了腳步,微微把雨傘往下壓,督了那微濕的臉一眼,“把毛衣拉上來擋着。”
“好。”陸景眠照做,高領毛衣往上掀了一點,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段清遲又忍不住瞧了一眼陸景眠,大抵是平日裏見到的都是男人,難得瞧見這麽乖巧的一個姑娘,莫名的心生幾分異樣感。
“段醫生,最近我的腰舒服了很多,多謝你了。”陸景眠低聲道,“下周還要去嗎?”
“不難受的話,就不用來了。”段清遲回答得禮貌,頓了頓繼續道,“醫院不是什麽值得你常來的地方。”
是沒什麽值得的,醫院都是消毒水的氣息,又是生死之地。
陸景眠向來不喜歡那個地方。
“到了。”段清遲清冷的嗓音落在頭頂。
陸景眠擡頭看去,段清遲撐着傘站在雨中,隔着一層雨簾,身形筆直。那雙眉眼,疏離而又清淺。
……
段清遲回來的時候,段顧陽剛剛洗完澡。
室內的空調打得很高,段清遲一進門便覺得一股悶熱的氣息打在面上。他有些不适應地脫下外套,只着裏面的黑色打底衫。
“外面下雨了?”段顧陽打了個哈欠,卷着被子窩在沙發裏面,“難怪我點的外賣那麽久沒到。”
“自己不會做飯嗎?”段清遲把空調降低了一度。
“我這不是生病了嗎?”段顧陽吸了吸鼻子,“哥,我的姜呢?”
段清遲的身形頓了頓,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忘了。”
“沒買?”段顧陽有些生無可戀。
“買了,落在別人那。”
段清遲起身,給段顧陽倒了一杯熱水。瞥見他丢在地面上的紙團,額角抽了抽,警告一句,“收拾幹淨。”
“馬上收拾。”段顧陽一口悶了熱水,卷着被子湊到段清遲身邊,“你還能落東西?不是,哥,你在這裏認識別人嗎?”
他哥的社交可不廣,幾個朋友他都認識,他記得都不在這一片。
“嗯,一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