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菜 一見鐘情
外頭的燈影清灼,蘇樂世拐了一個彎,把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了線內。
蘇樂世撥到了空檔,側頭看向陸景眠,“所以,那段醫生還挺年輕的?又長得很好看?”
陸景眠垂了垂眉,補充了一句,“性格也不錯。”
雖然,頗有些冷淡,但也還算體貼照顧人。
“你對他評價頗高,這倒是難得。”蘇樂世摸着自己的下巴,“管他呢,只要能把你這個腰治好就行。”
“今天只拍了片,推骨從明天開始,應該需要兩次。”陸景眠解開安全帶,輕嘆一聲,“總感覺有些尴尬。”
“人家醫生見多了,你在他眼裏,估計就是一顆白菜。”蘇樂世嬉笑道。
陸景眠看她一眼,“那我也是好看的白菜。”
“行,好看的白菜。”蘇樂世扯下安全帶,下車攬着陸景眠的肩,“明天幾點,我送你過去。”
陸景眠當初偷懶,高考畢業後嫌棄太陽太曬了,賴着和陸家兩老去了雲南避暑。去年暑假又忙着自己漫畫的事情,到現在都沒開始學駕照。
“不用了,我地鐵過去很快的。”陸景眠搖頭,把包裏的巧克力遞給她,“你抽屜的巧克力吃完了,回頭我給你再買點。”
“好,謝謝眠眠寶貝。”
……
剛過十二點,外面狂風大作,十一二度的天氣,冷風不斷地從衣服灌進來。
蘇長洲黑着一張臉趕到,往裏頭看去,黑色的皮質沙發上四仰八叉躺着一個人。
“長洲哥。”陸景眠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蘇長洲,“我沒攔住她。”
蘇長洲哪能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尿性,沒好氣地踢了踢蘇樂世的腳,低聲道,“不關你的事,這家夥自己作死。還以為把自己喝成這樣徐季觀就會回來嗎?人家在國外潇灑得很。”
的确,蘇樂世雖然看上去好說話,實則性子執拗得很。
“那就麻煩長洲哥開車了。”
等這個暑假,她也該練車了。不然,的确是麻煩得很。
蘇長洲“嗯”了一聲,認命地橫抱起蘇樂世,“吃什麽了,重得跟豬一樣,讓減肥還不樂意。”
“吵死了!”
睡夢中的蘇樂世不滿蘇長洲的叨叨,揮舞着手打在了蘇長洲的臉上。
蘇長洲忍了忍,這才沒有沖動地把人給丢下。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陸景眠,他道,“這家夥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吧?”
“可以,我家沒人。”
陸景眠按下了電梯。
電梯裏有些狹小,空氣悶悶的,四周還散着濃烈的香水味,想來是上一趟乘客留下的。
她有些不适應,鼻間的呼吸放輕了一些,視線落在蘇長洲的身上,“長洲哥,徐學長真談戀愛了?”
蘇長洲默了默,“這都第三個了,只不過我一直沒跟這家夥說,省得她哭唧唧。”
陸景眠懂了,沒再問什麽。
情人節過後的第二天,午時剛過,外面就下起了蒙蒙細雨。
原本就是冬日,這雨一落,外頭愈發地寒冷起來。寬大的羽絨服都遮不住這細雨的寒意,一點一點地斜着從前頭灌入脖子。
一路小跑到了中醫科,鋪面而來的暖氣才讓陸景眠稍微好受一點。
“段醫生。”
陸景眠朝裏頭看了一眼,雙手都凍得有些通紅。
昨天還出了暖陽,今天便是細雨。
這江州的天氣,變化得太快。
“進來吧。”段清遲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把文件遞給面前的吳重,“主任那邊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按照流程走呗。”
說話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醫生,面容只能算得上可以。瞧見了陸景眠,禮貌地一笑,沖陸景眠打了個招呼,“小姑娘哪裏不舒服?”
“腰部骨頭錯位。”段清遲接過陸景眠的報告,仔細地看了一下。
的确是錯位了,還好并不算嚴重。只是現在微微有些發炎了,所以陸景眠才會覺得彎一彎腰都疼痛難忍。
“去裏面躺着。”段清遲起了身。
陸景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重,眉眼裏帶着幾分遲疑。
“先暖暖手。”
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從旁邊傳來,似乎是近了一瞬,而後又拉得有些遠。
陸景眠側頭望過去,只瞧得見段清遲的側臉。
落着燈的微光,漆黑的眼底蘊着幾分清亮,那顆淚痣點在上面,襯得皮膚更加冷白。
這個男人,未免好看得有些過了頭。
陸景眠微微收斂肆意打量的眉眼,凍紅的手放在了小太陽上。從地鐵一路走到醫院,手指已經被凍得僵硬。她慢慢地彎了彎手指,來回搓了兩下。
熱感逐漸升溫,室內比外頭的溫度高了不少。
陸景眠把羽絨服脫下放在腿上抱着,加之旁邊暖暖的小太陽,竟是有了幾分睡意。
“對了,我明天帶我老婆去看場音樂會,你幫我頂個班吧,回頭我補給你。”
“好。”
吳重拉了張椅子坐下,和段清遲唠着嗑,“我最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火鍋店,回頭咱們一起聚聚?”
“我這周不休。”段清遲道,低眉看去,正巧看到了陸景眠頭頂的小旋。
往下,便是細嫩的皮膚。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唇瓣有些慘白,卻不妨礙她的好看。
只看了幾眼,段清遲便收回目光。
外頭雨聲不停,這一場雨,并不算很大,卻細細綿綿,不肯停歇。
吳重不死心,“那改下周?”
“下周再說吧。”
段清遲興致不高。
休息日,他只想安靜地待在家裏。
尤其是,在這樣的冬天。
吳重又聊了幾句,都是一些家常話。
陸景眠見他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也不着急。側耳聽着那些家常,清淺的眉眼已經開始耷拉下去。
“不冷了?”段清遲的聲音落了過來。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睡意消散了不少。視線移過去,吳重沒有要走的意思。
算了,都是醫生。在他們眼裏,自己只是一顆白菜,用不着害羞。
脫下鞋子,陸景眠在那張小床上躺下。
“喲,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吳重聽着外頭砸下來的雨聲,正欲再說些什麽,便被段清遲禮貌地打斷,“吳醫生,我的抽屜有傘,你可以先用着。”
吳重一怔,看了一眼陸景眠,眼裏閃過幾分了然的笑意,“行,那就謝謝了。”
段清遲也不急,等着吳重離開,這才輕輕地把陸景眠的衣服往上拉了一點。
“我們都是醫生,所以不用害羞。”
段清遲一邊說着,一邊準備着藥。
有什麽東西抹在了陸景眠的腰上,清清涼涼的。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想到了蘇樂世的話。
的确,看白菜能有什麽感覺。
腰部忽而被男人狠狠地按了按,疼得陸景眠眼淚都快飙了出來。
她咬了咬牙,憋住那一聲悶哼。
男人細長的手指按着其中一塊,微微凝神,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大幾了?”
“大二……嘶……”
陸景眠忍不住緊緊地揪着床單,眼角已經忍得泛紅了。
“什麽專業的?”
“風景園林……”
陸景眠感覺自己的骨頭被段清遲狠狠地推着,後腰中間那一塊,像是被他拆散重組了一樣。
原本清涼的藥,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熱了起來。與段清遲的手接觸的每一處,逐漸升溫。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也有些不受控制。
這推骨,怎麽能那麽疼?
段清遲頓了頓,提醒一句,“可以喊出來。”
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免讓人容易遐想。
陸景眠不吭聲了。
“忍着點。”段清遲分散她的注意力,“平時都喜歡做什麽……”
“癱在家裏做鹹魚……”
陸景眠這會真的是快崩潰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嘴巴裏面硬擠出來的。
腰部被段清遲狠狠地往下按着,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快要被擠扁了。不只是疼,還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總算是理解了,為什麽有人說能忍得住推骨的,都是漢子。這疼痛,的确難以忍受。
陸景眠似乎是聽到了段清遲很輕的一聲笑,腦袋恍惚,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疼出了錯覺。
“腰部這裏。”段清遲的手按在了後腰的一個位置,“以後你可以自己摸,如果摸着有些圓,那就是發炎了,自己買一些藥膏來貼會緩解很多。”
“好……”
陸景眠伸手去摸,的确有一塊圓滾滾的硬骨頭。
毛衣被拉了下去,蓋住外露的那一塊腰肢。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正打算起身,男人清冷的聲音傳來。
“自己抓住床頭。”
還有?
陸景眠額角狠狠一跳。
剛剛抓好,腳就被段清遲狠狠地一拽——
“操!!!”
手中的熱水已經涼了,陸景眠呆呆地看着腳邊小太陽照出來的光,臉上的餘熱怎麽都散不去。
她爆了一句國粹……
當着段醫生的面,爆了一句國粹!
如果有地縫,陸景眠真想離開這個社死現場。
“緩過來了?”段清遲從書中微微擡頭,“還有一次治療,過個幾天再來。”
“好。”陸景眠點頭,就這冷水猛灌了兩口,這才感覺臉上的餘熱散了不少,“段醫生,剛才……抱歉。”
“推骨的确很疼。”
這解釋,敷衍得很明顯。
陸景眠擰了擰眉,“是不是很丢人?”
段清遲沒回答,而是反問她,“很丢人嗎?”
“嗯。”陸景眠不假思索地點頭。
段清遲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似乎并不在他會的範圍之內,索性轉移了話題,“外面雨小了,先回家吧。”
陸景眠點頭,慢慢地起身,卻沒打算走。
她的目光落在段清遲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上,忽而有些心癢起來。
她想戳戳這男人的淚痣。
段清遲有所察覺,和她的目光撞上。
男人微光流轉,冷清如月。漆黑的眼底映着明亮的光點,長而卷的睫毛輕垂,投下半扇形的隐形。
陸景眠心神微動,聲音低低的,“段醫生,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她似乎,對這個男人一見鐘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