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尴尬
打完第三針狂犬疫苗,夏天終于攢夠了錢。
這一百塊足足湊了二十幾天,每天中午食堂打飯的時候省下一兩塊,平時買東西再講講價,總算攢夠了還給了喬躍躍。
喬躍躍看着那一堆碎零錢,知道她攢得很辛苦。
“哎呀,說了不還嘛,你這個人…不拿我當姐妹!”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夏天将錢揣進了喬躍躍的荷包裏,“拿着嘛。”
“那我請你喝奶茶。”她拉着夏天去了學校外面的古茗奶茶店,幫她和自己點了杯葡萄凍凍,“我跟你說,梁嘉怡和徐不周,又又又分了。”
夏天細長的腿勾着高腳椅,專心致志地喝着飲料,舌尖一陣酸一陣甜,“噢。”
“梁嘉怡是個網紅,聽說她直播的時候,粉絲非要看她那個帥比男朋友。然後她就去偷拍徐不周,讓他發現了。”
“拍照而已啊。”
“你不知道,她犯了徐不周最大的忌諱,兩年前因為虐狗那事兒…啧,當時被罵慘了,他流傳在網上的照片都被網友p成各種遺照、鬼照啊,所以他特別忌諱這個。你說說,梁嘉怡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夏天的心驀地一緊:“他因為這個休學的嗎?”
“是啊。”喬躍躍最新八卦資訊,一手掌握,“他不喜歡被人拍照片,所以當場就分手了,梁嘉怡這幾天又在哭着求複合,但這次…估計沒戲了,她真的太作死了。”
分手的事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每天早上,夏天都能看到徐不周桌上擱着各式各樣的蛋糕啊、牛奶啊之類的早餐,還有女孩道歉的便箋條。
徐不周一眼沒看,直接扔給了同桌穆赫蘭。
那段時間,穆赫蘭足足被他喂胖了好幾斤。
周三的自習課,喬躍躍回過頭,試探性地詢問:“徐不周,你和梁嘉怡真分了?”
“關你啥事呢!”穆赫蘭咋咋唬唬道,“男人婆,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這也不關你的事,好吧!”喬躍躍沖穆赫蘭翻了個白眼,望着徐不周清冷的臉龐,“你們…還會和好嗎?”
穆赫蘭大喊道:“我去!你不會真的想追我們徐哥吧!”
“主要是…他們這分分合合的,別人看了也沒底啊,也不敢追啊。”喬躍躍大大方方地說,“給個準話吧,否則別人心裏也是懸墜墜的,到底還會不會和好了?”
徐不周頭也沒擡,修長漂亮的指尖拎着筆,在紙上寫下一行英文,漫不經心道,“不會。”
“哎呀,這可真是…”
喬躍躍嘴巴都笑爛了,眉眼彎彎如月,向他遞來一張籃球隊成員資料本,“來,填個資料表,明天開始一起練球。”
徐不周接過了資料表,随手填了信息。
穆赫蘭不滿地說:“早就說不周要入隊了,你現在才讓人家填資料,居心何在啊。”
“他又不是單身。”喬躍躍撇撇嘴,“我們籃球隊只歡迎單身未婚男青年,謝謝。”
“憑啥,這啥破規矩!”
“憑老子是隊長,我說了算。”
徐不周填好了資料,将本子遞還給了喬躍躍。
喬躍躍接過來,又順勢遞給了同桌夏天,“來,寶貝,你也填一個。”
夏天捏着筆的手微微浸了汗,詫異又驚悚地望向了喬躍躍。
喬躍躍大大方方地說:“明天來操場一起訓練。”
“可…我不會。”
“學嘛!”喬躍躍将資料本擺到夏天的桌上,“放心,姐三天就給你教會。”
夏天猶豫再三,還是擰開了筆蓋,驚心動魄地在申請單上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信息包括姓名、年齡這些基本資料,她注意到最後一欄…是扣扣號。
她心髒跟兔子似的,都快跳出胸腔了。
喬躍躍似乎也看出了女孩的心思,替她将本子往前翻了一頁,瑩潤的指頭戳了戳徐不周的扣扣號,甩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
夜間,夏天趁着家人都睡了,從櫃子裏翻出了備用的老人家,然後在app應用商城裏下載了一個簡易版的企鵝。
她記憶力很好,扣扣號看一遍也就記住了,一字不漏地輸入了進去,添加好友。
徐不周的扣扣頭像是一個企鵝的系統頭像,看起來…就像一個不太靠譜的新號。
他名字只有一個字——風。
夏天忽然想到了一首歌,稍稍紅了臉。
即便只是一個美麗的巧合,也讓她的心情像冰凍的可樂罐咕嚕咕嚕地冒着泡。
她添加了他的好友,寫的是:hi,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_^
點擊發送,她緊張地躺到了床上呢,看着天花板,腦子放空,靈魂出竅…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她足足等了十分鐘,手機并未發出任何震動聲,她不甘心地打開扣扣頁面,也沒有看通過好友的回複消息。
夏天一直堅持到作業寫完的十二點,還是沒能等到任何回音。
他沒有加她,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夏天放棄了,她退出了扣扣,然後删掉了企鵝,将大屏老人機放回了櫃子裏。
那段時間,她從不找他說話,雖然已經習慣他坐在她身後,但倆人都是各做各的事情。
徐不周就是這樣的人,有人找他,他會搭理,但他絕不會主動招惹別人。
所以他們從無交集,無論是上次公交車事件,還是他把她弟弟揍了那件事,他們之間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夏天想,徐不周根本不認識她。
她也擁有不了這樣的風。
……
因為上次在電動城裏,夏天對夏皓軒受欺負的冷眼旁觀,這小孩一直鉚足了勁兒想要報複她。
那天早上,她趁着夏天去洗手間洗漱的間隙,偷偷溜進她的房間,從櫃子裏偷了她一張衛生巾。
夏天匆匆吃了早飯,步行來了學校。
南渝一中距離她家不算遠,但是要上坡和下山,幾乎等于翻過一座山,才能抵達,這也是c城特別的緣故。
一路上,她都感覺路人似乎在盯着她看。
她有些詫異,摸出了小鏡子看了看自己臉,沒發現什麽問題,也沒有沾染東西。
夏天沒有多想,徑直去了學校。
學校的地勢很低,相當于建在一個小型盆地裏,每次入校都要經過一段長長的下坡路。
夏天發現周圍有男生騎着自行車從她身邊經過,還不住地回頭望他,發出不懷好意的讪笑。
她是個平凡安靜的女孩,從來沒有賺過如此高的回頭率,不禁心頭有些打鼓,又摸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看自己的頭發有沒有亂。
這太奇怪了。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着教學樓走去。
走廊邊,穆赫蘭和徐不周他們幾個少年背靠着護欄,正在讨論着昨晚NBA的精彩比賽。
徐不周穿着白襯衣,領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了漂亮的一截鎖骨。溫煦的陽光在他挺拔的額間灑下一片光斑,照得他眉眼通透,睫毛似在發光。
他指尖拎着一盒牛奶,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他們,時不時綻開一抹笑意。
然而,在夏天經過他們時,站在最外圍的穆赫蘭,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卧槽!”
夏天腳步猛然一頓,詫異地望向他。
穆赫蘭也宛如吃了蚊子一般,臉色怪異,皺着眉頭:“夏天,你褲子後面有東西。”
夏天回頭,驀然發現,她褲子後面貼了一張拆開的衛生巾,衛生巾的位置貼得非常微妙,剛好就在她臀部,看着…就像她摘了之後忘了扔、黏褲子上似的。
徐不周本來在看手機,聽到動靜,薄薄的眼皮擡了擡,望向了她。
衛生巾是幹淨的,一片白色,就這樣大咧咧第粘在她的褲子上。
夏天宛如被炮|彈轟得魂飛魄散了一般,臉色醬紫,胸腔裏的氧氣被一點點清空,她感受到了近乎窒息的痛苦…
又有好幾個男生跑到教室,邀五喝六地跑出來看熱鬧。
別班也有不少女生将腦袋伸出窗戶,望着走廊上的女孩。
大家叽叽喳喳讨論着——
“天呢!”
“她都沒注意嗎?”
“丢臉啊!我真的要尴尬死了。”
“真的很惡心,她是不是女孩子啊!居然這都能…”
……
一陣穿堂的冷風拂過,她全身顫抖了起來。
所有人的眼神,宛如刀片般淩遲着她的血肉,将她片成了骨架子。
她成為了背負十字架的異類,接受着每一個人目光的審視和審判,她單薄的雙肩輕微躬着,眼淚掉了下來,凝在地上。
她寧可死。
下一秒,徐不周走進人群,扯下了她褲子上的衛生巾,一轉身,讪笑着貼在了穆赫蘭的背上。
“不周,幹、幹啥!”
徐不周眼角微勾着:“玩玩。”
“這有什麽好玩的啊!”
“哈哈哈。”有男生笑了起來,“穆赫蘭,它很适合你,戴着呗!”
穆赫蘭扯下了衛生巾,直接拍在了說話那男生腦袋上。
男生像是被道士貼了符咒的僵屍似的,僵了幾秒,周圍的男孩全都笑了起來,女孩們也笑着罵了起來——
“你們夠了啊,這有什麽玩的。”
“好無聊啊你們男的。”
“真的有病哎!”
一整個早上,男生們相互追着互貼,那張衛生巾都快被他們玩爛了。
穆赫蘭看着獨自坐在角落裏、低着頭的女孩,似乎get到了徐不周的用意,主動走過去接過了衛生巾,貼在了自己身上——
“我跟你們科普一下,這叫啥,這叫衛生巾,每個女生每個月都要用的。”
“穆赫蘭,你懂完了!”
“我當然懂啊。”
“穆赫蘭,你別玩了!”有女生羞紅了臉,“太丢人了!”
穆赫蘭大咧咧地說:“這玩意兒不就跟tt一樣,都是衛生用品,有啥丢人的。”
話音剛落,全班寂靜,有男生不斷對他使眼色。
穆赫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班主任周平安臉色陰沉地站在他身後。
“……”
早讀課上,周平安被這幫無聊的男生氣得吹胡子瞪眼,直罵他們是二流子,一天吃飽了撐的,什麽都拿來耍。
但沒有人再嘲笑夏天。
一幫無聊的男生幫她悄無聲息地消解了這場幾乎可以載入史冊的社死瞬間…
第二節 課,夏天終于平複了心緒,偷偷給穆赫蘭寫了一張紙條:“謝謝你。”
穆赫蘭:“英語課代表,下午把你的英語作業借我抄,我就謝謝你了,嘿嘿。”
夏天:“這不可能。”
穆赫蘭:“TAT。”
夏天揀回張紙條,卻看到穆赫蘭潦草的字跡旁邊,又一行截然不同的漂亮小楷字,寫着——
“不謝我?”
她當然認得那個字,那是她每每看見、都會心髒加速跳動的字跡…
一瞬間,她又變成了機器人,全身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喬躍躍見她跟穆赫蘭傳紙條,都能傳得臉頰通紅,湊過來,看了看紙條,立馬抓起筆塞給她,用眼神讓她把握機會。
夏天顫抖地拎着筆,寫下了一行字,偷偷遞到了後排徐不周的桌上。
徐不周漫不經心地拆開了紙團,不禁失笑。
女孩用很卡通的字體,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
“徐不周,你也想抄英語作業嗎?^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