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認屍
“會嗎?”
米朵的話,對于夏海星來說,就跟救命稻草似得。
她空洞的眼神裏,瞬間就恢複了生氣,激動地攥住米朵的手,聲音顫抖地追問、
“凡事沒到最後一步,總歸要抱有希望,這樣人生才會有希望。”
話音落下,米朵已經率先邁開步子,越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進了殡儀館的大門。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米朵知道夏家姐弟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眼神裏不由流露出一抹欣慰。
王警官目瞪口呆,看着三個孩童漸行漸遠的身影,竟然久久不能回神。
“哎,小子,趕緊去吧,那個談吐不凡的小丫頭不簡單啊。”
胡斌猛拍了他後背一下,小王才後知後覺,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盡頭處,有一扇窄小的門。
“就在裏面。”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開腔。
夏海星和夏海洋兩姐弟手牽着手,臉色發白,看上去十分害怕的模樣。
米朵站在前面,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清楚地看到了裏面的情形,心髒還是不受控制地“噗通”亂跳。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而且還是一下子見到那麽多,說實話,她現在腿有些打顫,有些後悔進來這裏了。
“姐姐,我怕……”
“海洋,不怕,不怕……”
兩姐弟相互依偎,互相安慰,米朵轉頭,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們,沉聲道:“王警官會帶你們進去的,別害怕。”
“警官你可快着點,我們到點要下班了。”殡儀館工作人員神情麻木地催促道。
“不好意思,耽誤你們下班了。”
常年累月在這種地方工作,對于殡儀館工作人員來說,這裏面的屍體不過就是物體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用好聽的話來形容他們就是理智冷靜,從不感情用事,用不好聽的話來形容他們就是冷血動物,行屍走肉。
杏眸中浮現出複雜的神色,米朵安靜地站在走廊角落,目光中不帶任何情緒,掠過那些言語冷漠的工作人員身上,冷然開腔:“你們有家人嗎?”
“小丫頭,你什麽意思?”
工作人員的臉色看上去就像是常年見不到陽光的僵屍臉,有些不正常的發白,米朵眉頭蹙緊,別過頭,繼續道:“将心比心,如果裏面躺着的是你們的家人,你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無動于衷嗎?還會這樣冷漠嗎?還會這樣沒有人情味地催促警官,讓他趕緊帶人進去認屍嗎?”
脆亮的聲音,字字珠玑,字正腔圓,米朵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只是直白地表達着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那兩個催促的工作人員,乍被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給批判了,僵硬的面部有些不自然的扭曲,都尴尬地說不出話來。
生活中,總有些讓人看不慣的事情,可有時候,也僅僅就停留在看不慣,人們往往會因為膽小、怯懦而放棄譴責,選擇默默承受,久而久之,對待社會上的諸多不公,人們也不再有憤青般的憤世嫉俗,只剩下冷漠以對。
忽然,米朵有點想穆煜霆了,想到那日在墓地裏,她絕望地倒在泥濘裏,就是那個外界傳說“冷酷狠辣”的神邸般存在的男人,用他堅實有力的臂膀托起了她孱弱的身體,重新燃起了她對未來的信心。
驚雷和追分一路尾随,看到警車進了殡儀館,臉色都有些難看。
将近半個小時過去了,米朵小姐還沒有出來。
“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不行,主人吩咐過要暗中保護小姐,裏面太冷清,不利于隐藏,容易暴露。”驚雷神色嚴肅,分析道。
追風憤憤地拔下旁邊樹杈上的枯葉,煩躁道:“發現就發現好了,到時候我們随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就好了,反正她就是個孩子。”
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對于豬一樣的隊友,驚雷已經無言以對了。
他冷着臉,神情嚴肅地反問道:“追風,如果到現在你還把米朵小姐當孩子看待,那這些年集英隊你真是白待了。”
“哎,我說,你什麽意思?我怎麽就白待了?”追風不服氣,縱身躍起很輕松地飛到了驚雷隐蔽的樹杈上,不依不饒道:“你倒是說話呀?別每次說話都講半句,剩下的半句要人猜,能活活把老子給憋死!”
追風年少輕狂,當年在沖動之下,誤傷了拉斯維加斯賭場的老大,結果就被黑幫列為擊殺的頭號要犯,從此亡命天涯。在求生無路,求死無門的檔口,遇到了穆煜霆,從此人生有了轉機……
“你這性子,還是那麽急躁,難怪主人不讓你跟着他了。”驚雷郁猝,心裏補刀:不讓追風跟着也就算了,怎麽連他都發配邊疆了呢?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大哥,咱不帶這麽人身攻擊的哦。我知道自己脾氣急了點,可好歹這些年,主人交代的任務都圓滿完成了呀。”
“這一次的呢?”驚雷眸光暗了暗,視線鎖定在殡儀館門口的警車上,冷不丁打斷。
追風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是被敲了一記悶棍,身體猛地打了個激靈,他忽然意思到驚雷話裏的意思了,的确,要真是孩子,面對那樣血腥場面的時候,早應該吓昏過去了。
停屍房裏,王警官将夏家姐弟帶到還未認領的三具無名女屍面前。
“阿嚏!”
為了延緩屍體腐敗的速度,停屍房裏的溫度都是處于零下的,夏海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兩姐弟相互依偎,小小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也不知道是吓的,還是凍的?
王警官身後,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掀開,夏海洋幾乎是同時将腦袋埋進姐姐的肩頭。
“啊!”驚恐的尖叫聲,驟然響起,傳到了米朵的耳中。
門口殡儀館工作人員,表情依舊冷冷淡淡,即使是這樣高分貝的痛苦尖叫聲,也無法打通他們封閉的五官。
夏海星驚恐的喊叫聲不絕于耳,而且聽上去情緒十分不穩定,米朵心下微沉,深吸一口氣,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