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再畏懼
唐湉想到池越踹門時的陰鸷狠戾,而抱着許策時卻是那麽痛心入骨的神情,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是,策哥之前确實是病了一段時間,斷斷續續治療了兩年多才痊愈……這幾年…他過得很辛苦,他也确實…放不下你……你再給他一點時間……其他的事情,我不能沒經過他的同意就告訴你,抱歉。”
池越看着唐湉難過的表情,點頭道:“好,我不為難你,我只問一句,我哥生病,是…在和我分手之前嗎?”
唐湉的心揪了起來,不知道是為了許策,還是為了池越,他低聲回答:“是。”
池越如遭重擊,怪不得……怪不得那個時候,他哥滿身是傷,怪不得那個時候,他哥的性格像是突然間變了個人……當年發生的一切依舊歷歷在目,隐晦的蛛絲馬跡原本不想深究,想等着有一天許策能親口告訴自己,結果,事情的真相就這麽清晰可見地呈現到池越面前。
許策是在翌日傍晚醒過來的,睜開眼後,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池越。
許策的腦袋還昏昏沉沉的,他很慢地閉了下眼,又閉了下眼,睜開眼後,眼前人依然是心上人,他心裏卻猛地一沉,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了。
池越喊了聲哥,卻發現許策本就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他看見許策怯生生地往被子裏縮了縮,眼裏浮起水光,不過片刻後,還是朝自己伸出手來,小聲喊他的名字。
池越立刻抓住許策的手,放在唇邊落下極盡溫柔的一個吻。
許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然後他試着摸了摸池越的臉,是溫暖的……于是,池越見到許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小崽?小崽!”
池越忍住心中苦澀,笑着應了一聲,很輕地吻了吻許策的額頭。
許策的嗓子啞得厲害,池越哄着他喝了半杯溫開水,随着意識漸漸清明,許策一直用柔柔的目光看着池越,“小崽,真的是你嗎?你來奧國了?”
池越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生生劈裂,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先是吻了吻許策的眼睛,那雙漂亮愛笑的,現下卻帶着猶疑的眼睛,又吻了吻他的嘴唇,溫柔道:“我到塞弗爾亞出差,瞞着你來了奧國,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結果你給我來了一出驚吓。”
許策嗫嚅地道歉:“對不起,小崽對不起……”
血絲悄無聲息地爬上池越眼底,總是這樣,許策明明沒做錯什麽,可每次道歉的卻總是他,池越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甚至不敢看許策的眼睛。
許策小聲喊池越,想要坐起來。
池越找到病床的按鍵,把許策的床頭支起來一些,清了下暗啞的喉嚨,“哥,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策搖了搖頭,目光黏黏糊糊地粘在池越身上。
池越很輕地刮了下許策的鼻尖,“我去叫醫生。”
許策拉住池越,“先別叫醫生,讓我好好看看你。”
池越聞言坐回到許策的病床旁,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認真看!帥不帥?”
許策也笑了,點頭道:“特別帥。”
池越穿着幹淨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袖子卷到手肘上,褲腳下露出線條分明的腳踝,特別帥,特別酷。
池越的臉也十分清爽,連胡渣都沒有,但許策還是看到了池越眼底不甚明顯的血絲和濃重複雜的情愫。
許策很心疼,抓着池越的手小聲說:“小崽,讓你擔心了。”
“說什麽傻話。”池越趴在病床沿,和許策額頭頂着額頭,鼻尖對着鼻尖。
許策說:“我總是出意外,像個笨蛋一樣。”
池越蹭了蹭許策的鼻尖,“笨乎乎的才可愛,我喜歡。”
許策很慢地摸了摸池越濃密刺手的發茬,喪氣道:“總是要人照顧我,身邊的每個人都很累很辛苦,我還是不停地惹出事來……”
池越打斷許策,“你也說了,是意外。”
“哥,不要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而且,你也很會照顧人,宜家宜室,樂觀愛笑的漂亮寶貝說的就是你。”
許策知道池越在逗他,聽完這話還是有些害羞,蒼白的臉頰洇出淡淡的一層薄紅,顯得氣色好了一些。
池越的聲音越發溫柔,“是真的。你看,你把我就照顧得很好,我的胃很久都沒痛過了,你對你郭姨,祁青泓,雲辰,唐湉……也都很好,你也為我們付出了很多。”池越輕輕點了下許策心口,“所以,這裏不要有負擔。今天如果換成我們任何一個人躺在這裏,你會比我們做得更好,對不對?”
許策心裏一片酸脹,眼裏泛起熱意。
池越告訴許策,“所以不準胡思亂想,好好配合醫生,快點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許策喃喃問:“真的嗎?”
“是。”池越篤定道。“如果躺在床上無聊,實在要想些有的沒的,就想一想等你身體好了,怎麽補償我……”
“什麽……”許策沒有反應過來。
池越湊近許策耳邊,“哥,你是怎麽做別人男朋友的?先是跑到國外拍戲,然後出個小意外在病床上連着休息好幾天,是故意不想喂飽我,是不是?”
許策的臉倏地紅了,“我沒有!”
池越笑着堵住許策的唇,“你有。好的,我知道了,等你身體好了,我負責把哥喂飽,把這十多二十天欠下的一次性補回來。”
許策瞪圓眼睛,一臉震驚地看着池越。
池越臉上一直帶着笑,問許策肚子餓了沒有。
許策不想看池越了,半斂着眼不搭理人,心想,這頭狼崽子越發壞了,現在無論是回答餓了還是不餓,肯定又會招來好多沒皮沒臉的話。
許策聽到池越帶着明顯笑意的聲音,“不餓也要吃點,唐湉煮了粥,我喂你。”
池越把病床的床頭又支起來一些,給許策身後塞了兩個軟墊,然後從一直保着溫的電炖盅裏舀了小半碗粥出來,一邊喂許策,一邊說:“我問過導演了,本來昨天音樂廳的戲拍完後,你的戲就全部殺青了。目前還剩下最後一場沒拍,導演說可以讓替身拍遠景,到時候再回國內補幾個你正面的鏡頭就行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會耽誤劇組。”
池越問許策:“等你身體稍微好一些,我們就先回江川,好不好?”
許策乖巧地點頭表示同意,同時很不乖巧地伸出手輕輕推了下池越的手,表示不想喝粥了。
池越裝作沒有看到,摁住許策的手,又成功喂了一勺到嘴裏去。
“在庫莎音樂廳傷害你的人叫蔣敏君,就是那個自稱格蕾絲的女人,她是聚誠藥業前董事長任志丘的情婦。”
池越不動聲色地看了許策一眼,許策聽到任志丘的名字時,身體很輕微地抖了一下。
池越繼續說:“六年前,任志丘因多項刑事罪名入獄時,蔣敏君肚子裏已經有了任志丘的私生子。任志丘的妻子和衆多情婦一直都沒給他生出兒子,得知蔣敏君懷的是兒子時,任志丘非常高興,基于各種原因,專門委托了專業機構給蔣敏君申請到了奧國身份。”
“任志丘雖然入了獄,但經濟上一直沒有虧待蔣敏君和他的私生子,直到三年前任志丘因肺癌死在獄中,從此以後任家再沒有人理會蔣敏君和孩子的死活。”
“任志丘的所有財産被判收歸國有,他的病從确診到離世,只拖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他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時間妥善安排蔣敏君和孩子的後路。”
許策惶惶然地看着池越,池越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蔣敏君沒有受過系統的學習和教育,初中開始就頻繁辍學,因個子高,做過草臺班子的模特,練過街頭籃球和地下場的散打,什麽能賺錢就做什麽,直到成為任志丘的情婦。蔣敏君知道任志丘大約是因為你的原因才被判刑入獄,近期又得知你在施塔特鎮拍戲,所以就帶着孩子來找你,恐吓及敲詐是主要目的。”
池越每說一句,許策的臉就蒼白一分。
池越狠着心裝作沒看到,“蔣敏君現在是奧國國籍,不過你放心,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讓她受到從嚴從重的懲罰,讓她在監獄裏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讓她後悔對你所做的一切。”
許策怔愣地看着池越,不明白池越是怎麽做到把兇狠淩厲的話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也不明白池越是怎麽做到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裏就搞清楚事情真相,然後把重新魇住他的噩夢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掉。
池越一邊說,一邊成功地喂完半碗粥,他小心避開輸液針的針頭,把許策抱到腿上攏進懷裏,“哥,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池越把許策的頭輕輕摁在自己的心口處,“我愛你,特別特別愛你,這輩子只愛你,所以…以前發生的事,都讓它過去……我知道你也愛我就足夠了。”
池越很輕地吻了吻許策的發頂,“這麽多年,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辛苦了。”
池越說:“哥,對不起……”
許策的眼淚流了下來。
六年前,初春的江川市下了一場大雪,許策坐在父母的墓碑前,覺得有些冷,他很想聽一聽池越的聲音,可惜直到最後,他也沒敢撥出電話,他的世界寂靜無聲。
六年後,奧國施塔特鎮的私立醫院,許策将臉頰緊緊貼在池越心口的位置,萦繞在耳邊的是池越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砰,震耳發聩,仿佛每一聲都敲擊在他心底的最深處,池越用溫暖的身體,有力的手臂将他用力地攬在懷裏。
許策知道,從此以後,他什麽都不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