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路易·戴維斯把他帶到了實驗室裏。
實驗室裏都是穿着些白大褂的普通人。
到了地方以後, 霍澤宇才知道他的任務,原來是讓他試着和研究小組的人一起修複白噪音——
巧了,這個不就是他當初造的麽。
見他沉默, 路易還以為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便解釋道:“這是白噪音,現在你所看到的每座白塔裏都裝配着這個東西, 但在幾日前, 我們戴維星的白噪音無故損壞了。”
“如果沒有白噪音,哨兵失控, 無法進行工作,社會秩序會進入癱瘓。”路易面色凝重,“當初外界把白噪音的産權署名為符野, 但實則不然, 發明出白噪音的是他的向導, 自從他的向導過世以後, 便再也沒有人修複白噪音了。”
發明白噪音的霍澤宇本人,“……嗯。”
當初讓符野頂下來是他的意思, 符野需要名譽。
他對這些都無所謂,反正想要有什麽時候都能有, 他點點頭,掃了一眼電腦系統當中龐大的數據,以及容器裏放置的白色魔方, “我會盡力的。”
“那就拜托你了。”路易鄭重道。
這些白噪音都是複印件, 真正的原件在符野那邊。
當初霍澤宇就複印了那麽幾個,數量有限。
“你行不行?”其他研究人員狐疑的看着他。
霍澤宇掃了他們一眼, 沒有回答, 他走過去打開容器, 取出白噪音,研究人員被他的舉動吓了一跳,連忙去攔:“诶!你幹什麽?不要随便亂碰!”
霍澤宇摸到魔方,就跟摸到玩具似的在手中掂量着,真是看的一群人膽戰心驚。霍澤宇見有人來搶,便随手丢給他,說。
“這麽簡單的東西你們怎麽會研究這麽久?”
不就是一個會重複播放的擴音器嗎,現在音頻文件損壞了而已。
不理解。
“這麽簡單的東西?”那人趕忙接住魔方,心髒撲通撲通都快要跳出來了,瞪大眼睛說道:“小屁孩,這可是關乎一國的命脈,摔壞了你賠嗎?還是我賠?本來是看在路易上将的面子上才讓你加入,沒想到也是個來混履歷的……”
他頓了頓,說,“算了,不需要你了,一邊去,別給我們添麻煩就行。”
只見他們推開霍澤宇往裏面走,霍澤宇向旁閃開他的觸碰,淡淡的說:“魔方本身沒有損壞,只是裏面的白噪音失去了精神安撫的能力,這很正常。這個白噪音本來就只是個次品,常年沒有懂得修繕它的人,再加上戴維星這樣繁華喧嚣的環境,人們內心躁動,精神力不穩定,白噪音會損壞是徹底的事。”
霍澤宇的話讓一行人停下腳步。
他們愣了愣,回頭看向霍澤宇,眼裏帶着不可思議。
怎麽感覺……他說的還挺像是那麽一回事呢?
“最根本的問題在于,現在沒向導可以造出能夠安撫所有哨兵的白噪音,我說的沒錯吧?”霍澤宇抱臂看着他們說道。
研究人員,“……”
沒錯。
完全沒錯。
這就是他們現在最難攻克的地方。
技術并不難過關,最難的還是如何還原出那樣的白噪音,無論他們怎麽嘗試,科技都很難達到那種效果。可是他們又能怎麽辦呢?現在哪裏能找到那樣的向導!
——當然有。
霍澤宇看着他們,勾了勾手,“把魔方給我,再給我兩天時間,和一個房間,我幫你們解決這件事。”
“你?”
研究人員狐疑的看着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他們并不敢相信他,但是,少年說得确實沒錯,他才來看了一眼就出了問題所在。而且,又是上面推薦下來的,路易上将還囑咐過他們“全力配合”。
要不、試試?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就當作死馬當活馬醫了。
“好。”那人嘆了口氣,“如果成功不了我們也不怪你,你需要什麽盡管說,我們會為你準備最好的條件。”
霍澤宇跟他們要了一間戴維斯重工以外的公寓房,給他安排的時候工作人員還很奇怪的問他:“公司裏面就有很多,你要幹嘛?”
霍澤宇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睡覺總不能在公司睡吧?我睡得不好辦不好事。”
工作人員,“……好吧。”真是服了!
他順利入住了戴維星最好的公寓,視野開闊,他住在高樓,站在電梯上正好能将戴維星首都的全貌盡收眼底。
難怪戴維星人均精神不穩,這裏太繁華,節奏太快。
霍澤宇進房間打開電腦便給大衛發了一條他已經到戴維星的郵件,其實他來之前也有想過……這個大衛會不會和艾倫有什麽血緣關系?
不過在看到檔案上滿滿的戴維斯以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個該死的戴維斯,實在是太能生了。
至于白噪音的修複。
說是兩天,其實霍澤宇用一個小時就能解決了,很簡單,就是用些手段把他的精神安撫錄入進去而已。
他是要留給大衛一點時間。
霍澤宇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高樓大廈間的車水馬龍。天上,地下,川流不息。
其實是誰推薦他來的,他為什麽會來到這兒,霍澤宇動動腳趾頭都知道是誰,唯一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符野那麽沖動的一個人,如今卻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他身邊來。
性子變了?不像。
他離開戴維斯重工前裏面的人給了他一臺平板,上面是為他專門準備好的賬戶,可以使用戴維星所有的系統。
他點了一份外賣,随後有一搭沒一搭的窩在沙發上用平板打小游戲,沒一會兒送餐的人來了,敲了敲門。
霍澤宇走過去打開門,門口站着是一名戴着黑色鴨舌帽的男子,手裏提着外賣袋。
霍澤宇說:“你放門口讓AI給我送進來就行了,不用敲門。”
男子沒回話,他将外賣袋交給霍澤宇,霍澤宇淡淡掃了他一眼,自然的從他手中接過來。
然而這時,男子忽然拔出匕首朝着霍澤宇捅去,霍澤宇早有預料的攥住他的手腕,匕首哐當落地,霍澤宇将他的手腕擰轉,語氣裏平靜無波:“誰派你來的?”
男人不說話,像是沒有知覺似的,霍澤宇啧了一聲,想掀開他的帽子看看到底是誰,忽的,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妙的預感,只見男子擡起頭,那張俨然已經死去的臉上嘴唇微張,要吐出什麽。
霍澤宇再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霍澤宇便聞倏的一聲,硬物撞破玻璃射在男人的後頸上,男人嘴又閉了上去,轟然倒地。
有人在狙擊?那瞬間霍澤宇敏銳的感受到了自己正被注視着,他擡起眼朝着對面的大樓看去,什麽都沒看見,對方的技術很高,在出手之前霍澤宇根本就沒察覺到,而且,出手以後,對方立馬就切換了位置。
算了,是來幫他的,暫且先不管。
“到底是誰……”霍澤宇蹲下身,這是名大約二十多歲的男人,還是個哨兵,從屍體的情況上來看他已經死很久了,絕不是因為剛才的那槍才死的。
屍斑都長出來了。
霍澤宇把他拖進房間裏,将他的鴨舌帽取了下來,在他脫掉對方衣服時,一封信件從裏面滑了出來,很普通的一張紙,他打開來看,把裏面字念了出來:“又見面了……”
字蒼穹有力,這個人一定經常寫字,霍澤宇把紙又折了起來,掰開男人的嘴巴看,在他的舌頭下面找到一袋毒囊,是劇毒,如果被噴濺到身上必死無疑。
真歹毒。
他才剛來戴維星就被盯上了,真有意思……不知怎的,霍澤宇的腦海裏忽然劃過了一個畫面,是那個作家在鎮靜室裏盯着他笑。
霍澤宇沒急着下定論,他用平板給瑞秋發了條短信:有個哨兵死我這兒了。
哨向在社會裏可是珍稀物種,對他們是有一條專門的法律,雖然社會公衆都說哨向和普通人平等,但在法律當中,哨向的生命是不屬于任何人也不屬于他們自己的,他們的生命屬于國家。
這是場大案件。
瑞秋很快就來着一批警察趕到了,簡單詢問了霍澤宇一番基本情況後,瑞秋道:“……又來了。”
“又來了?”霍澤宇見她還有什麽瞞着,便道。
瑞秋點頭道:“這不是第一起了,之前我不是說過,戴維星現在大量出現了失蹤案嗎?這位哨兵就是其中一個。算了,你這次的任務不是這個,就不要了解太多了,之後我會派人輪流你到這裏把守,你還是盡快把白噪音的事情解決,早點回去。”
“對了,”瑞秋頓了頓補充道,“路易上将有件事要我轉告你。”
“?”
“三殿下今晚會回到戴維星,作為戴維斯王室的一員,他必須和戴維星共赴這次的危機,路易上将說,他這段時間搬來和你住,希望能在你這學到知識。”
霍澤宇,“……”
怕不是跟他探讨姿勢。
老家夥算盤打得叮咚響。
霍澤宇沒什麽意見,“好。”
瑞秋走後,大衛給他回了條郵件,約他明天去一個叫“三頭犬酒吧”的地方,并且附帶了地址。
霍澤宇上網查了一下,沒查到這個地方,好家夥,夠神秘。
艾琳那邊,又給他發來了消息,不過這次霍澤宇沒有選擇進去,而是将艾琳一個人拖進夢境裏,讓她自己說,他發現只要艾琳進到他編織出來的夢境裏,就算他不進去,他也能知道艾琳幹了什麽、說了什麽。
“大人,首先我要感謝您的慷慨,您的神使實在是太強大了!”
艾琳簡直無法想象旅者大人本人的實力将有多麽的恐怖!
自從那幾只感染者,不,神使來到她身邊以後,她在進化儀式上便無往而不利。
“大人,從前我從未想到過我族之中存在那麽多的黑暗,事實上,這次的進化儀式只是走個過場,很少人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尤其是像我這樣的雌蟲,我們命運從出生下來就是定好的。它們不可能放棄一個母蟲而去培養一個到處都是的兵蟲或是工蟲,對它們而言,我們的命運并不重要,我們雌蟲只是生育的工具而言。我對此很憤怒也很絕望,不僅是我,這已經是雌蟲默認的事情了,大家都已經妥協了,而我,旅者大人,如果沒有您賜予我知識讓我知道這世界的多彩和不公,如果沒有您賜予我力量讓我來對抗這個世界的黑暗與追求光明的話,我想我也會跟它們一樣,選擇妥協。”
“但我不願意過那樣的人生,所以我鼓動了雌蟲們反抗,要讓整個蟲族聽聽我們的聲音。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我沒有放棄,您的神使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現在我已經帶着我的姐妹們逃出了王星,我相信,我們的未來會逐漸光明的。”
“對了,旅者大人,您的神使托我轉告您一句話,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複述給您聽……”
“‘他說,他一切都好,除了很想你。’”
“今天就到這裏,有什麽後續我會及時和您說的,感謝您,旅者大人。”
艾琳的聲音消失了。
霍澤宇總感覺自己像是在追番似的……
他躺倒下去,整個人陷在了柔軟的沙發中。
一切都好,嗎……那就好。
霍澤宇正發着呆,忽然間他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視線,他起身瞥了過去,只見對面大樓中站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正抽着煙。
似乎是察覺到他看了過來,男人的煙抖了抖,他拉上窗簾,阻隔了二人的視線。
這只是個小插曲,對方的影子模糊到難以辨認,但霍澤宇還是輕易地認出了他是誰。
這時,霍澤宇的門鈴叮咚響起,門口傳來艾倫·戴維斯的聲音:“小宇,是我,艾倫。”
陽臺的煙灰落了一地,靠在欄杆上的男人等到煙燙到手指了,才想起要抖一抖。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站到腿都要發麻了,那把狙擊還在他的腳邊放着,人潮中又閃過一道黑影,男人熟練的拿起槍,短暫的瞄準過後,擊發。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确認安全無誤以後,男人才将目光投向對面的公寓裏,他的房間裏又進來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他認識,艾倫·戴維斯,從前他從不會放在眼裏。
艾倫·戴維斯有着一頭金發,一雙漂亮的藍眼睛,他長相确實稱得上迷人,他笑起來讓人很舒服。他在對霍澤宇笑着,兩人在門口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雙雙笑了起來,融洽到刺眼。
手中的煙癟了,符野的手又被燙了一下,他将那根煙丢掉,擡起眼,似乎是擔心對面會發現這裏,他往不起眼的地方退了退,真是奇怪,他既期望霍澤宇能發現他,又怕他發現他。
對面公寓中,艾倫·戴維斯将行李往旁邊放,随後兩人不知道聊到什麽,霍澤宇一個不穩倒進了沙發裏,他的舉動牽動了男人的心髒,他動了動下意識要撲過去,意識到自己身處在哪裏以後,他才默默的停住了。
艾倫·戴維斯也随之摔落。
艾倫·戴維斯的手撐在霍澤宇的兩側,那雙藍眼睛緊緊的盯着他,眼眸動情,兩人挨得很近,離親到只差那麽一些距離,就算他距離很遠,也能嗅到兩人之間暧昧的空氣。
符野的臉色變得更冷更難看,彼時樓下又來了動靜,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更迅速流暢的抄起槍,對着黑影的腦袋連續來了十幾發。
去死吧。
霍澤宇被艾倫沙發了個咚。
太茶了這小子,比他還要茶,到底是怎麽清純又不做作的讓他摔倒,自己又自然摔倒的。
他無法理解這套動作是怎麽完成的。
兩人四目相對,艾倫耳根泛紅,“啊……”了一聲,感覺臉頰要燒起來。
少裝,要不是這也是他的慣用伎倆,不然就給騙了。
不過霍澤宇也挺吃這種套路就是了嘿嘿。
“不,不好意思。”艾倫支起身子跟他拉開了合适的距離,然而有了方才那麽一會兒的對峙,兩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不一樣了起來,他笑了笑,笑得很溫柔,“我總是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出岔子,見諒。”
霍澤宇也請了清嗓子說,“在旁人眼裏完美無缺的三皇子三殿下也會出錯,也挺有意思的。”
“你別笑話我了,”艾倫進來時脫掉了外套,就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兩相稱映便顯得他臉頰更紅,艾倫站起身說:“正好餓了,我去做點吃的,你吃過沒?”
霍澤宇說,“艾倫你要給我做的話,那就是沒吃過。”
聽到他的調侃,艾倫也哈哈爽朗的笑了兩聲,不得不說,跟他相處時,他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那我就又要獻醜了。”
霍澤宇是有點命好在裏面的。
在學院的時候,許勇敢管飯,現在換新地圖了,又來了管飯的。
艾倫做得還真不錯,很難想象他會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三殿下,艾倫聽到他的調侃,笑着說:“你怎麽會這麽覺得?我妹妹喜歡吃我做的飯,我沒少做給她吃過。”
霍澤宇感慨道,“你很疼你妹妹呀。”
“呵呵,她很調皮。”艾倫笑了笑,說:“除此之外,我還會很多,你可能都想不到。”
他這關子賣的倒是引起了霍澤宇的興趣,“比如?”
“醫學,生物學,人類學,歷史學,化石挖掘,還有……算命。”
微妙的停頓,最後的答案确實讓霍澤宇有些意外了,他笑了笑,說:“怎麽算?你給我算算。”
艾倫說:“本來我是要收費的,但看在是你的份上,免費好了。”
他把手伸出來,“把手給我。”
“看手相?”
艾倫笑笑,霍澤宇也感興趣的把手交給他,只見艾倫對着他的手相沉思了一會兒,伸出手,他的手指在霍澤宇手掌心的脈絡上細細描繪着。
一點一點,一根一根。
有點癢,不像是撓在他的手掌心上,更像是撓在他的心上。
給他算命的男人長得英俊漂亮,金燦燦的頭發像是太陽,有着寶石般的溫柔眼眸,正柔情似水的看着他的手心。
不一會兒,艾倫對他勾了勾手指,低聲道,“過來些。”
還賣弄關子?霍澤宇傾身上前,艾倫笑喜盈盈的看着他,當他開始說話時,聲音裏染上了穩重:“你的前半生十分坎坷,無論是事業、生命、還是愛情。那并不是多麽如意的過去,你有才華卻無法展露,你的真心得不到回報,你的生命被其他兩條線所絆。”
哦?
說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但是不用擔心,”艾倫的話鋒一轉,他在霍澤宇手中打轉的手指驟然停下,他說,“你的未來光明萬丈,你的前途星光閃耀。嗯,你的姻緣會在這段時間出現,也許……就在近期。”
他擡起眼,藍寶石般的雙眸溫潤柔和,霍澤宇從裏面看到了他自己。
艾倫剛說完,他的電話便響了起來,他收回手,道:“失陪一下。”
艾倫起身去接電話了,他方才的話當真是耐人尋味,高手來的。
霍澤宇攏了攏被他摸過的掌心。
因為下午要去三頭犬酒吧和大衛面基,所以一大早上霍澤宇就去了戴維斯重工,先把今天的事做了。
雖然他做起來很快,但表面工夫是不能少的,至少得有半天做做樣子吧。
瑞秋領着霍澤宇和艾倫到了實驗室,他們又為霍澤宇專門配備了一個房間,霍澤宇并未讓人陪同他進去,包括艾倫。
霍澤宇進去以後,艾倫便坐在門口等他,也沒人敢來叨擾他這位三殿下,誰都知道這是路易上将的命令,為的就是讓他接近裏邊兒那個學生。
他們并不清楚那個學生在路易眼中的含金量,只覺得離譜極了,“真是奇了怪了,放着我們這些正正規規的研究員不管,反而讓一個學生接管全局?”
“誰知道呢,關系戶呗,上面的話也只能聽了,一個學生能幹出什麽名堂呀?我們前後忙了這麽久一點進展都沒有,唉,等着吧,做好替這群小屁孩擦屁股的準備。”兩個人邊從廁所裏出來邊聊,剛轉角就碰到三殿下走了進來,他們忙不疊的行了個禮,艾倫對他們笑了笑,笑容琢磨不出來是個什麽意思,顯然是把他們的話一個字兒不落的都聽進去了。
霍澤宇再出來時已經中午了,他跟瑞秋打了聲招呼,便回去換了身行頭,因着是要去酒吧,他沒有選太正式的衣服,而是偏休閑的連帽衛衣,披了件防寒的外套。
大衛見他要出去,道:“去見女朋友呢?”
“不是,去見一個……網友。”霍澤宇組織了一下措辭說道。
“網友?”艾倫說,“在哪兒?這裏我熟,我帶你去吧。”
艾倫說着便去拿車鑰匙,霍澤宇也沒推辭,有人帶總好過自己摸瞎找,艾倫從房間裏出來時添了件衣服,圍巾還在脖子上圍了一圈,他手上還拿了一條,不知道哪裏變出來的。霍澤宇把三頭犬酒吧的地址告訴他,艾倫有些驚訝,他走到霍澤宇面前,低頭幫他把圍巾系上。
“新買的一條,沒穿過,你可別小看戴維星的冬天,會冷死你的。”艾倫笑了笑朝着門口走去:“這個地方我倒是有所耳聞,在老城區那塊兒,因為前幾年翻新很多地址名字都改了,知道這裏的人很少,你網友這位不簡單呀。”
霍澤宇笑了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艾倫聊了一會兒,很快艾倫就開着浮空車帶他來到了一片複古的街區,開到一半前面就出現了禁止浮空物的标識,艾倫切換浮空車狀态,讓它穩穩落地,繼續行駛。很快便抵達了所謂的三頭犬酒吧前,艾倫笑着對他說:“我去附近找個朋友,你好了聯系我。”
“好。”霍澤宇下車,往三頭犬酒吧裏走,随着他的聲音消失,艾倫的笑容淡了下去,它幹脆利索的将浮空車行駛到附近,打開車門,人朝着酒吧走了過來。
三頭犬酒吧的裝橫有一些粗野風,像是岸邊水手常會光顧的酒吧,正堂裏面挂着一個巨大的三頭犬頭像,按照郵件上的暗號,霍澤宇走到前臺,手指敲了敲櫃臺三下,點了一杯酒。
酒保随意給他指了個位置,霍澤宇跟他說了聲“謝謝”,朝着那兒走去。那個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男人,和他想象的大衛·戴維斯差不多,很文弱的一個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非常普通。
“大衛·戴維斯先生,您好,我是周。您也可以叫我周澤宇。”霍澤宇在他的對面坐起來,打量着大衛,大衛對他笑了笑,大衛是個沒有任何攻擊性的人。
沒過一會兒酒和小食被送了上來,霍澤宇開門見山地說:“戴維斯先生,我想知道,您知道異形和薩爾那加多少?”
“叫我大衛就可以了。”大衛溫和地說:“首先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對它們那麽好奇呢?”
為什麽……霍澤宇說不上來,一開始他是對這兩個只存在于傳說當中的詞彙感到好奇,他頓了頓說:“我有個朋友,他就是異形。他是某次意外被他父親從星系之外的地方帶回來的,而現在他的父親長年精神失控,只能被關押控制。”
大衛想了想說:“你是想說,你懷疑你的異形朋友,是被他養父從薩爾那加那邊帶回來的,而他養父精神失控的原因也是薩爾那加?”
霍澤宇點了點頭:“是的。”
“這還真是稀奇,至今為止人類還沒有擁有能夠離開這片星系的科技力,我猜猜,你這位朋友的養父,是蟲族?”
霍澤宇大方承認,大衛笑道:“那的确是有可能,周,我就這麽和你說吧——星系之外有比我們更高的文明,也是我和你提到的‘薩爾那加’。它們不能算是生物,也不好稱得上一個族群,我不知道以什麽來定義它們,但我有一個猜測。不瞞你說,我的真正工作是個古生物學家,在考古中我發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因此我得出了一個結論:是薩爾那加創造了蟲族。後來我又發現了它創造了另一種奇特的生物,極少的存在歷史長河中,像是被人掩蓋了一樣,那就是異形。”
“我通常喜歡稱薩爾那加為觀測者,是因為我認為它們最大的樂趣就是觀測生物的進化而成長,千萬年來它們很少有幹預的時候,但每次幹預都與異形有關,似乎是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異形這一族千萬年來無一善終。他們通常會在盛年的時候暴斃。也就是說,你那位異形朋友,可能也命不久矣。”
莫羅會暴斃?霍澤宇頓了頓,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忽然,前臺鬧哄哄的,似乎是有人喝酒鬧事,霍澤宇看了過去,是一個醉漢,正帶着幾個兄弟到處囔囔。
酒吧裏偶爾也會有這種人,仗着喝醉酒搞搞事,做點平常不敢做的,為首的大漢的目光正好撞到看過來的霍澤宇,大漢愣了愣,看着霍澤宇的臉龐發了會兒呆,很快就像是找準了目标般走了過來,扯過椅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霍澤宇挑了挑眉。
“喂,你們,把他給老子帶走,”大漢對着跟班指了指文弱的大衛說,随後他色眯眯的看向霍澤宇,伸手想要摸他的大腿,哈出一口酒氣,“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霍澤宇饒有興致的看着他,想看看他能搞出什麽名堂,跟班走上來要把一臉懵逼的大衛給拖走,霍澤宇出聲道:“等等。”
他笑了笑,配合的說,“你是誰?”
“我是這條街的老大。”大漢粗氣一噴,“跟你兩個選擇,要麽今晚乖乖跟我睡,老子給你錢,要麽老子就把你綁回去,咱們玩點不一樣的。”
大漢也是很久沒有碰過這種極品的男人了,尤其是面前這個,又漂亮,又年輕,還不怕他的,貓似的撓着他的心尖,只見跟班就要對大衛上手,霍澤宇見他再沒什麽新花樣,便手中精神力化形,一把長劍擋在了他們與大衛身前。
“那我也給你兩個選擇,”霍澤宇笑着說:“要麽自己滾,要麽被我打一頓再滾。”
大漢:“??”
少年突然爆發的精神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這特麽哪裏能碰的主啊!他是個哨兵,算是精神力不高的那一咖,但在老城區已經綽綽有餘了,他在這兒作威作福了這麽久,沒感受到霍澤宇的精神力,本來還以為對方是個普通人,沒想到對方突然爆發出來的精神力差點沒把他壓垮!
大漢吓了一大跳,差點屁滾尿流,趕忙識相的道歉:“大大大大人小的冒犯了對不起!我們自己滾,快走!”
說罷大漢便扯着小弟往外連滾帶爬的跑走了,一酒吧的人都驚詫的看着他,霍澤宇對大衛抱歉的笑了笑:“看來今天就到這裏了,大衛,下次有時間再聊聊吧。”
大衛扶着眼鏡,笑了笑道:“當然。”
霍澤宇跟他告別,起身,朝着門外走去,大衛從三頭犬酒吧的另一條通道出去,走到小巷子裏,他邊走邊摘掉眼鏡,脫掉外套丢到地上,原本文弱的外表下面隐藏着健壯的肌肉與紋身。大衛将臉上的人皮撕扯下來,他打開井蓋,順着地下通道下去,他拿起筆和紙邊走邊寫:“至此,作家大衛·戴維斯終于接觸到了一號容器,他将回到故事最開始的地方,籌劃兩人的再次相遇。”
地上,大漢帶着三個小跟班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
“媽的,碰上硬茬了……”大漢擦了把汗,“現在大人物都流行到這種破地方來嗎?靠,嚣張什麽,老子總有一天要幹死他……”
“啊?你們啞巴了,怎麽不說話?”大漢見三個跟班難得的沒有回話,說着回頭,也就是這一回頭,讓他尖叫出聲摔在地上,霎那間失禁,“誰、誰,你是誰——別殺我啊啊啊——”
三名跟班渾身是血的倒在了金發碧眼的男人身後,男人臉上沾了一點紅漬,他在地上那人的身旁蹲下來,小刀在他的某處轉着,笑容溫柔:“我也給你兩個選擇吧,自己割——還是我割。”
霍澤宇站在外頭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了艾倫的浮空車,艾倫将車停到了他身旁,笑道:“久等了,朋友找我有點事,你不會怪我吧小宇?”
艾倫笑容溫柔,霍澤宇還以為他只是說說,沒想到真去找朋友了,“沒事,怎麽不叫你朋友一起?”他上車系上安全帶。
“他不會來了。”艾倫說道,見霍澤宇半天沒扣上,便靠過去到他身邊,親手幫他扣上,他的金發傳來一股淡香,“我車有時候不太好扣。”
男人的靠近連帶着他的體溫和氣味都包圍了上來,艾倫并未久留,就像是平常的幫忙而已。他坐了回去,那雙藍寶石一般的眼眸看着他,霍澤宇說:“艾倫,你這麽溫柔,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吧?”
艾倫發動車子,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噙着笑意,“是嗎?也有不少男孩子喜歡我,但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那還真是可惜,你這麽帥,還這麽溫柔,要是我是女孩子,我都要喜歡上你了。”霍澤宇又開始裝綠茶了。
“不是女孩子就不行嗎?”艾倫輕聲問着,霍澤宇沒聽清,問了句什麽?艾倫搖搖頭,說:“今天跟網友見面怎麽樣?”
“還不錯,和想象的一樣。”霍澤宇說。
霍澤宇跟艾倫回到了公寓裏,瑞秋來找他的時候霍澤宇剛剛洗完澡,他打開門,看見瑞秋身穿正裝面色凝重的站在門口,奇怪道:“發生什麽事了?”
“奧朗和奧科死了。”
這兩位就是白天在廁所說霍澤宇的兩個。瑞秋走了進來,說:“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代號‘作家’嗎?那個殺人魔。”
霍澤宇愣了愣,彼時艾倫正好也走了出來,聞言神情淡淡,轉去廚房給兩人泡熱咖啡。霍澤宇道:“記得,怎麽了?”
“就在今天下午,他不見了。”瑞秋說:“他在關押他的鎮靜室裏留下了一本書,是他剛剛完本的第二部 小說。”
瑞秋将那本厚重的筆記本丢到桌面上,據說上次,作家就是按照第一部 小說作案的,這次也不例外……直接把小說留了下來,好像是在說:“劇本我都告訴你了,來抓我啊”——真是有夠自大。
這會兒艾倫端着三杯咖啡走了過來,給了每人一杯,他在沙發上坐下,看着兩人。霍澤宇說,“那麽,跟我說這個是為了什麽?”
他和作家只有過一面之緣,無論作家做什麽都和他沒關系,他都是明天一過就要回帝國學院的人了,瑞秋來找他說這件事的動機,就很奇怪。
瑞秋将書本打開,“你看,這本新小說的主人姓周名宇。這個故事是說,周宇是位重生的偵探,為了報自己的前世之仇去偵破殺人魔的案件,最先死的是周宇的同事,接着死的人越來越多,這些地點和人物我們都已經鎖定了。到了故事的最後,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