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這漫長的七年。
霍澤宇還記得他第一次在流浪星雲遇到符野。
一頭困獸, 一只瀕死的孤狼,危險,但不致命。
孤狼臨死前爆發出了極強的求生欲, 嗚咽着,想要活下來。
當時他載入系統有段時間了。
一開始的任務只是在這附近撿破爛維生,刷刷經濟。
後來當他第一次見到符野, 那沉寂了許久的任務欄終于刷新:“以情人的身份幫助他活下來。”
霍澤宇, “……喂。”
等等??為什麽是情人??
他雖然喜歡男人吧,但也不喜歡這種小屁孩啊!他喜歡比自己大, 邪魅狂狷的男人啊!一看就是猛1的那種!
雖然這少年長得挺不錯的吧……但他下不去手啊?
于是他把少年撿了回來,問他,“哎, 小子, 你多大了?”
少年擺着副死人臉說, “今年剛成年。”
“行。”
霍澤宇滿意的點點頭, 那就好。
他算是收養了少年,從他口中硬生生翹出了他的名字——符野。
“以後你想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就得靠我了, 你就叫我澤宇哥吧,跟着我混餓不着你。”霍澤宇抱着臂打量着這個帥氣但是卻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的家夥:“啧, 長這麽帥,卻是個臭脾氣。”
霍澤宇想了想道:“飯也不能讓你白吃,唔, 這樣吧, 我呢什麽都不缺,但現在缺個小情人, 嘿嘿, 你就做我情人吧。”
他伸出手勾了勾少年的下巴調戲道。
少年似乎是沒料到他的話語, 一直冷漠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你是同性戀?”
“怎麽,不行啊?”霍澤宇笑了笑,“你恐同?”
“惡心。”符野說道,“我自己也能活。”
“是嗎,”霍澤宇也沒攔他,大大方方讓他走,笑意盈盈的說道,“那你走吧,小子,這個世界可沒你想象的那麽容易,要想得到什麽,總得付出什麽,你全身上下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你的皮囊——要是什麽時候想通了,哥哥在這等你啊。”
他對着氣急敗壞得背影吹了聲口哨。
他并不擔心符野會一去不回。
正如他所說,這個世界,遠比少年想象的要危險。尤其是流浪星雲這樣的無人管轄的地帶,星球上危機四伏,異蟲、惡獸、獵人、星際海盜……這裏是罪惡的集中營,是星際的垃圾場。
少年離開以後,霍澤宇在離他不遠卻也不至于被發現的地方閑庭散步,饒有興致的看着少年四處碰壁。
“連什麽能吃,什麽能喝都不知道,果然是養尊處優慣了。”他笑了笑說道。
符野一會兒吃到致幻的菌菇,到處撞牆四處亂蹦,一會兒又喝錯河水差點噶了,霍澤宇在他暈過去以後救了他好幾次。
真是……要是他沒跟來,這家夥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到時候要他任務怎麽做?淨愛添麻煩!
很快少年就遭遇了他人生的第一群大敵。
狼群!
星際上并不只有人類和蟲族兩個蟲族。事實上,在文明高速發展的現代,人類在進化,動物也在進化,很多動物在進化的過程中也擁有了精神力,或者是孕育出了不凡的力量,但是,基本上,這些動物是沒有理智的。
因此、他們也有一個別稱。
魔獸。
這群魔狼是這片森林的狩獵者,他們會成群結隊地找尋着森林當中的羔羊,尤其是少年這種落單的羔羊,更是他們今晚的美餐。
少年在看到狼群以後,臉霎那間發白,他後退了幾步,緊張的環顧着步步緊逼的狼群。
他被包圍了。
“我才不要死在這裏……”少年冷汗滴落,這些魔狼都是些老道的狩獵者,他們并不急着吃上美餐,因為它們清楚,只有等獵物筋疲力盡了,那才是它們開始享用晚餐的時候。
還有什麽能比剛剛運動完的肉更有勁道的呢?
“啊啊啊去死!”少年爆發出了瀕死前的力量,他終究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他的精神力化作刀刃,朝着其中一頭魔狼揮砍而去。
“嗷嗚!”魔狼往後跳去,然而狼群也随着這聲叫喊,瞄準少年發動了總攻。
他要死在這裏了,連父母的仇都無法報,就死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仇恨的火焰在少年的心中熊熊燃燒,他爆發出奇大無比的力量,精神力朝着狼群猛烈撞擊而去。
“是個哨兵啊,精神力很強……就是很不穩定。如果繼續讓他這樣失控下去,就算魔狼殺不死他,他也會被自己害死……”霍澤宇當即就判斷出了情況。
哨兵,是天生的戰士。他們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但他們的精神無比脆弱,一點噪音都很有可能讓他們瘋狂,在遭遇事故以後,少年的精神本來就已經瀕臨崩潰,這會兒又面臨了死亡的危機,他緊繃着的精神便徹底崩壞。
魔狼察覺到他的異變,齊齊向後退去,等待着他力竭的那刻。
他要死了,少年已經清楚的遇見了自己的死亡,他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可是他不想死,父母兄弟,一切熟悉的人都死在了那場業火當中,他被人捂着嘴拖走,最後就連救走他的那個人,也為了他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他想複仇!只要能讓他活下去,無論是讓他做什麽都好——此時,就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般,一陣清風吹來,青年的精神力化作雄鷹呼嘯而來,頃刻間便将狼群斬殺。
“嗷嗚!”幸存的魔狼在感受到這股力量以後,渾身炸起毛來。
“嗷嗚嗷嗚!”
他呼喊着同伴,三兩步飛速逃亡。
快跑快跑!那個魔鬼又來了!
“……”霍澤宇看着摔了好幾跤狗吃屎似的,又爬起來繼續狂奔的魔狼。
他不就來的時候宣誓了一下主權麽,也沒幹什麽吧?
就殺了幾頭儆儆猴而已!
“我說過了吧,”他從樹上跳了下來,黑夜裏,一口白牙亮的晃眼,“這個世界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
桀骜的雄鷹在天空中鳴叫着盤旋半晌,又落回了青年肩頭,無比乖順。他親昵的蹭着青年的臉頰,最終慢慢消弭,融入了青年身體當中。
“怎麽樣,現在改主意了沒?”
符野呆呆的看着青年,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面青年的強大。他握緊拳頭,瞳孔變得漆黑,他的熱血開始沸騰,他有種預感……說不定,眼前的這個男人,能為他複仇。
“我有什麽,你想要就都拿去。”少年直勾勾的注視着,眼中的憎恨與野心毫不掩藏,“只要你能讓我變強。”
于是霍澤宇開始錘煉符野。
過了一段時間後,系統冷不丁的頒布了第二條任務:“離開流浪星雲,前往格蘭多特星雲,讓符野接受聖所的教育。”
“……”
好麻煩。
這就代表他還要換工作,找工作,去了那邊開銷又要變大,麻煩死了。
“不幹。”霍澤宇說。
“……”系統默了默,“你等下,上個任務的獎勵我結算給你。”
霍澤宇等了會兒,發現系統給他賬戶轉了一大筆錢,而且他動了動,明顯感覺到了身體充滿了力量。
他試着對空氣釋放了精神力。
差點把樹給轟爛。
霍澤宇吃驚的看着自己上漲的不是一星半點的精神力,詫異道:“真的假的啊?”
“上次的任務獎勵是五十萬獎金和B+級精神力,你好好努力,你身上的病我也會給你治好的。”
好的什麽都別說了。
他幹就完了。
這任務他必做到底!
“對了,你的錢不要亂花,你現在很窮,在攻略目标面前不要做出不符合你設定的動作。”
霍澤宇道,“哦,我知道了。”
于是。
在符野面前,他忍辱負重,白天跟符野一起在聖所刻苦學習,晚上到地下黑市裏面的打黑拳。
實際上在符野看不到的地方。
“老板,這些錢給你,你讓今晚我對手站着,挨我打就行。”
“成,不懂你們有錢人,花錢進來出氣。”
“唉,有錢人的煩惱啊,對了,現場氣氛還要給我烘托到位,我喜歡熱鬧。”
“好的,您才是老板,您說什麽是什麽。”老板數着錢媚笑道。
回到家裏。
“阿野,今晚我又賺了大一筆,這個月的花銷有着落了!”他推開門開心道。
符野看書的目光一頓,掀起眼皮,他沉默半晌,放下書,對着霍澤宇道:“過來。”
霍澤宇走到他面前,符野說:“坐下來。”
“幹什麽呢?”他坐在符野面前,就見符野湊到他面前,慢慢的給他臉上藥,“你不用再去了,我兼職的錢夠吃飯了,你去受這個罪幹什麽。”
“你不領情啊?”霍澤宇癟癟嘴,“嘶……痛痛痛。”
符野冰冷的目光見狀柔和了些許,“疼死你得了。”
“我沒有不領情,只是你對我這麽好,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你才好。”符野頓了頓說道。
“那就好好學習,鍛煉自己啊。”霍澤宇往前一撲抱着符野打了一滾兒,笑嘻嘻的說,“哥就喜歡看你這張臉,真帥,看了心情就好,來,香一個。”
符野盯着他的笑臉半晌,不知道想到些什麽,他抓住霍澤宇的雙手,騎上去,将頭埋在了他的頸窩間。和霍澤宇十指相扣的手逐漸收緊,符野的眸色幽黑。
“澤宇哥,你不能再對除我以外的人那麽好了。”符野喃喃道,低沉的,顯得有些病态:“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說什麽呢。”霍澤宇笑道。
“你是我的。”符野只是重複着這句話,小狗般啃咬着他,然而,他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比的狠戾。“誰要是敢跟我搶,他就得死。”
·
霍澤宇從夢中驚醒,翻着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哈着氣。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揉了揉臉,等到心跳平靜下來以後,才去打量四周的環境。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哦,他是在和莫羅結婚。
接着結着,前夫符野來搶婚了,他們上演了一段虐心虐身的八點檔劇情以後,符野又把他強取豪奪走了。
他被迷暈了,再醒來時,就是現在了。
靠,還真是好久沒這麽刺激了。之前那一下,他戲瘾都犯了。
霍澤宇第一件事就是爬起來,确認自己現在的處境。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符野、莫羅他們都去哪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走到窗邊向外看去,外面是無盡的廢土,他又來到了一顆未知的星球上。
他将小感染者們放出來,道:“去看看這是哪裏,附近有沒有人。”
小感染者們聞言,一個個竄了下來,霍澤宇發現他們似乎長大了一些,精神力也有了一定的提升,在訂婚宴之前還沒有的……難道是因為蟲族合唱的那首哈利路亞?
他抽了抽嘴角有些佩服自己的腦補。
總不可能是真有神在祝福他們吧?
小感染者們回來的很快,霍澤宇從它們口中得知,這裏離蟲族的王星并不遙遠,是一顆低文明的有人類居住的星球,應該是符野就近把他送過來的。
他正想着,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霍澤宇愣了愣,符野應該不會這麽有禮貌的敲門吧?那是誰?他頓了頓,說:“誰?”
“是我。”
“是我們。”
“我們來救你了,快開門!”
“你小聲點,要是有人竊聽怎麽辦!”
門口傳來三道熟悉的聲音。隐約還有要吵起來的架勢。
靠。
驚喜來的就是這麽突然。
霍澤宇趕忙過去開門,果不其然,他在門口看到了擠破頭的三個人,主要是晏耀和葉成浩在互掐,許勇敢一臉“我不認識這兩個人”的表情保持了距離。
久違的看見霍澤宇,三個人都齊齊停下了動作,許勇敢最先開口:“事不宜遲,我們的飛艇停在外頭了,先走再說。”
“澤宇……”晏耀的喉嚨滾了滾,一巴掌拍給葉成浩,自從看到他以後目光就沒離開過。他們在現場把一切都看了進去,他們都有很多想問的,也有很多吃驚、意外的。但沒有什麽比此時此刻,看到他安然無恙更重要的了。
“感覺好像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似的。”晏耀搓了搓鼻子,笑道,“行了,快點走吧,那家夥不會離開太久,我們到飛艇上再說話。”
霍澤宇是真沒想到他們會來救自己。
先不說他們要怎麽找過來。
就說就憑這仨人,三個學生,連一只感染者都能完虐他們,他們是怎麽敢的呀?來找他不就是送死嗎?
“嘿,兄弟,別太感動,”葉成浩猛拍了一下霍澤宇的背,“多虧了你葉哥我的英明指揮,我們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危險!”
“就靠你跳下來都不敢跳,開個飛艇到處撞的本事?”晏耀睨了他一眼。
葉成浩:“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霍澤宇葉跟着笑了起來。
“你們真不怕死啊?”
“好了,走吧,”許勇敢帶着幾個人迅速往樓下趕,霍澤宇注意到這裏也是個基地建築,看來這幾年符野在各個星球都發展了許許多多的軍事力量,“這裏太安靜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四個人跑出了基地,霍澤宇在不遠處看見了他們的飛艇,上面用着噴漆噴了歪七扭八的“六隊”兩字。
“放心,澤宇,要是你不想回到他身邊,那我們就帶你走。”許勇敢看了霍澤宇一眼,說道。
不。
他是擔心……他們三個人,會因為自己遇害。
“轟!”
四人迅速狂奔向飛艇那處,倏地,只聞一聲巨響,他們的飛艇竟然就在他們的眼前發生爆炸,碎片四濺。
四人的腳步停住了。
他們擡起頭,只見兩道身影飛速逼近!符野和莫羅大打出手,兩人都互不相讓,大招随意亂丢,可以稱得上是狂轟濫炸。
空氣中彌漫着的精神力場,不穩定到快要炸裂開來。
“你們快走。”霍澤宇皺起眉頭說。
符野在狂暴期。
已經打上頭了。
“符野,你還要傷害他多少次?!把他還給我!”莫羅背後的觸手抓住符野,只見符野握拳朝他臉頰上打去。
“你做夢。——誰都別想從本王手中搶走他。”
符野的眼中染上猩紅,下手的力道是要讓莫羅人頭落地。
兩個男人身上都挂了彩,滿身是傷,血流不止,可沒有一個人因這點疼痛而讓步,他們邊打邊逼近霍澤宇,莫羅想要搶走他,符野當然不會讓他如願,腿上發力一記鞭腿将他踢開。
“你跟我們走,這次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許勇敢注視着霍澤宇說。
“是啊,誰都別動你,”晏耀扯了扯嘴角,摁下啓動裝置,全身武裝上機甲,“不會讓他們搶走你的。”
葉成浩剛跑路沒兩步,就被晏耀一把拎着衣服拽了回來,晏耀看着霍澤宇說:“我們同生共死。”
葉成浩,“……嗯嗯嗯。”媽的不要帶我啊!
“他們是為了我來的,不會傷害我,”眼看着蟲族大軍和戴維斯率領的軍艦也打了過來,他說:“你們要是真想幫我就快點走,你們在這裏只會讓我顧慮你們!”
許勇敢注視半晌,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點頭:“好,我們不給你添麻煩,但也不會離開,有什麽事第一時間來幫你。”
他說着便帶着另外兩個人暫且撤退。
“澤宇……”意思是他們還不夠強嗎?晏耀握緊拳頭,從沒有像這樣痛恨自己還不夠強大過。
葉成浩腳步頓住了,回頭看霍澤宇:“你行嗎?以前你連瓶蓋都要許勇敢給你開。”
霍澤宇:“……”煽情的時候別提黑歷史好麽。
他抽了抽嘴角說:“滾你的吧。”
“這個時候不想走了。”許勇敢拍了把葉成浩的後腦勺。
他知道霍澤宇不簡單。
也知道他不是像表面那麽弱小。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想保護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少年在他心中變了味,他的目光總是情不自禁的跟随他,所以,他被欺騙的心甘情願。
未知星球的廢土之上,是對轟的蟲族大軍和人類軍艦。
兩族的王激烈交鋒,從機械對轟演變為精神力的轟炸,二人打得血花迸濺,許勇敢回頭,只見在這茫茫的廢土上,仿佛置身事外、又身處其中的少年淡淡的站在那裏。
在那一刻他好像被付諸了超脫人性以外的特質、神性。
他披上黑色鬥篷,許勇敢的雙目微微睜大,只見少年右臂振出去,磅礴、仿佛無盡的精神力在他手中彙聚。
光為他而來,神為他睜開雙眼,世界的意識都朝他湧動而來。狂風吹來,吹起了少年的發絲。
神聖的、仿佛來自天邊的白噪音響徹全世界。
那是少年的精神力,一瞬間覆蓋了整個星球,讓這顆星球變得寂靜!只有他的聲音,能在這顆星球中流淌!
許勇敢的全身顫抖,一切都連在了一起,原來、原來那天救下他們的神秘人就是他。
原來那個入夢的神秘人就是他。
他是傳說中的黑暗向導,是這個時代的主角,是所有哨兵夢寐以求的存在。許勇敢的腳步慢了下來,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少年的距離被拉的很遠,遠到他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別再打了。”
霍澤宇緩緩睜開眼,從他的鬥篷中爬出了無數只小感染者,在霍澤宇龐大的精神力下,這些小感染者竟然發生了異變——
它們變得巨大,它們在進化,它們變作了成熟期的感染者,所分泌出的毒液所過之處無一幸免。這些巨大的異蟲圍繞着霍澤宇,都在他身旁俯首稱臣。
霍澤宇的聲音在星球上回響。
整顆星球都被拉入了他的精神圖景裏!
“這是——”戴維斯上将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他睜大雙目,不可思議的看向少年,這種感覺太詭異了,他像是被人掌控着,而他很清晰的感覺到,那邊站着的少年,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別再打了。”霍澤宇又重複了一遍。
異變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世界只在霍澤宇的一念之間,他伸出手,心念一轉,開戰的兩族便落地卸下了所有武裝,靜止畫似的在那無法動彈。
他看向為他争到頭破血流的兩個男人。
此刻,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行動。
“我知道你的精神力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符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站了起來。
“啊啊,大人——您果然,是創世神的轉世。”莫羅跪在地上仰起頭贊嘆着,無法挪開自己的目光。
一個,是精神力能與他匹敵。
一個,是根本沒有精神力。
他朝着兩人走來,符野的視線從未離開過霍澤宇,那道目光灼熱無比,眼底是無法掩藏的野心和瘋狂。
霍澤宇先走到莫羅面前。
“我不會和你回去了,莫羅。”
莫羅默了默道:“……當然——大人,在下遵從您的一切意志,感謝您的慈悲,感謝您賜予了在下幸福。”
他點點頭,再轉向符野時,兩人目光相撞。這一眼當中蘊含着太多的無法言說,符野似乎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麽,閉了閉眼。
他的聲音嘶啞:“可以不要拒絕我嗎,澤宇哥。”
他就像曾經那麽多次跟霍澤宇認錯,跟霍澤宇撒嬌般說着。然而,過去那個會無條件縱容他的霍澤宇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霍澤宇平淡的注視着,眼裏有着些許悲傷,更多的,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人。
他來到符野面前。
“符野,我累了,也膩了,我膩了一味對你好而得不到回應的日子了。就這樣吧,現在你和我都沒有遺憾了,從今往後,我上我的學,我過我自己的生活,你繼續當你的王,無論你跟誰結婚,什麽時候結婚,親了誰,跟我都再沒有關系了。你也不要再打擾我了。”
字字珠玑。
霍澤宇的每一個字,都沉重的打在符野心上。
符野死死的盯着他,心痛到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冰冷的空氣刺痛着肺,“……我不信。霍澤宇,我不信你沒對我沒有情了。”
霍澤宇看着他,忽然手中精神力化形,化作一把尖刀。他逼近符野,刀尖從他的滾動的喉結處輕輕刮過。
眼神冷漠。
“還需要我證明嗎?”
血腥味從刀尖上散發出來,符野緊繃着渾身的肌肉,仍舊不肯認命:“我不信。”
“好,那我就讓你信。”
他注視着符野半晌,猛地擡起手,手中緊握的刀尖捅入了符野的腹部。
“這一刀殺死我們的那七年。”
符野一口老血梗在喉間,雙目發紅,眼睛裏充滿了血絲。
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霍澤宇蹲下身,抽刀,目光淡漠的輕掃。
“我不信。”符野哽咽的說着,目光倔強。
“好。”
霍澤宇點點頭,說:“這一刀,殺死我們的未來。”
血紅的刀尖再度捅入男人的胸膛,這下符野再難抵禦住,一口血噴了出來,冷汗直冒,疼痛幾乎讓他快要昏厥過去,他呼吸着空氣,勉強的扯起嘴角,笑着說:“你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啊,澤宇哥。”
他只能哈哈大笑起來,生怕自己一停下來,眼淚就止不住的落下。太可笑了,遲來的深情真的就比草都輕賤嗎?他不願相信霍澤宇已經不愛他了,忽的,符野深呼吸一口氣,竭盡全力地吼道:“——我不信你對我沒有情!”
“你再不用精神力防身,你會死的。”
霍澤宇閉了閉眼。
微微嘆了一口氣之後,抽刀,在手中轉了一圈,狠狠插下:“這一刀,殺死我們的愛情。”
“哈……哈……”符野目光寸步不離的盯着他。
血流不止。
最後一刀,插在了符野耳旁的地面。他已經無法動彈,霍澤宇起身,淡淡的說道:“這四年,我們的緣分也盡了。”
他說完,不再看符野,再度擡手,回收了龐大的精神力,讓這個世界再度恢複了正常。他通過操縱精神,洗去了除了符野和晏耀之外其他人的這段記憶,在他們的大腦裏下了暗示,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
“走吧。”他走回去,對還沒回過神的許勇敢他們說。
“這、這就結束了?”沒了記憶的葉成浩茫然的眨了眨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澤宇哥,你別走,不要走……”符野咬着牙,痛苦的呢喃着,他注視着霍澤宇離開的背影,他想去追,他想去挽回,可是他的身體卻跟灌了鉛般無法挪動一步。他不能,也不敢。深深的恐慌籠罩了他的心頭,符野此時此刻的絕望,不亞于那夜知道霍澤宇死訊時來的少。他太了解霍澤宇了,知道他不輕易下決定,但只要一下定決心,便沒得商量。可是要讓他走嗎?他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嗎?會有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擁有他嗎?光是想到這個,符野的心就跟被業火焚燒般疼痛,可是他無法往前邁出哪怕一步,他就連起身都做不到,任憑血染紅了大地,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
“嗯,都結束了。”霍澤宇說。
就到這裏吧。
……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新任務,得到新獎勵:空間鬥篷擴容,異蟲-感染者的進化,以及牽線木偶*1。】
霍澤宇坐上了飛回阿朗索星雲的飛艇。
半路的時候久違的系統響了起來,霍澤宇在腦海裏對它說:【這牽線木偶是啥?】
【牽線木偶,能用看不見的蟲絲标記目标生物,進行操縱,宛若牽線的木偶。你試試就知道了。】
不久前系統刷了個任務出來,要他跟符野攤牌。
這不是白瞎的經驗包,不拿白不拿嘛!
【這樣。】
他嘀咕了一句,伸出手試着想象出蟲絲,只見倏的一下,看不見的銀絲飛了出去,定在了葉成浩的後背上。
“什麽東西?”葉成浩拍了把後背,懵逼狀,“什麽也沒有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這些蟲絲就像是他的器官,他天生就知道該怎麽操縱,他只是冒出了一個“舉手”的念頭,葉成浩便猛地将手臂舉了起來。
葉成浩大驚失色:“靠啊啊啊鬧鬼了啊啊啊!”
“別瞎叫!”晏耀本來在睡覺,被他吵起來抄起枕頭便往他腦袋上砸。
葉成浩,“嗷嗷嗷!媽媽啊救我啊!”
還是不折騰他了。
霍澤宇笑了笑,對這個新武器很滿意,他将蟲絲收了回來,說:【感覺自己像是個蜘蛛俠。】
不過這個‘牽線木偶’,也許對活人用的效果并不好,如果換成屍體、或者是死物呢?
也許會有別樣的效果。
霍澤宇把測驗新裝備‘牽線木偶’的計劃提上了日程,眼看着他們就要回到帝國學院,還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們去做呢。
他回去準備找個時間和大衛·戴維斯見一面,聊聊關于異形和薩爾那加的事。還有,把晏耀拉入學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這樣想需要做的事還挺多的。
霍澤宇躺在床上想。
轉眼間,阿朗索星雲已經肉眼可見。許勇敢駕駛飛艇筆直的駛入星雲內部,一道道關卡在掃描到他們的身份卡以後自動打開,霍澤宇看向艙外,學院裏貼起了一道又一道得橫幅,歡迎他們這次大戰歸來。
……雖然說這不是只給他們的。
很巧的,有幾艘飛艇也随着他們一同開入,在帝國學院的停機場內降落。象征着戴維斯皇室得黃金飛艇率先着陸,金發碧眼的少年笑得和煦,他的靴子剛落地,便有不少人圍了上來。
“是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殿下啊啊啊!聽說三皇子殿下這次在前線殺了不少蟲族,立下了赫赫戰功!這次的讨伐戰第一名肯定戴維斯皇室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戴維斯的,這次戰争除了我們帝國之外,功勞最大的就是戴維斯了。你沒聽說這次蟲族為什麽會反攻嗎?還不是因為帝國的先皇——劉景同。這裏面還有很多秘幸,等回去了我再跟你說。”
“嗯!第一名是三皇子殿下,那麽第二名,肯定就是——”
衆人将目光彙聚向了下一個着陸的銀白色戰艦。戰艦充滿了科技感與力量感,宛若一只鋼鐵飛鳥。他落地時産生的噴氣極其絢麗,艙門打開,雷溫書為首的一行人魚貫而出。
雷溫書還是一如既往臭着一張臉。
“是雷少。”
“雷氏集團是戰争的供貨商,雷少這次也在前線後勤一直跑呢。”
“第二名肯定是他沒跑了。”
等到霍澤宇他們的飛艇降落時,人群已經跟着前面兩撥人散了。
他們下艙,看着寂寥的現場,風吹落葉,陷入沉默。
“……我感覺我們的經歷才是最刺激的,你們覺得呢。”晏耀不爽的說。
“都是他們有眼無珠。”葉成浩磨着後槽牙,簡直是恨得牙癢癢。
“喲,你們活着回來了啊。”
忽然一道聲音從上面響了起來。
霍澤宇擡起頭,看到劉臣民教官從二樓跳了下來,痞痞的笑道:“我聽迦勒星傳回來的消息,你們又是遇害又是失蹤的,還以為你們完蛋了,沒想到啊,可以啊你們幾個,至少平安回來了。”
劉臣民拍了拍霍澤宇的肩膀。
霍澤宇無奈地笑了笑,看起來疲憊極了:“你就別笑話我們了劉教官,你是不知道我們這段時間遇到了什麽。”
“看來你們收獲了很多。”劉臣民挑了挑眉,見他們都跟一副要死了的樣子,過去每人拍了一把,頓時讓他們精神起來:“哈哈我承認,你們已經不是有害垃圾了!好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你們已經是最後一波了,等明天我們開大會歡迎你們!”
“太好了——”得到劉臣民的釋放,四個人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宿舍走游去,他們的身體已經跟不上靈魂了。
“劉教官在笑什麽呢?”
前方,金發碧眼的少年聽到劉臣民爽朗的大笑聲,問道。
“三殿下,是六隊那幾個。”他身邊的人說。
聞言,艾倫·戴維斯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不着痕跡的掃過人群之中的黑發少年,笑了笑說道。
“是嗎,他們确實很有意思。”
而另外一邊。
“……誰在笑?”
雷溫書青筋暴起,眉頭緊緊蹙着,全身上下都散發着“煩死了”的暴躁氣場。
他這次一場架沒打,光在自家做後勤。他想和蟲子打場架,他家那老不死的非要扣着他送東送西。
煩死。
雷向回頭看去,周澤宇他們也這麽晚回來?不對,周澤宇不是跟陛下走了嗎?他還記得周澤宇被陛下挑走的那天,雷老大整整三天渾身都散發着‘煩死,世界毀滅吧’的氣場。猶豫片刻,他說:“雷老大,是劉臣民,和……”
見他停頓,雷溫書氣場更冷:“啞巴了?”
話都不會說,煩死。
“和周澤宇他們。”
聽到周澤宇的名字,雷溫書停下腳步,回頭直勾勾的朝他望了過去。
那雙灰眸緊緊盯着他。
雷向:“?”雷老大又怎麽了這是?
雷溫書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