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後, 這身衣服很适合你呢。”
訂婚宴前夕,侍蟲為他做着最後的準備。
霍澤宇點點頭,他沒想到他這輩子跟別人結婚, 竟然不是和符野,而是和另外一個男人。
說來也可笑,當初符野結婚的那天, 在他身邊陪伴着的也是一個女傭, 他當時狀态頹靡,只有阿冉願意陪伴着他, 将他打扮的精神一些。
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你很像我以前的一個朋友。”霍澤宇冷不丁的問道。
侍蟲有些受寵若驚,笑道:“是嗎?那她一定比我更有福氣。”
符野正在來的路上。
不知道他是抱着怎麽樣的一個心情呢。
他可真是太好奇了。
那年他被符野抛棄在身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和別人走上婚姻的殿堂, 無力的等待他回心轉意。
如今, 他即将和另外一個男人攜手成婚, 符野卻在焦急趕來的路上。
你會不會後悔, 如果當初和你站在一起的是我就好了呢,符野?
這時, 敲門聲從外頭響起,是莫羅:“大人, 我可以進來嗎?”
還不等莫羅說話,侍蟲便不贊同的說道:“不行的,王, 您必須回到您的巢裏呆着, 這是習俗!”
像是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蟲族的人好像是不怕莫羅的, 不如說它們本來就有着類似于大家族的關系, 而莫羅只是其中操持全家的大家長而已。
“可我想看看大人……”莫羅不滿的抱怨道。
“絕對不行, 在創世神為你們彼此見證之前,你們是不能相見的。”侍蟲堅定地說:“王,您快回到巢裏吧,待會兒我也會将王後送到巢裏的。”
“婚是你要結的,別搗亂啊。”霍澤宇也開口道。
莫羅:“……好吧,遵從您的意志。”
雖然嘴上說的恭恭敬敬,但霍澤宇幾乎都能腦補出這個大個子嘟囔的模樣了。
不久前侍蟲給霍澤宇科普了蟲族的婚禮習俗。
簡單來說,就是雙方進到巢裏,被繭層層包裹,沐浴神聖的光輝。之後,全族人會利用蟲絲将新娘一路托到新郎的巢穴前,在創世神的見證下,兩團繭合在一起,新娘落入新郎的懷抱,代表彼此永結同心。
莫羅走後,很快,侍蟲造出蟲絲遮住了霍澤宇的雙眼,她在前方帶路,率着霍澤宇前往神秘的“雌巢”。
他跟着侍蟲一味的走,看不清外邊兒是什麽情況,只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坐上了什麽柔軟的東西、那大概是絲制的載具。接着他開始繞着圈往下落去,身體飄飄然的,這是婚禮的一環,像是在跟全族人宣布雌蟲的身份,比如說——
以後他就是我們的王後了啊!大家都看好了啊,別哪天走眼調戲錯了就等死吧!
一路上,霍澤宇聽到蟲族對他還挺友好的議論:
“那個就是王後?第一次見,真好看啊。”
“這就是人類嗎?如果人類都長得跟王後一樣,那我也要娶個人類!”
“你在想屁吃,人類會喜歡上你嗎?”
“王後跟王真的是天生一對嗚嗚嗚嗚嗚,終于看到王找到一個好歸宿了我真高興嗚嗚嗚。”
“他真是薩爾那加創造出來的藝術品!願創世神保佑他!”
聽到這裏,霍澤宇不禁偏過頭朝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盡管他看不到。
薩爾那加!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在蟲族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不過可惜的是,只有這一只異蟲提到了這個名字,隐約他還聽到“噓”的聲音。
它們很忌諱薩爾那加這個名字?而且,薩爾那加,跟它們口中的創世神,并不是同一個物種。那就奇怪了,他記得,大衛·戴維斯,在書中記載的,就是薩爾那加創造了異形和蟲族。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只是一本奇幻小說,有被藝術渲染過的成分存在。
正想着,他感覺自己在某處停了下來。
緊接着,似乎有一群生物靠近了過來——
只聽到嘶嘶嘶的聲響,鋪天蓋地而來的蟲絲将他包裹在其中,迅速織成了一團巨大的繭,将他包圍在了其中。
“王後,這團繭有着蟲族每個族群的蟲絲,代表着洗禮、祝福,您很受大家的愛戴呢。”
謝謝……但這種體驗他應該不想再有第二次。
啥也看不見,有種捆綁play的感覺。
害怕。
遙遠的,霍澤宇聽到上方傳來了好似來自遠方、來自亘古的神秘呼喚,聖潔而又低沉,那是古老的蟲語,似乎是一首歌,輕拂着心靈,随着這聲吟唱起,蟲族全族也跟着合唱,神秘而又曼妙的聲音在巢都之中回響。
“王後,您正在沐浴神的光輝。”
“創世神保佑您,創世神祝福您,創世神注視着您——”
霍澤宇下意識挺直了背脊,頭皮發麻,他本來還挺有代入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直到他仔細聽清了在歌唱的內容: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霍澤宇:“……”
您有事嗎?
·
此時此刻。
“開進去快開進去!姓符的要降落了!”
飛艇上,三個人一塊兒擠在駕駛艙裏。
晏耀指着前邊兒符野龐大的戰艦囔囔:“太近了,往後點,他媽,就你這技術,你這樣開下去肯定要撞上!”
他們跟着符野的戰艦開了很久很久。
終于确定了符野也是去找周澤宇的!
眼看着符野的戰艦就要落下,他們的小飛艇晃晃悠悠的差點來了個空翻。
晏耀差點胃酸都要吐出來了:“我真是倒八輩子黴坐你艇上!”
“你行你來開啊!”葉成浩也炸毛了吼道。
許勇敢擠開兩人,“我來。”
葉成浩被他提溜到旁邊,這下兩人的吵架都停了下來,齊齊看着許勇敢,異口同聲道:“你會開嗎?”
許勇敢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嗯,看他開這麽久了早會了。”
兩人:“……”酷。
最後他們還是有驚無險的降落了。
只不過最後快落地的時候,許勇敢一個沒操作好,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把飛艇搞得濃煙四起。
“呸呸呸……”晏耀嗆得眼淚都出來了,跳出船艙,“你們兩真是半斤對八兩。”
“你們快看這裏。”許勇敢剛出來便掃了一眼四周,面色凝重。
“怎麽是一片廢土?”晏耀道。
“這你就沒文化了吧,蟲族跟人類不同,他們擅長地下工事。”葉成浩說,“總之……我們先跟陛下走吧。”
他們順着不遠處那個龐大的戰艦方向看去。
只見身着華貴軍服的男人從艙內跳落,在環顧四周以後,忽然間蹲了下來。
三人:“?”
緊接着他們看到男人将手掌心放在了地面上。
然後。
巨大的波動将他們三個人先掀飛了出去!男人将渾身的精神力都彙聚在了手掌心中,對着地面盡數釋放。龐大的精神力量化作勢不可擋的沖擊波,從男人的靴子下面,地面開始産生裂縫,最終土崩瓦解!
強行突破!
夠狠!
“呸呸呸。”三個人狼狽的從地上翻了起來,吐出了一口沙子,再看過去時,男人已經不見了,而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多出了一個通往地底的大洞。
“呼。”
葉成浩吐出一口氣。
“兄弟們,下面恐怕就是蟲族的大軍了,我們即将面臨一場死戰,不知道你們做好準備了沒——喂至少等我把話說完啊!”
葉成浩正做着戰前動員,沒想到這兩人,一個賽一個猴急,許勇敢二話不說便往下面跳,晏耀見他這麽迅速便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看着已經消失的兩人,又環顧了荒蕪的廢土。
“……這兩個該死的家夥。”
“我才不怕我才不怕。我只是要救人而已。我一點都不怕……”葉成浩嘀咕着,深呼吸吐氣了好幾回才做好了心理建設,咬咬牙,閉上眼,随後猛地往黑洞裏面一跳!
他一點都不怕!
葉成浩破音尖叫:“呀啊啊啊啊啊媽媽——”
繭外,全族合唱。
“創世神保佑您的靈魂免受黑暗侵擾。
創世神祝福您的靈魂高尚純潔。
靈魂,創世神正注視着您那高潔偉岸的靈魂——
神啊,請見證——請您睜開您慈悲的雙目,為這兩道即将相溶的靈魂見證。”
感受到星球有外來者到來的異形睜開眼。
“客人來了。”
他彎起唇角,異形的無數雙眼睛正注視着這個星球的角角落落。
“直接用蠻力嗎……他下來了……”
忽然,他的表情變得古怪:“……怎麽還有三個人?”
“算了,都是人類。”在蟲族的吟唱下,莫羅的聲音裏似乎裝着無數的慈悲,他睜開眼,那雙獨屬于怪物的眼眸裏映入了正在下墜的四人:“全部殺掉就好了。”
而此時此刻的霍澤宇,還不知道接下來這五個男人将圍繞着他爆發一場血戰。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他心情複雜地聽着這段背景樂。
終于等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洗滌儀式結束了,他又感覺到自己動了。
蟲族全體用着蟲絲,将他的繭托舉了起來。它們的蟲絲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軌道,霍澤宇的繭順着這條特別的軌道,一路朝着莫羅的巢穴開去。
巢都——這座只存在于地底的龐大地下工事。彙聚着蟲族上千萬年的心血。別有洞天般的怪物巢穴,如果不是為了來尋找霍澤宇,他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見到。
許勇敢,晏耀,葉成浩三人已經裝備上了機甲,飛行翼無聲的在背後扇動着。
許勇敢,“那個繭……難道是?”
“他們在搞什麽?□□儀式嗎?不會要把澤宇獻祭給什麽蟲王吃了吧?”
“葉成浩你別特麽瞎說,”晏耀罵咧咧,“人,哦不,蟲子太多了,我們得找個機會闖進去,把人帶走就跑。”
他們正在用蟲語唱着不知名的歌,是他們無法聽懂的,一股詭異的感覺浮動在許勇敢心頭,他頓了頓,擰起眉頭,說:“速戰速決。”
“怎麽了?”見他表情凝重,晏耀問道。
“有人早就知道我們要來。”許勇敢環顧四周,聲音微微顫着:“聽到白噪音了嗎?自從我們進來的那一瞬間,就開始被這道聲音洗腦了。”
還真是……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出來。
“等等,你們看,他們像不像是在,結婚?”葉成浩突的說道。
霍澤宇的繭進入巢穴,兩顆繭在衆蟲的助力與祝福下碰撞在了一起。
緊接着、奇妙的反應發生了——這些繭像是有着生命般,如同觸手開始舞動起來,在遇到彼此之後,它們自動的化解開來,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包括捂着霍澤宇雙眼的蟲絲,那一瞬間這些蟲絲就像是活了過來,它們聚到了一起,一點一滴的濃縮,重組。
霍澤宇以前聽說,幼蟲在化作繭以後,便會成為一灘液體。
而當它即将破繭成蝶的時候,它将會在繭內一點一滴的重組,構成一個全新的、美麗的生命。
那些繭是它的細胞,它銘記了蝴蝶的前世,在它破繭而出的那瞬間,将這份來自過去的厚禮贈與它。
而現在,在他眼前,那些蟲絲組成了一枚純白色的、質樸卻美麗異常的戒指。
沒了繭的束縛,霍澤宇一下子從空中落了下來。
異形始終注視着他,張開着雙臂,敞開懷抱等待他的到來。
“大人,在下終于等到您了。”霍澤宇落入了莫羅的懷中,莫羅溫柔的笑了起來。戒指在它們中間緩緩落下,莫羅一只手環着霍澤宇,另一只手将戒指輕輕的夾住,在他們面前閃閃發光。
“很有創意。”霍澤宇說。
莫羅似乎是不滿意他的回答,不依不饒追問道:“您喜歡嗎?”
大有一種如果不說喜歡就不放手的架勢。
霍澤宇無奈的笑了笑。
“……喜歡。”
這句話剛落下,莫羅眼中就像是被點亮了一團火,蔓延着最終燒成了一片星空。莫羅環着霍澤宇腰的手慢慢收緊,霍澤宇貼在他壯碩的胸膛上,莫羅低下頭,一只手拿着鑽戒,虔誠的把它戴進了霍澤宇的無名指上。
“親一個——”
不知道是誰開始喊。
“親一個!親一個!”
“王快親啊!還是不是雄蟲了!拿出我們雄蟲的風範來!”
“yoooo沖啊王!拿下王後!親他,快!!”
“王後這麽好看,您再不親讓我們親了!!!”
想親?想得美。
莫羅低聲道:“大人,它們要我親您,怎麽辦?要……假戲真做嗎?”
說實話。
他長這麽大,還沒跟怪物親過。
而且這還不是一個普通的怪物。
漆黑而又龐大的外型,一個能頂他三個。
手跟鐮刀似的,還有觸手。
長得吓人。
還壯的很。
但是莫羅對他很不錯,他久而久之,心裏也沒那麽抵觸莫羅。
他剛來的時候想得沒錯,莫羅果然無時無刻不在洗腦他,這招溫水煮青蛙用得好。看着莫羅真摯而又溫和的目光,霍澤宇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睫毛顫了顫,勾起唇角笑道:“來吧?”
就當完成你一個願望、陪你演一場戲吧。
他聽到莫羅的呼吸聲驟然間變得粗重,下一刻,莫羅再無顧慮的一把将霍澤宇雙手環在了懷裏。在神明的注視下,在蟲族的祝福下,怪獸親吻着人類,怪誕瘋狂而又美麗至極。
呼吸被奪走,舌頭被糾纏,他被親的暈頭轉向,霍澤宇感覺到自己一下子被抛上了天空,他是沒有翅膀的鳥,在空中撲騰着不斷下墜,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抓住莫羅,怪物就連紅舌都是極其怪誕的,像是蛇一樣在他的口腔裏撲騰游動着,太瘋狂了,他感覺自己的舌頭要被吞掉了,但一點都不覺得可怕,只覺得刺激到腎上腺素狂飙。
冰冷的觸手掀開了他的西服,鑽入了白襯衫當衆,滑膩的觸感在背脊游走,莫羅的身體滾燙的擁抱着他,世界仿佛就在這一刻凝固。
他聽到莫羅說:“大人……為您,哪怕死上千千萬萬次,在下都願意。”
緊接着他睜開眼,眼神從瘋狂的癡迷轉變得冷靜。
忽然之間——
一道強大的沖擊波撕裂空氣席卷而來。
通紅着雙目,臉色冷到了冰點,那盯着莫羅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男人武裝着戰甲,以急速朝着莫羅殺來。沒有什麽能比這一幕讓他變得瘋狂,什麽理智,什麽思考,早就被男人丢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只有殺了莫羅,殺了他,殺了這個敢染指霍澤宇的家夥。他親吻霍澤宇的模樣刺痛着男人的雙目。
莫羅并未看他,他早有所準備的擡起手,背後蔓延出來的觸手和吐出的絲線一起組成巨大的屏障擋下了沖擊波,盡管那屏障正在土崩瓦解。
“大人,沒傷着您吧?”
莫羅舔了舔嘴角,他将霍澤宇放下。
“現在是幫您報仇的時間了,等我回來。”
稍微活動了活動筋骨,莫羅轉向符野。
無數只觸手從他的背後生長出來,他手中的鐮刀變得銳利,怪物咧其嘴角,露出他滿口的尖牙。
“來吧,符野,讓我們把從前的帳都算一算!”
·
符野認出莫羅是在霍澤宇去世的那一年。
莫羅挖走了霍澤宇的向導體。
那天莫羅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當年,你還小的時候,我真恨自己沒能殺掉你。”符野對着他冷冷的說道。
他還記得,莫羅就是當初跟在霍澤宇身邊戴着假面的少年。
他讨厭跟任何人分享霍澤宇,霍澤宇的溫柔,霍澤宇的耐心,哪怕是霍澤宇的笑,那都是屬于他的。霍澤宇喜歡他,從以前開始就這樣,他深愛着自己,所以為自己做了那麽多,他屬于他。
但是莫羅想來分走他的東西。
所以那個時候,符野把莫羅趕走了。他将他丢出門去,抓着莫羅的假面,就像是在看着一個死物:“他不是你能擁有的東西,滾吧,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現在想來,他當初還是太仁慈了。符野真是後悔當時沒幹脆一點鏟除掉這個眼中釘,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男人的沖擊波和異形對轟了幾波後,仿佛不能解恨似的,兩人碰撞在一起,最原始的刀刃相見!符野的精神力化作刀刃不留餘地的朝着異形劈砍,異形的鐮刀也不甘下風,他背後的觸手不斷偷襲。
兩人都恨不得殺掉對方。
“你碰了他!莫羅,誰給你的膽子敢碰他。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澤宇哥,你有什麽資格碰他!”符野失控的朝着莫羅撞去,刀刃撞開莫羅的鐮刀,他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莫羅的臉上。
莫羅也不甘示弱,當即回了他一拳,怒哮道:“沒有資格的人到底是誰!?他從來都不是你的,當初是你自己不要他,你當初在你的婚禮上你親別人的時候,你想過他嗎,你想過他的感受嗎?!”
兩人的對打演變成了純粹的怒火發洩,你一拳我一拳,你踢我肚子一腳我踹你腹部一下,你扯我頭發我給你一個大比鬥。
渾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符野用舌頭頂了頂的口腔,擡起眼,冷冷道:“那也是我們的家務事,容得你外人置喙嗎?”
“哈哈哈,家務事?你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裏,你讓他在宴會上難堪的時候,你想過那是家務事嗎!?符野,四年了,整整四年,你他媽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死。”
莫羅注視着他,眼裏的殺意蔓延而出。
符野攥緊拳頭,又何嘗不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蟲族的帝王和星際的帝王對峙着,在彼此身邊都半點好讨不到。
符野又豈非不知道自己是多了多麽大的蠢事,自從霍澤宇死後他就沒有一天好覺睡過,當初霍澤宇在的時候他從未意識到,等他真正離開以後,符野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的需要他。他離不開霍澤宇,這四年裏,他每天活得都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直到現在,他知道霍澤宇又回來了,他的澤宇哥又回來了,他才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霍澤宇死的時候,把他的心也帶走了。
見符野沉默下來,莫羅道:“符野,你太自私了,你的愛自私病态,我不會再眼睜睜看着你傷害大人了。”
莫羅将目光投向霍澤宇。
“更何況,如果你真的愛他,你該選擇尊重他,而不是占有他。要是你還是容不得他幸福,一味的想着自己的話,那麽、你跟以前有什麽區別?”
符野也看了過來。
霍澤宇:“……”吃瓜.jpg
幹嘛,看我幹嘛。
看男人打架正看的開心呢,勿cue。
他咳了咳,很快進入了狀态,将目光投向了符野,昔日的情人,兩人四目相對,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那将近七年的情情愛愛中。
一眼萬年。
他真傻,真的。明明早就有所預料,明明在見到這個人的第一刻,靈魂就有所指引,明明他的心早就認出了他,可他還是固執的不願相信,懼怕相信,明明最愛的人就在眼前,他卻一次一次的傷害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轍。
符野的心中泛起陣陣苦澀,心跟着絞痛起來,他害怕霍澤宇看他的眼神。他害怕在那雙眼裏什麽都看不到,沒有愛,更沒有恨,如果連恨都不存在的話,那他還算什麽?
“符野,沒想到我們是以這種糟糕的方式再見。”霍澤宇淡淡的開口。
“如果,你來是想帶我走的話,那你就離開吧。”
“——如果你還對我有哪怕一點感情的話。”
霍澤宇每句話,無不如刀般狠狠插在了符野的心上。他注視着霍澤宇的雙眼變得通紅,他嘶啞着聲音說:“……澤宇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的喉嚨滾了滾,他看他的眼神,像是曾經很多個日夜裏,他們有過的溫存。
霍澤宇別開目光,笑了笑道:“符野——哦不,陛下,你知道我為什麽沒認你嗎?第一次見到你,我甚至不想和你再有交集。”
符野死死的盯着霍澤宇,呼吸變得粗重,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活到現在,就算再難挨的日子都能咬着牙挺過去,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只有他、只有在霍澤宇面前,他像是個茫然無措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麽找回自己心愛的玩具。
他不敢聽,他不敢從霍澤宇的嘴裏聽到他刺痛的話——
“因為我已經放下你了。”霍澤宇淡淡地說,他平淡到讓符野害怕,讓他心慌,無論霍澤宇怎麽恨他也好讨厭他也好,至少,他在他心裏還是有點位置的。
可是,他卻連恨也沒有了。
“我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再提任何關于過去的事情,四年了,四年前的往事我們一筆勾銷,今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吧。”
“一筆勾銷……好一個一筆勾銷。”符野攥緊了拳頭,咬着牙忍着話裏的淚意,說道:“這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澤宇哥,自從你不在以後……我只有對着和你有關的一切才能勉強的活下去,我想着你那麽有擔當的一個人,如果我努力一點,在我這具身體徹底的破損崩潰前,統一星際,那我……死後是不是能再見你哪怕一面。”
他朝着霍澤宇走去。
“澤宇哥,我太笨了,我真的太笨了……你走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麽的愛你,以前是我太幼稚,太自私,明明我知道你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但我總是仗着你太喜歡我而胡作非為,沒考慮你的感受,當初……當初我跟魏薇薇也只是商業聯姻,魏薇薇不喜歡男人,我們當時也沒有親到,我對除了你以外的任何男人女人都感到惡心——”
他的手攥住了霍澤宇的衣服。
這個距離,就像是當初他在婚禮上,最後一次質問符野時的那樣。
他閉上眼。
“符野。”
不……符野已經預料到他将要說出什麽,他眼睛變得死寂,他不願意讓他繼續往下說。
然而,霍澤宇的聲音還是淡淡的傳來:“我已經不在乎了。”
他往後退了退。
“莫羅,送客人回去吧。”他說。
“遵命。”莫羅說罷走了上來。
符野死死的盯着莫羅:“我自己走。”
符野轉過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說:“澤宇哥,我不信你不在乎了。”
“……”
“七年了,整整七年。”
“這七年來我們經歷了太多太多,我們互相扶持,一起哭笑,一起從最低谷從爬出來,也一起輝煌。你說你放得下,我不信。澤宇哥,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以前我做了錯事,我可能不是好人,但莫羅也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他藏得秘密比水還深,你別被他一時的謊言給欺騙了。”
“符野,事到如今,你還想拖我一起下水?”莫羅冷冷道。
符野沒有說話,武裝上機甲,機翼噴射出熱能,他飛了起來。
霍澤宇嘆了口氣。
這幾個逼他是一個都不想愛,太累了太累了,終于演完可以下班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響徹地底!巢都動蕩不堪!上方,源源不斷地星際軍隊入侵進來,由戴維斯上将帶領的大部隊魚貫而入,對着蟲族發出致命的襲擊。只見符野一個轉身,竟以光速躍過莫羅,經過時他的刀刃割過莫羅的肩膀,他疾馳而過,一只手抱起霍澤宇,直沖雲霄。他将霍澤宇抱入懷中,飛快消失在了源源不斷進攻而來的軍隊之中。
“大人!”莫羅捂着手臂吼道,身後的觸手朝着符野刺去,卻難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弟兄們,殺了這些臭蟲子!”戴維斯上将的聲音在巢都中回蕩:“為我們的家人報仇!為那些正在戰争後飽受痛苦折磨的同胞們報仇!”
“哦!!!”
這是一場戰争,無關乎正義公平的戰争。
誰贏了,誰就稱王。
符野抱着霍澤宇飛速沖出了巢都,遠離了危險。
他們很久沒有像這樣抱在一起了,整整四年,這熟悉的感覺讓符野顫抖,那一霎那,他覺得自己從未失去過他。
“對不起,澤宇哥。”符野看着他的眉眼柔和下來,“我知道你現在信任莫羅,但他也不是好人,我必須帶你離開這裏。這場戰争死了太多太多人,你的朋友,我的朋友。這四年來發生的一切我慢慢和你說,你也可以不要我,但我不能把你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符野抽出了瓶催眠劑打開放到他鼻子前面。
“等這場戰争結束後,你怎麽罵我打我,不要我都行。”
當然——這也有點他的私心。
“我愛你,澤宇哥。你不知道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好像又活過來了一樣。”
催眠劑的氣味讓他大腦漸漸變得迷糊,他困頓不已,臨睡前,看到的是符野那張依舊英俊的面孔。一瞬間好像回到了他們還相愛的時候,符野總喜歡躺在他的身上,在只有他們的小房間裏,一下又一下的親着他、霸占他。他喜歡那樣占有欲滿滿的符野,跟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咬下标記。
他有些悲傷的說。
“符野……”別等我醒來,把你腦袋打下來都會。
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又陷入了漫長的沉睡當中。
作者有話說:
開始狠狠火葬場~下面就是虐攻,攻花式求複合認錯的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