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怎麽可能?
根據導航來到吳興農貿市場,附近沒有車位,在周邊轉了一圈才找到一個空處将車靠邊停下,傅宇步行至農貿市場,在出口處的那一排水産店靠右第二家,看到了照片裏的“平價海鮮水産”。
他站在不遠處,盯着那家店。
蘇辰宇的男朋友正在殺魚,手裏拿着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猛地一敲魚頭,把魚給砸死了,随後利落去鱗去腮,又掏魚肚子,那手法真是快狠準,殺魚臺板上血淋淋的,牆上也濺得到處是血點子,肮髒不堪。
仿佛能聞見刺鼻的魚腥味兒,光看這畫面,傅宇已經不想上前打招呼了。
“來來來,看看啊,新鮮的河蝦!”衛文強吆喝完,便意來襲,眼瞅着快中午了,生意不忙,他走到劉冬跟前小聲說,“冬哥,我去拉個屎啊,快憋不住了。”
“趕緊去,拉完了去稱四塊錢雞蛋面,再買倆番茄,中午下面吃。”劉冬邊說邊把殺好的魚裝進袋子裏,遞給門口等着的大媽,“阿姨,好了,給你洗過了啊,不放心回去再洗洗。”
“謝謝你了哇,小夥子。”
“不客氣,回頭再來啊!”
衛文強從角落的辦公桌抽屜裏抽了幾張草紙揣兜裏,“我去了啊冬哥!”
這對難兄難弟沒事兒就愛逗悶子,劉冬虛踹了小弟一腳,笑罵:“憋不住了還他媽磨叽,快去,別把屎拉褲子裏頭。”
“哪能啊,我菊花緊着呢,屎出不來,走了啊!”
劉冬拿着保溫杯,剛喝上一口水,噗地全噴出來,“操,趕緊給老子滾去拉屎!”
剛走到店門口的傅宇:“……”
小冬瓜曾經說過,QQ是別人幫自己注冊的,沒說是誰幫的。
他狐疑,就這人?這男的真是他初戀的哥哥?
昨天還勉強有個人樣,今天直接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男人身上穿着皮革圍裙,胸口那處沾着血跡和不少魚鱗,褲子也髒兮兮的,腳上是一雙亮黃色防水膠質雨靴。
別說拉近關系,傅宇完全不想和這種人有任何牽扯,可為了初戀,多渺茫的希望,也得試一試。
他強忍着刺鼻惡心的魚腥味兒,走到男人跟前,內心是操了一聲又一聲。
劉冬喝了小半杯溫水,看到有顧客來趕緊放下保溫杯迎上去,“要看看什麽魚?快中午了,給你便宜點兒。”
傅宇:“……”
昨天還兇神惡煞地跟他吵嘴,這麽快就把他忘了?
見年輕人不說話,眼睛盯着第三個紅盆裏的魚,劉冬會意,拿着抄魚網從盆裏兜了一條比較大的鲈魚,介紹起來:“你看這鲈魚,本來賣22一斤的,中午了給你20一斤,要不要?要我現在給你殺了。”
鲈魚本來就賣20一斤,為了成交生意,不得不玩些套路,一般年輕人好說話不還價,所以他特地挑了比較大的一條,何況這年輕人穿得這麽幹淨體面,一看就是個不會買菜的。
傅宇:“……”
這人究竟是眼瞎啊還是忘性大?才一個晚上就不記得他了?
“要不要啊?嫌個頭太大了?我給你換一條小一點的。”劉冬心裏琢磨,這年輕人是不是聾啞人啊,操,他這麽熱情服務,屁都不崩一個。
“你不記得我了?”
啞巴突然開口了,劉冬看向面前這個打扮時髦,長相帥氣的高大青年,他思考了幾秒鐘,搖搖頭:“不記得,你還買不買魚?”
傅宇突然想起今天自己穿的便服,發型也沒打理,那也不至于認不出自己吧?
他開口:“我是昨天占了你車位的車主。”
劉冬這才反應過來,沒了熱情,問:“你來幹什麽?不買就別擋門口,影響我做生意。”
先不說男人的外形與昨天完全不一樣,劉冬自己本身就忘性大,除非印象特別深刻的,無關緊要的事情基本過了就忘,再加上他有些近視,又不愛戴眼鏡,只有開車的時候才會戴。
所以昨晚小區裏那麽暗,他哪裏看得清楚?
濃重的魚腥味兒快把傅宇熏死了,他禮貌微笑,道:“我來買菜的,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你,”說着,從牛仔褲兜裏掏出一個卡片大小的紅色小信封遞過去,“關于昨天占用你的車位,非常抱歉。請收下這個,一點小補償。”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冬被對方帶笑的溫和态度給整懵了。那小信封看着除了錢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他忙擺手婉拒:“那沒什麽的,錢你拿走,用不着。”
“不是錢,收下吧。昨晚我心情不太好,态度有點差,你收下,我心裏才好受。”
“呃,你別這樣啊。”這回劉冬反倒不好意思了,男人雖然态度不好,但昨晚好像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他接過那個信封,也道起歉,“不能全怪你,我昨晚态度也不好,你也是沒找着車位。”
沒想到初戀的哥哥還挺好說話,傅宇有些意外。
劉冬以為是小賀卡,打開一瞧,是張千元面值的超市購物卡,吓得他趕緊把卡塞回信封,還給對方:“這不還是錢嗎?我不能收,不就占個車位嗎,真沒什麽的。”
“不用給我,不值幾個錢。”傅宇後退一步,心說這點補償哪裏夠?我不光占了你車位,連你對象都操了好幾回,一千元的補償,說實話太少,不過現在窮得也給不出別的了。
拿人手軟,劉冬從不幹這種事兒,他急了,想強行塞進年輕人的衣服口袋裏,卻不好靠太近,伸着手說:“我身上太髒了,你趕緊拿走!這還不值幾個錢啊?都一千了,真的不要。”
看不出這麽固執,傅宇看着幾個大紅盆,突然道:“卡別給我,你這剩下的魚我全都要了。”
“這麽多你又吃不完,買回去也是浪費,這可是你逼我的啊!我不想弄髒你的。”話音剛落,劉冬迅速靠近,把購物卡強行塞進了青年的上衣兜裏。
操,味兒太沖太上頭了,傅宇要被熏吐了,想不到蘇辰宇男朋友不光固執,還真的挺死板,有便宜不占,夠傻的。
“冬哥!我回來了。”衛文強手上提着番茄和面條,小跑進店裏。
劉冬不再管青年,問小弟:“倆番茄買了多少錢啊?”
“沒要錢,”衛文強得意地說,“我跟那大娘多聊了幾句,她送我了。”
“怎麽又送啊,那一會兒你裝條鲫魚給人送過去,不要錢哪成?”
“得嘞。”
傅宇愣在門口半天沒動,剛才聽到的那聲冬哥讓他有點心慌,到底是冬還是東?
他很不舒服,上前打斷聊着天的兩人,問:“Dong哥,是哪個Dong?”
“冬瓜的冬啊。”衛文強脫口回了,又問,“要買魚不?”
“……”
就是打死傅宇,他也不敢相信被叫做“冬哥”的男人是自己的初戀,這男人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小冬瓜。
見客人不搭理自己,衛文強轉頭去幫忙,“冬哥,我來幫你弄。”
“沒事兒,我弄,你把番茄切了。”
為了印證猜想,傅宇做了個大膽的舉動,他趁男人給電磁爐插上電後起身的那一瞬間,借着地面上的髒水假裝滑倒,同時手伸向對方後腰,用了極大的力道拽住那起球的黑色運動褲。
劉冬準備去拿鍋,猝不及防間,身後傳來“撲通”一聲響,他跟着一個重心不穩,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屁股突然涼得不行,給他凍一哆嗦,才發現自己運動褲連着秋褲和內褲,一同被扒了,人也摔了。
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傅宇清清楚楚地看見左半邊的臀肉上,有一塊不規則的青色胎記。
他直接懵了。
操,怎麽可能?
這男的是小冬瓜?
他的小冬瓜怎麽會變成這樣?
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可這他媽的是殺豬刀嗎?簡直就是開天辟地的盤古斧,把他那麽腼腆乖巧的小冬瓜,糟蹋成這個死德行!
傅宇心潮翻湧,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靜。
“冬哥,你怎麽樣啊?”衛文強被吓一跳,趕緊把地上的大哥扶起來。
“操,疼死老子了!”劉冬胳膊肘都摔疼了,被小弟攙着扶起來,他趕緊提褲子,太着急內褲一時沒提上,又慌忙背過身,把手伸進褲裆裏掏內褲。
衛文強奇怪,湊到劉冬耳邊小聲問:“冬哥,這人是不是摔傻了啊?坐在地上不起。”
劉冬摔得有點疼,可對方也摔了,還是被自己店裏的水給滑的,到底沒好意思怪罪別人。
這時候也顧不上自己髒,他彎腰去扶對方,“你怎麽樣啊?沒摔着吧?快起來,地上髒。”
被初戀的聲音拉回現實,傅宇避如蛇蠍地躲開那只手,自己站了起來。
劉冬有點尴尬,但他身上本來就不幹淨,全是魚腥味兒。
太過震驚,傅宇想說點什麽,又說不出來,他拿出口袋裏的購物卡放桌上,用那袋面條蓋住,招呼也沒打,迅速離開了水産店。
看着疾步離去的背影,衛文強莫名其妙:“是不是真摔傻了啊?冬哥,他不是你朋友吧?”
“不是,昨天他占我車位了,今天遇上來跟我道歉的。” 劉冬粗線條,根本沒細想巧合的相遇,口袋裏還恰好能揣着賠禮道歉的購物卡。
“我就說嘛,他長得真夠帥的,看着也不像你朋友。”
“帥能當飯吃啊?有個屁用!”
“有個屁用?冬哥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衛文強吐槽,“你要是長得醜,嫂子能跟你嗎?”
“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道理。”劉冬樂起來,“我要是長得醜,他根本看不上我。”
“可不是,哎喲我操,冬哥,你剛才屁股是不是讓人給看光了?嫂子要知道了得吃醋!”
劉冬無所謂,笑笑:“看就看了呗,都是男人,你剛才不也看見了?他有啥好吃醋的,我又不是下面那個。”
“我知道啊,你們圈子分1和0,你是1。”
“操,我跟你說得着嗎?你一個喜歡姑娘的,少說東說西的!”劉冬怕帶壞小弟,岔開話題,“去,給我把面條拿過來。”
“不就是一上一下嘛,我都沒不好意思,冬哥你是男的,嫂子演‘女’的,對吧?”
劉冬不搭腔了,其實他做過下面的,第一次就是被壓的那個,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麽上上下下,聽說特別舒服,好奇去嘗試,結果給他疼哭了,這輩子都不想再做下面的。
第一次的性經歷是劉冬難以啓齒的黑歷史,他藏在心底沒對誰說過,主要嫌丢人,身為一個男人,誰做那種事會哭啊?還沒出息地流那麽多眼淚,要人哄,把枕頭也哭濕了。
丢人啊。
“這面條下面怎麽還壓着個東西啊?”衛文強打開小信封一看,“我操,冬哥,這一千塊錢購物卡哪來的?”
聞言,劉冬立刻關掉電磁爐,接過小弟手中的購物卡,沖了出去。
衛文強納悶,“這是咋回事兒啊?”
人應該沒走遠,劉冬在農貿市場周圍找了一圈,又将靠近市場路邊停着的黑色汽車逐個看了一遍,沒有豐田,手中的購物卡跟燙手山芋一樣,他又沒那人的聯系方式,不知道怎麽歸還。
傅宇透過車窗盯着馬路對面,一個不修邊幅的邋遢男人正東張西望,尋找着什麽,沾血的皮革圍裙也沒脫,只是這麽看着,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魚腥味兒。
熱鬧的十字路口,人車相當密集,就在劉冬暫時放棄的時候,忽地注意到馬路對面停着一輛黑色汽車,外形很像昨晚那輛豐田皇冠。
此時綠燈剛跳,沒法過馬路,他把購物卡揣進褲兜,兩手食指按着眼角上方,将眼皮向後拉扯,眯着眼睛看過去,臨時提高的視力讓他确定,那就是一輛皇冠。
坐在車裏的傅宇:“……”
他在幹什麽?沖自己做鬼臉?
傅宇到現在都難以接受現實,對面那個跟二百五似的傻屌,是他初戀?開什麽玩笑!
然而屁股上的胎記是真的,出生月份也是真的,就連存在手機裏反複看過的那個笑容,也與記憶中初戀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傅宇曾經想過,如果再遇見小冬瓜,他會怎麽樣?
答案顯而易見,對于意難平的初戀,自然是再續前緣。
突然失去聯系的那些夜晚,傅宇心裏空洞得可怕,無法入眠,焦躁,瘋狂想念小冬瓜,然而這些症狀只是身體表現出來的外在信號,真正痛苦的是他內心,他不服氣,不甘心,不接受,卻也不能改變失去了小冬瓜的事實。
随着時間推移,傅宇也逐漸淡忘,情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偶爾回想起小冬瓜,一顆心仍然會悸動,為小冬瓜而加快跳動。
小冬瓜是傅宇情窦初開的時光裏,第一個用心喜歡的人,也是唯一吻過的人。
可現在,他媽的。
那個斑馬線上朝自己走來的二百五是誰?
傅宇越想越不痛快,猛地轟了一腳油門,汽車瞬間跑沒影兒了。
劉冬眼睜睜看着那輛皇冠消失,他可以确定車主就是他要找的人,估計是怕自己把購物卡退回去,所以跑了。
他不是個愛占便宜的人,真的不能收啊。
算了,反正是21號樓裏出來的,回頭打聽打聽,應該能找到對方的親戚或朋友。
回到家,保姆已經做好午飯,傅宇沒胃口吃,感覺身上還有魚腥味兒,很刺鼻,假摔導致牛仔褲也髒了,臭了一路,潮乎乎的。
躺在浴池裏泡澡放松時,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塊青色胎記,人是變黑了些,屁股卻白花花,和當初偷看來的一樣。
時間在變,人也在變,這是毋庸置疑的,畢竟自己也變了不少,但傅宇還是想不通,一個人的反差為什麽如此大?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害羞腼腆到不敢看他的男孩兒,如今可以龇牙咧嘴地瞪着他,張口閉口老子個沒完。
更沒想到的,他居然在九年後,給自己的初戀送了一頂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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