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真有視頻,拿出來我看
是夜,姜小溪很快就洗刷完躺下了,他蔫蔫的,臉色依舊很白,像是驚吓過度,也像是對什麽都沒興趣,側身睡在床的一角,縮成一個小圓包。
魏啓東睡不着。
說不清什麽感覺,但是有什麽正在漸漸失控。他回頭看到姜小溪就站在那裏時,并不像表面那麽平靜,心裏有一刻是慌的。
姜小溪是一塊軟肉,軟到讓人忘了他其實也有外殼,一旦感知到危險,就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任你再怎麽哄騙,殼都不再輕易打開。
是沒有萬一。
魏啓東不是說氣話,也不是誇海口。他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輸牌的可能性很小。就算真輸了,他也絕不會讓李既白帶走姜小溪,那是他一個人的寶貝,誰都不能染指。
輸了就輸了,他不信李既白還能現場搶人。反正早就把那人得罪透了,也不差這一件事。
他何嘗不知道李既白的意圖。
表面看是贏了,可實際上只要應下賭約,他就輸了——輸掉了姜小溪對他無條件的愛和信任。
只不過這時候,他眼裏還只有魏家和勝負,也以為時間還長,沒什麽是不能補償的。
到底還是把姜小溪的不反抗又當成了妥協。
朱顏的項目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姜小溪一直跟這個項目,熟悉情況,也不繁瑣,靳哥便全部交給他來善後。
他每天工作室和工地兩邊跑,有時還會去言氏大樓。
這天談完了幾個執行細節,臨近中午,他收拾好東西,和對方項目經理道別,準備下樓回公司。剛推開會議室的門,就看見言城走過來。
“走,一起去吃飯。”言城笑眯眯看着他。
姜小溪看看表,11點10分,吃飯還有點早,便不太好意思:“不了吧,我回公司吃就行。”想了想又問,“言醫生,你今天沒去醫院?”
言城笑了:“我知道你要過來談事情,所以特意趕着飯點來。好久沒見了,走吧,吃過了再回公司。”
說着,言城虛虛攬了一把姜小溪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後面有人正抱着大堆資料往這邊來,因為視線受阻,差點撞上他。
“我現在總擔心你磕着碰着。”言城說,聲音溫和,不過分親密,也不疏離,姜小溪覺得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十分舒服。
“嗯,那好吧,之前都是你請客,這次我請好不好?”
“好啊,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就在樓下,我帶你去。”
兩人下樓吃飯。言城聊着醫院的一些趣事,惹得姜小溪一路都在笑。
他們在一家環境不錯的粵菜店坐下,邊吃邊聊。
姜小溪把收尾工作的一些細節,挑挑揀揀和言城說了。言城耐心聽着,聽到最後,覺出不對來,便半開玩笑地說:“我怎麽覺得,我們像是見最後一面呢!你交代的這麽清楚長遠做什麽?”
姜小溪嘴角笑容滞了滞,過了一會兒才擡眼認真地看着言城說:“言醫生,我做完這個項目,不打算再做了。”
言城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問他:
“你要辭職?”
“嗯,”姜小溪點點頭,“我打算離開首府。”
“你……”言城斟酌着問,“是因為魏啓東嗎?”
聽到這個名字,姜小溪情緒迅速低下來,默認了。
“小溪,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魏啓東這個人……”言城停頓了一下,他實在沒有說人壞話的習慣,但涉及到姜小溪,他情緒上很難理智,“他在圈子裏感情方面的名聲不太好,為人也很無情,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将來怕是要受很多苦。
“之前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因為我沒立場,現在你既然當我是朋友,我就沒法看着你這樣繼續下去。小溪,有些苦是你不該受着的。”
姜小溪拿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盤子裏一個白嫩蝦仁,嘴角無意識耷着,像個委屈迷茫的小孩,在原地打轉找不到出路。
他能認知到言城說的這些話,也已經親身感受到魏啓東的名聲和無情。
人被一次次傷了心,感情上再怎麽不認同理智,也會慢慢向理智傾斜,直到最後作出最妥當的決定。
“我……”姜小溪再開口聲音有點啞,“我來找他,可能……找錯了人。”
“他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處置我……我不理解他的世界,他對我的世界也沒法共情,我真的……真的找錯了人……”姜小溪喃喃自語。
賭注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棵稻草。和訂婚一樣,賭注也是解決問題最便利的方法,段亦奇最後的警告沒錯,魏啓東“人是真的”,将來遇到任何事,他永遠都會奉行這個最便利準則。
這讓姜小溪崩潰。
他從未在人前吐露過自己的困惑、痛苦和想法,遇到所有的不公和慢待也都是自己硬抗,所以他太需要安慰,負面情緒積壓了太久,已經擠壓到心髒難以承受,他現在迫切需要有個人來認真聽他說說話,來幫幫他。
“小溪,你不要難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講講嗎?我來做你的樹洞,幫你渡過難關可以嗎?”
言城太過溫柔,目光也充滿悲憫,讓人無限信任。
于是姜小溪把從多魚島到首府的經歷,挑挑揀揀和言城說了說,除了關于魏啓東的私事他只字不提,兩個人從認識到交往的脈絡基本都說清楚了。
言城聽完,許久都沒有說話。
久到姜小溪以為自己這些零碎的感情小事煩到他了,剛要開口抱歉,就聽到言城說——他似乎是下了一番決心,抛開了一些什麽顧慮,帶着不忍和憐憫——“你知道他為什麽會失憶流落到島上嗎?”
姜小溪一愣,他聽魏啓東和魏玄提過這個話題,大概是得罪了什麽人,被暗算打傷,自己逃到碼頭,無意中乘輪渡到了多魚島。至于背後什麽原因,他從未深究過,而且這是魏啓東的私事,他不說,姜小溪也不會問。
言城觀察着他的神情,嘆了一口氣:“在說這件事之前,我要再确認一遍,你是不是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
要離開的心曾經反複搖擺,鈍刀割肉般痛得喘不過氣來。但姜小溪又很清醒,他知道魏啓東不是大魚,他必須要離開。
所以盡管艱難,他依然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之前那段日子很難,我不想橫生事端,所以……等到現在,也差不多了。"姜小溪說。
言城知道他說的那段日子是什麽日子,從一回來到公布婚訊再到扳倒魏如風,魏啓東不能出一點差錯,以姜小溪對感情需求的純粹程度,如果不是顧忌着魏啓東的成敗和心情,怕是早在他公布婚訊時就離開了。
“魏啓東是被李既白報複,才流落到多魚島失蹤了這大半年的。”言城開門見山,但提到李既白,依然小心看了一眼姜小溪的神色,見他無異樣,這才又說,“李既白的愛人,叫林深,是我的好朋友。”
姜小溪有點驚訝于這層關系,就聽言城繼續說:
“魏啓東對人沒什麽真心,以前看上誰了,随便……處個幾天,就分了。”面對着姜小溪,言城“随便玩一玩就扔”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很折中地選了一般正常人能接受的表述,但顯然姜小溪聽懂了。眼見着他臉色白了白,言城停下了話頭。
“言醫生,你說就行。”姜小溪低聲說道。
言城喝了一口檸檬水,這才又說:
“魏啓東看上過林深,那時候林深還是李既白的特助,魏啓東做了個局,在一場交易會上,将林深關在了倉庫裏……當時林深傷得很重,被救護車帶走的時候倉庫裏到處都是他的血。”
“後來,魏啓東又以生意為由,直接跟李既白要人。那一次,林深也受了重傷。”
“李既白和林深在一起之後,便找機會報仇,放了假消息,引魏啓東去雲城,然後将計就計将他打傷,扔到輪渡上。沒想到他竟然失憶了,這倒也正合李既白的意。”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李既白一定要和魏啓東賭一局了吧!他要讓魏啓東也要嘗一嘗親手把愛人送出去的滋味。”
一時之間信息量過大,姜小溪很難消化。他只是個普通人,對這類豪門秘辛和争鬥,只在電視劇裏看過。
他緩緩地搖搖頭,似乎對這些話裏的很多重點不能理解,但最後只問了一句:“林深受傷……都是他害的嗎?”
言城點點頭:“圈子裏幾乎都知道,甚至……甚至他還拍過林深遭受傷害的視頻,也被傳了出來。”
“什麽……視頻?”姜小溪有些遲鈍地問,他腦子有點木,但潛意識不願意相信魏啓東是這樣的人,盡管他有很多毛病,但基本的道德底線是有的。怎麽說呢,姜小溪到了此刻還是本能想着去維護他。
姜小溪自己也沒有覺出來,自己的話裏是帶着情緒的:“他不會的,如果真有視頻,拿出來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