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之前确實挺喜歡的
靳哥趕到倉庫的時候,言城已經給姜小溪做了止血包紮。
米色的風衣脫下來,纏在流血的胳膊上和肩膀上,很快又滲出血色。
姜小溪坐在地上,嘴唇發白,意識有點模糊,強撐着精神安慰言城:“言醫生,我沒事,不要緊的……”他整個身子倒向玻璃,要不是言城拉住他抵消了大半的沖力,後果就不是只劃傷大臂那麽簡單了。
“怎麽回事?”靳哥也急了,好好的人跟自己出來一趟,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沒法跟大老板交代不說,自己良心上也過不去。
言城剛要說什麽,姜小溪截過話頭:“靳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差點撞到言醫生。”
他努力撐着眼皮,疼痛和流血讓人眩暈,吐出的氣息越來越弱:“言醫生,你的衣服……”
“這個時候就不要管這些東西了,別說話,閉上眼休息,救護車很快就到。”言城眉頭緊蹙,握着姜小溪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感受到他手心溫度冰涼。
“阿靳,你聯系他家裏人,手臂和肩膀都割傷了,骨頭和神經應該沒事,但還得到醫院進一步檢查才能确定。”
在姜小溪最後的意識裏,面帶焦急的靳哥拿出手機撥打號碼,他還來不及制止,就陷入黑暗。
魏家大宅裏的午餐一改往日安靜,圓形餐桌上的位置幾乎坐滿了。
主位坐着魏同民,看起來氣色不錯,生了一場病,已經漸好。魏守中坐在老爺子右手邊,50多歲的人身材和面容都保養得當,不說話的時候和小兒子魏啓東面目輪廓很像,但多了些不怒自威和難以捉摸。
魏如風坐在父親旁邊,旁若無人地看着對面的魏啓東和緊挨着他的段亦奇。
老爺子偶爾會說幾句話,畢竟有客人在,段亦奇也不時對老爺子噓寒問暖,一頓飯下來倒不至于冷場,但是氣氛多少有點尴尬。
手邊電話響了,魏啓東看了一眼,沒接,扣在了桌子上。
老爺子吃了一會兒,就被醫生送回房間休息。
他懶得管子孫們的感情事,這幾個人心裏是怎麽想的,老爺子看得再透,也不屑置喙。
就算尴尬,也是魏守中父子尴尬。自己的兩個兒子分別和段家兩姐弟談戀愛,跟預謀好了一樣,魏啓東前腳剛宣布和段家二少爺在一起,段亦嘉後腳就和魏如風分了手。大兒子被甩,小兒子還喜歡男人,圈子裏又有一段談資了。
不過魏啓東倒是氣定神閑,不緊不慢地把面前的牛排吃得幹淨,還吃了半顆蘋果。
老爺子一走,餐桌周邊的空氣流動了些。
魏守中詢問了段亦奇的父母近況,又适當表達了作為長輩的關心。話題差不多要結束了,魏守中也不打算再留,段亦奇卻突然又挑起話題:“魏伯伯,我想開一家游戲公司,之前已經和東哥談過了,他願意幫我一起做。”
魏守中沒當回事,小孩子開個公司玩很正常,便點點頭說好。
段亦奇看了魏啓東一眼,又說:“游戲燒錢,我爸給我的預算有限,我也不好意思給東哥要。”他笑起來帶着股野性,張揚又自信,這會兒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魏守中剎住要走的心思,聽他要說什麽。
“我媽給我存了一筆信托,我想取出來用,但前提是結婚之後才能拿到。”段亦奇說,“魏伯伯,如果我和東哥結婚的話,您沒意見吧?”
這話說得太突然,魏守中以為自己聽錯了。
魏啓東轉頭去看他。
連魏如風都聽得眉毛一挑。
餐桌上一時鴉雀無聲。
段亦奇眨眨眼,也不尴尬:“先訂婚也行啊,我媽說訂婚的話可以先給我一部分。”
魏啓東咬了咬後槽牙,下颌線條繃成一道直線。
段亦奇湊過來,嬉皮笑臉地推他胳膊:“東哥,你不願意和我訂婚嗎?你是不是還有別人?”
魏啓東瞧着這張漂亮的詭計多端的臉,一口長氣壓回胸腔。段亦奇不按常理出牌,慣會這樣子裝無辜,又擅長拿捏人的痛處。對兩人的關系,他們早就達成一致,對将來的走向也沒有分歧。沒想到這人在這裏給他一刀,還真是睚眦必報。
“要訂婚嗎?”魏守中沉吟了一下,看向小兒子。
“爸,這件事再商量。”魏啓東不願多談,起身要走。
“不用再商量了,如果段家父母願意,我們兩家就約出來見一見,你們也都不小了,訂婚、結婚都可以提上日程。”魏守中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後給段亦奇的提議下了定論。
段家實力雄厚,段亦奇的母親家族在M國從政,将來對魏家都是很強的助力。段家雖然屬意女兒接管家業,但畢竟只有段亦奇一個兒子,他們家又極為寵愛這個小少爺,如果魏啓東一定要和男人結婚,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是不錯的人選。
魏啓東将再次響起的手機扣死,曲起的指關節敲在座椅扶手上,壓住情緒沒發作。
魏如風冷哼一聲,姍姍來遲補刀:“啓東帶回來的那個人還在瑞虹居?”
話一說完,氣氛又緊張起來。
魏啓東在多魚島上發生的事,在魏家已經不是秘密,他帶回來的那個人,雖然沒見過,但卻是知道的。魏守中并不關心兒子的身邊人是誰,他這個小兒子從小花名在外,玩得開,也沒和誰當過真,好在工作上的事從未出過疏漏,所以一直不怎麽管他。
“他來了大半年了,差不多就送走吧。”魏守中不覺得這是個事兒,但當着段亦奇的面,作為家長總得說幾句過個面子,“該給的錢不要少,畢竟幫過你。”
魏啓東将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沒說話,也沒表情。
“啓動,你該不會是真喜歡他吧?”魏如風陰陽怪氣笑了兩聲,又去看段亦奇,“亦奇,這你也能忍啊。”
魏啓東冷冷瞥了一眼魏如風,眼神如刀。
“啓東心裏有數,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魏守中不悅地看了一眼大兒子,示意他閉嘴。随後又看向魏啓東,等他給一個答案。
魏啓東擡手去捏段亦奇的臉,他很少在人前做這麽親昵的動作,語氣也少見地愉悅起來:“父親說得對,訂婚之前我會把他送走的。”
“我看他真是很喜歡你,看得很緊,這段時間你和我在一起,他有沒有鬧你?”段亦奇也笑嘻嘻回應他,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放在自己手裏揉搓,又補上一句,“你還喜歡他嗎?”
“之前确實挺喜歡的。”魏啓東神态自如,“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睜開眼醒過來,什麽也不記得,只看得見眼前這一個人,誰都會産生雛鳥效應。”
“那後來呢?你都恢複記憶了,還把他帶回來,還那麽在意,不會是從雛鳥效應過渡成吊橋效應了吧。”段亦奇步步緊逼。
“嗯,或許吧。”魏啓東偏頭看着段亦奇笑了笑,随口應着,眼前段亦奇的臉卻恍惚變成了姜小溪的臉。
他們第一次見面嗎?當然印象很深。
在多魚島炎熱的傍晚,姜小溪整個人都冒着熱氣,一雙大眼睛也仿佛泡在水裏,肉乎乎的嘴唇微微張着,濕漉漉、軟乎乎;渾身是血躺在碼頭上來路不明的人,只有姜小溪願意收留;在剛吃過晚飯的院子裏,姜小溪拉長了聲調,給他取了一個“有氣勢”的名字。
魏啓東笑得太過溫柔,段亦奇一時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笑容不是給他的。
就算認可他們之間的協議,但看到這般樣子的魏啓東,他還是有點惱羞成怒。今天本來就不想讓他好過,惡意來了擋都擋不住。
“那既然如此,就按照魏伯伯說的,盡快把他送回多魚島吧。如果他不願意回去,安排他去別的城市也可以,最好不要再留在首府了,但也不要讓人覺得我們忘恩負義。”段亦奇說。
魏啓東終于擡起頭來,說:“好,我會盡快安排。”然後又去轉頭看他爸,站起身來,“爸,公司下午還有事,我先走了。”
魏守中也累了,點點頭,大家便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