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且門當戶對
不記得怎麽回的家,姜小溪木愣愣地坐在客廳裏,手裏還緊緊抱着早就涼透的奶茶。喝一口,酸澀黏膩,難以下咽。
他點開和魏啓東的信息頁面,在那行“今晚有事,你早點睡”的文字背後,艱難猜測發出這條消息的人,當時在幹什麽,又懷着怎麽的心态打下這行字。
魏啓東整夜都沒有回來。
早上司機照例來接他,被他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和一臉精神不振吓了一跳,但他面對關心依然很禮貌溫和地說自己沒事,就是有點失眠。司機也就沒當回事。
到了工作室,姜小溪跟主管請了假,便獨自背着包離開。跟着導航坐上地鐵,一個小時後,他再次站在了魏氏大樓的一樓大廳裏。
“我找魏啓東,我是……他的朋友。”
面對着昨天那個前臺秘書,說出自己的來意時,他只在自己是誰這個問題上打了磕巴。
魏啓東說也愛他,但從未說過他是他的什麽,男朋友、戀人或者愛人。
——姜小溪是姜大魚的男朋友,但卻不知道自己該是魏啓東的什麽人。
前臺秘書識人無數,精明也周到。她這次仔細打量了一下昨天就來過的這個青年,單薄清秀,真摯無辜,說到大老板的時候有種親昵熟稔的情感一閃而過,不是裝出來的。
聯絡了總臺秘書,又轉到行政助理秘書處,最終得到大老板還沒來公司的消息。
姜小溪搓着手指,聽着對方客氣疏離地說:“先生,您可以留下姓名電話,我會轉給秘書處,等魏總來了我們會彙報。或者您如果有魏總電話,直接聯系他也可以。”
是啊,為什麽不敢直接給他打電話問清楚呢?為什麽還要跑到這裏來呢?
或許段亦奇來找魏啓東只是個意外,他們有生意要談,也可能只是單純聚一聚,晚上沒回來也許是忙着應酬,并不代表他倆整晚在一起。
可能,真的沒什麽別的意思。他要相信大魚,也要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
倒是自己,為了一個意外的發現失魂落魄了一整晚,還可笑地跑到魏氏大樓來想要詢證什麽,想想就覺得自己的懷疑對大魚是種亵渎。
假已經請好了,家裏也不想回去。
姜小溪猶猶豫豫往外走。
大堂一角有一個咖啡書吧,他不知怎麽地,就拐了進去。
臨近中午,幾個打扮精致時髦的女孩子走進來,要了簡餐咖啡,邊吃邊聊。這裏不比公司餐廳,來的人少,幾個女孩子八卦起來一時忘形,聲音大了起來。
“最近那個帥哥常來啊,總秘群裏天天讨論他。”
“是段家那位嗎?”
“是啊,他每次來都直奔魏總辦公室,他倆太好嗑了。”
“前幾天魏總還帶着他出席了集團半年會,兩人全程膩在一起。有同事拍了他倆的照片,給你們看看。”
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傳來,又有女孩說:“他倆也太有夫夫相了,而且門當戶對。如果魏總将來要和男人結婚的話,肯定是他沒跑了。”
“我們部門小姑娘還建了一個他倆的CP群,每天嗑得上頭。”
“魏總能和男人結婚嗎?家裏能同意嗎?”有人質疑。
“魏總什麽人啊,他家裏誰能管得了他?都到塔尖了,結婚這種事情還不是看自己心情。魏總和段亦奇在一起,肯定是因為喜歡他啊,難不成還有人能逼他?你是不是狗血小說看多了!”
……
女孩去衛生間,回來路上和一個急匆匆往外走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擦到了對方肩膀。
“對不起……”那個男孩子似乎受了點驚吓,忙不疊道歉。女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工作胸牌,友善地說沒關系。擡眼卻看見男孩在盯着自己胸牌看,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就是魏氏集團的工牌,沒什麽值得研究的。
那男孩移開目光,又說了一句“抱歉”,便快步離開了。
女孩撇撇嘴,心想這個男孩子怎麽看起來魂不守舍呢,還一副又軟又好欺負的樣子,真是很難讓人生起氣來。
CBD鱗次栉比的高樓大廈像一個大型迷宮,每一棟都離得很近,但真正走起來,就會發現很遠,遠到會産生一種永遠走不出去的錯覺。
姜小溪沒什麽方向感,只是茫然在路上走走停停。身邊絡繹的人群腳步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多數人雷厲奔忙,少數人閑散小憩。只有他,不知道要去哪裏,要幹什麽。
但是大腦卻漸漸清明起來。
自己上班的工作室遠離魏氏大樓,不是因為這份工作更适合,也不是因為考慮到他社恐,而只是不想讓他看見不該看見的,抑或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
不再帶他去網球館,但是帶了別人。他在首府的交際圈除了魏啓東,就只有一個魏玄。在魏玄為數不多的朋友圈裏,一張周末網球聚會的照片上,他認出了一只意外出境的手——尾指上帶着一只素戒,是段亦奇的手。
又想起在網球館段亦奇的蔑視和玩味,魏啓東一句“段家和魏氏的合作可以繼續,其他的我沒興趣”的回複,其實也充滿了不确定和模棱兩可。
段亦奇當時并沒把他當回事,或許,魏啓東也是。
姜小溪坐在臺階上,午後陽光正烈,他走了滿身汗,心裏卻很冷。
翻看着之前應聘不成功的那個小學,官網上介紹的藝術課,攝影課赫然在列。他執着地把電話打過去,對方顯然忘了這個小事,直言不諱說學校攝影課是他們學校的特色。
“之前我應聘的時候,您不是說課程停了嗎?”
對方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你不是學生家長?是要應聘的老師?”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那人開始打哈哈:“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了解,很遺憾,如果有合适的崗位,我們可以再聯絡。”
電話挂斷了很久,姜小溪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怕是這個工作,也是魏啓東暗中做了手腳,不想讓他變成不可控因素吧。
這座熙熙攘攘的繁華都市,始終是鏡花水月,姜小溪從走進首府的那一刻,就從未真正融入過。初來時的惶窘又漫上心頭,他茫然四顧,他的那尾大魚,或許早就游遠了。
司機很急,也很忐忑,支支吾吾說,下午去工作室沒有接到人,打電話也不通。問了工作室主管,說是人上午就請假離開了。
司機跟了魏啓東多年,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出入瑞虹居的男孩子的重要性,所以毫不猶豫給魏啓東打了電話,一點時間也不敢拖延。
已是傍晚,魏啓東挂了司機電話,立刻打給姜小溪,電話關機,又往家裏打,沒人接。
他讓行政秘書把晚上飯局推了,穿上外套往外走。行政秘書看老板走得急,緊跟了兩步:“魏總,今天有人來找過您,沒有預約,姓姜。”
原以為只是一個普通例行彙報,以免疏漏造成問責,沒想到老板竟然停了腳步,回頭問:“什麽時候?”
秘書立刻反應過來,心裏一驚,“上午十點,您當時不在單位,所以……”
正常情況下沒有預約、不打電話找來的人,一般不重要,行政秘書組會自行判斷,進而是否需要優先彙報,但今天這個,顯然失誤了。
還好老板沒有怪罪,臉色也正常,說了一句“知道了”,便兩三步跨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