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個稱心的人,挺好
周六上午九點半,越洋視頻會議開完,魏啓東拉開陽臺門,散一散煙味。
四個人,三個老煙槍,兩個小時的會開完,書房裏嗆人。
“聽說李既白把望合賣了,李家那幾個旁支快被他整死了。”魏淵挑起話頭,他和魏玄是親兄弟,從小就和魏啓東在一起,再加上于坤,鐵四角牢不可破。
這四個人裏,魏淵最穩。魏啓東失聯這大半年,全靠魏淵穩着,另外兩人才沒崩,得以撐到魏啓東回來。
“他自己發瘋就發吧,暫時顧不上他。”提到他的死對頭,魏啓東臉上不好看,他剛回來,現在還不是和李既白鬧翻的時候,至少面上得過得去。
盡管他是因為傷了李既白的情人才被算計,盡管他和李既白早已經你死我活好幾回,但成年人的世界很簡單,利益跟前就算上一秒我們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下一秒我們也能其樂融融兄友弟恭。
“可是他害的東哥失蹤了半年,在那個破島上受苦,就這麽算了?”魏玄憤憤。
魏淵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閉嘴。
“先穩住自家人,外人那裏再說。而且最近李既白行為詭異,做事無常,別和他正面沖突。”魏淵說。
四個人陷入沉默,各人抽各人的煙。
敲門聲傳來的時候,盡管聲音很低,但在片刻之間安靜下來的書房內依然清晰。
書房沒有關嚴實,留了一道縫隙。他們習慣周末在家裏開會,這裏向來只有魏啓東一個人,他們幾個都知道,所以在書房議事時從不關門。
一個明顯是剛睡醒的男孩子,輕輕推開門,出現在四張面色各異的臉前。
姜小溪只從門縫裏露出半個身子,就停住了。他臉上是剛睡醒的呆,看着書房裏四個襯衣西褲吞雲吐霧的男人,正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着他時,反應了幾秒,臉騰地又紅了。
“大魚……”他本能喊了一聲坐在書桌正中的男人,随後又意識到自己太冒失,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去倒茶。”
砰一聲又關上了門。
于坤立刻說了一句“我來就行”,眼疾手快跟了出去。
魏玄一臉震驚,看了眼神色不明的魏啓東,又看了眼也是一臉狀況之外的魏淵,問:“東哥,他怎麽在這兒?”
昨天折騰得太晚,姜小溪起得也晚。他昨天的睡衣扯壞了,又找了魏啓東一件半舊的棉襯衣穿着,下面一條松松垮垮的衛褲,襯得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襯衣顯然也沒怎麽好好穿,随意系着幾顆扣子,他沒想到家裏有人,一覺醒來不見魏啓東,心裏都是慌的,急匆匆出來找,臉上又呆又憨,眼神懵懂,嘴唇鮮潤,脖子上的痕跡還在,簡直就是一個掉進狼窩裏的小羊羔,讓人光看着就忍不住全身發緊。
魏啓東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只小羊羔闖進來的樣子,魏玄連問了兩遍,他才回過神來。
問的什麽?哦,他怎麽在這兒!
剛簡單說了個大概,小羊羔又回來了。
這次襯衣扣好了,整整齊齊從頭扣到尾。魏啓東巡睃了一遍,臉色緩和了些,招呼他進來。
于坤在後面神色嚴肅地端着茶盤,每個人跟前放了一杯熱普洱。
“不打擾你們了,家政還沒有來,有事喊我就行。”姜小溪有些局促,也害羞,想到自己剛剛那樣闖進來,很不禮貌,而且一下子面對這麽多陌生人,讓他有點難熬。
他很乖地站在魏啓東旁邊,和大家打過招呼之後,便又去看魏啓東,很依賴很聽話的樣子。得到許可之後又腼腆地笑了笑,沖對方眨眨眼,便出去了,這次輕輕帶上了門。
魏玄心裏暗罵一聲操,這小孩太撩人,怪不得東哥為了他能破例。
魏啓東的私事他們向來不敢過問,但如果涉及到打破原則和界限的情況,魏淵還是會有些擔憂。現在這種情況就很明顯了。
畢竟魏啓東之前情人很多,從未帶人回瑞虹居過,而且看這個樣子,魏啓東對他完全不設防。
“東哥,你什麽打算?”魏淵斟酌了一下,問道。
魏啓東喝一口普洱,入口醇香,溫熱的觸感一直流到胃裏。
“家裏有個稱心的人,挺好。”魏啓東語氣很淡,但依然能捕捉到一絲愉悅。他從回來以後就忙得腳不沾地,欲望和壓力都找不到宣洩口,脾氣也越發無常。
直到昨天回家,從被子裏剝出個熱乎乎的姜小溪來,才真切感受到家裏有個可心人的好。
抱着睡一覺,暖和又解壓。
魏淵便不說話了。
稱心的人,魏啓東從來就沒缺過。大概是合适的時間又遇上了合适的人。只要不作妖不礙事,他們從不幹涉魏啓東的私生活。
往常他們中午會一起吃個飯,因為多了一個姜小溪,上午很快就散了。
魏啓東想了想,有些事還是得和姜小溪講明白,自從他找來,兩個人還沒有正兒八經聊過。
“大魚——”姜小溪從二樓走廊裏探出頭來,熱切的目光落在剛送走那三個人之後返回的魏啓東身上。
他拉長了聲調,像往常一樣,來不及等到魏啓東上樓,就飛奔下來,撲進那人懷裏。
“太愛臉紅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魏啓東笑他,明明是自己主動拱到別人懷裏的,自己倒先臉紅了。
“我不知道剛才有人在,不好意思,下次我會注意的。”姜小溪還在為自己的冒失懊惱,抓着人的衣袖不自覺地撒嬌。
“沒事,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早晚也會見到他們的。”魏啓東說。
他帶姜小溪去客廳沙發上。
“小溪,在雲城的時候,”魏啓東開了個頭,姜小溪立刻把小身板挺直了,“我家裏情況複雜,貿然帶你回來不安全,我當時也确實顧不上,所以才沒給你說清楚就走了。”
頓了頓,他擡手摸姜小溪的頭發,又說:“你別怪我。”
果然,姜小溪意料之中的搖搖頭。
他不會怪大魚,大魚真的有苦衷,不是故意抛下他不管。但是那個問題,他還是想問問大魚,或者是是魏啓東更貼切。
“之前……你說的話還算數嗎?你、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他鼓足了勇氣問,聲音似乎被罩在玻璃蓋子裏,嗡嗡的,細弱又沒底氣。雖然他被帶回了大魚的家,但沒有聽到明确的答案,他還是會患得患失。
魏啓東是個對承諾看得很輕的人。他的原則看心情,承諾也常常見風使舵。
但是當下,至少此刻,他願意回應。
“我可能沒法和你一起回多魚島,以後就要委屈你留下來陪我了。”他沒正面回答,但已把将來安排妥當,“小川畢業之後,轉到首府來讀初中吧。”
魏啓東的解釋來得晚,承諾也簡單。
但哪怕只有一句話,也能讓姜小溪的世界再次從灰敗變得生機勃勃。
他擡眸看着那張熟悉的面龐,魏啓東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吐出的每個字都帶着誘惑,釋放出一種甜蜜的毒,引人飛蛾撲火。
彼時的姜小溪只是沉浸在愛情裏的小白,一招一式都沿着魏啓東給的方向比劃,語言的漏洞和人性的惡意,他從未真正體會過,當然也察覺不了。
他揣着怦怦跳的心髒,壓進魏啓東胸膛裏,呼吸灼熱,喃喃低語:“大魚,我好愛你,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以後無論怎樣我都會陪着你。”
雖然他的大魚高高在上,他只能在很低的地方仰望,但他願意奉獻自己的一切去愛這個人,給愛人溫暖,祈望愛人在今後的每一天幸福安康。
他從不吝于表達,話随心動,喜歡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魏啓東被他逗笑了,順着他的話假意威脅:“這可是你說的,以後要是變卦,我可饒不了你。”
“嗯,一輩子不變卦。”姜小溪眉眼彎彎,舉起三根手指放到腦門上,做了個發誓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