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終章
村子裏的人本來就搬的七七八八,林嬸子也在不久前因為兒媳婦生孩子的緣故搬去了縣城裏。
大片的屋子不再亮燈,正如江司宇現在的心情,一片無盡的黑暗,沒有明亮的角落。
莫北看不懂眼前這個情況,多次欲要開口都被陶然攔了下來,直到車子開到了老宅。
陶然猶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時被莫北拉了一把,江司宇則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他可以進來。
“大概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不過只有三十幾,總不至于陶然的出現也是安排?只是不好的沉默再次驗證的猜想。
百餘年,這件事竟從百年前就開始謀劃?
不得不說這些神明是真的有閑心。
“遇到江家先祖那件事是真的,但是以桃樹之身為江家擋去災厄卻是朱陳星君所請,我的主人欠他良多,我不過是小小的一束枝桠,無足輕重。”
爺爺心心念念了那麽些年的恩義卻是這麽一個真相?
多麽諷刺。
“他設計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從慕連宵出現在你的身邊,從他給我法力助我修成地仙之後沒有多久,朱陳星君便來找我,唯恐我在你的面前露了馬腳,所以不允許在尋常時間接近你。”
所以陶然才走的那麽突兀,與江家的百年聯系自然及不上那滿是利益的交情。
接下去的話江司宇也沒有再聽下去的打算,因為慕連宵出現在了眼前,盡管江司宇不同意,他還是強硬的闖了進來。
“你現在不管說什麽他都不會聽的,不如等冷靜一下?你比他更需要冷靜。”陶然一把攔住了他。
慕連宵一番大戰之後的模樣,看來朱陳留下攔住他的應該被傷的不輕,慕連宵也混身是傷,可他卻固執的朝着江司宇走近,陶然要攔他,他便将陶然一掌擊飛,絲毫不留情面。
若不是在身後站着一個莫北,陶然這回不死也要脫層皮。
江司宇冷眼旁觀發生的一切,知道慕連宵匐伏在他身前,緊緊的抓住了他。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陶然見狀,趕忙拉着莫北往外走,勸不住也就算了,這堂堂戰神跪伏在地乞求凡人的事,他瞧見了,怕是會被秋後算賬的。
江司宇木然的任由慕連宵抓着自己,不惱,也不鬧。
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是不知道會毀掉他的人生,毀掉江家,害死他的爺爺?
還是沒想到他自以為是的好居然不被接受?
“我一直以為你過的很好,在我第一次在這裏看見你的時候,我說幫你要回屬于你的一切,你卻只要了最簡單的東西。”
對啊,多簡單的東西。
渾渾噩噩二十多年,為了不讓江家跟着自己一起倒黴,他住在深山之中,他最好,最可以鬧騰的年紀,為了不連累家人,不連累朋友,一個人躲在這裏茍活着。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那麽簡單的東西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子?”慕連宵很擔心江司宇。
他害怕江司宇會再次産生厭世的想法,所以即便是知道被讨厭着,也要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我應該怎樣?是要跪下來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滿足了我那簡單到可笑的願望?”
“不是,我沒有那樣想過。”慕連宵百口莫辯。
“慕連宵,你對我這麽執着,是因為認定我就是鏡塵對嗎?你是不是覺得總有一天我會變回那個屬于你的鏡塵?”
慕連宵有口難言,因為他知道即便是否認,眼前這個人也不會再相信他。
“你有沒有想過你被騙了?”江司宇忽然想要将所有的真相告訴慕連宵。
憑什麽只有他的夢碎落滿地,他也可以将慕連宵的夢盡數擊碎。
“你在說什麽?”慕連宵不解。
江司宇欲言又止,轉念又一想,朱陳就不怕他為了報複轉頭就告訴慕連宵嗎?再或者這就是朱陳的目的呢?
“朱陳告訴我,我的身上根本沒有鏡塵的殘魂,在你将鏡塵的殘魂放入人間時,朱陳他就跟在你的身後,你前腳剛走,他就收回了殘魂。”
就算是朱陳的詭計又如何,慕連宵那般看重鏡塵,聽到這件事他就一定會去找朱陳拼命最好鬥個魚死網破,與他何幹。
反之就算是朱陳借着他的嘴巴說了謊,能看到慕連宵短暫的為之痛苦他的心裏也感覺痛快。
果不其然,慕連宵面色一沉,“是朱陳親口告訴你的?”
原來朱陳刻意将他困住,是為了和江司宇說這件事?慕連宵不知真假,需得向朱陳要一個說法才行。
“你如果不信我,就去問問吧。”
仿佛是得到了江司宇的首肯,下一個瞬間慕連宵就消失的沒影,大概率是去找朱陳興師問罪去了。
很奇妙,方才明明還覺得陰鸷的心情,竟有些愉悅。
陶然和莫北回來的時候,江司宇正在慢悠悠的給自己沏茶,看起來心情不錯。
陶然不敢問,就鼓搗着莫北讓他問問,可莫北不開腔仍是沒接受到陶然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問慕連宵的去向?”江司宇輕抿了一口茶水,果然很苦,不管他喝多少次都覺得不太習慣。
陶然見江司宇又擰起了眉,以為是自己的舉措讓他不悅,更是不敢吭聲。
江司宇倒是覺得好笑,這一個個不可一世的神明忽然間都怎麽了?在他這麽一個弱不驚風凡人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真愛裝腔作勢。
“他去找朱陳了,如果你想,也可以去。”
江司宇說話明明很溫柔,陶然卻覺得如墜寒冰之間,往昔那個時常笑意溫溫的江司宇已經不在了。
“我就不去了。”江司宇沒有直接趕走陶然,他就當作沒聽到一般賴着不走。
可面對如今的江司宇,他多少有些心有餘悸,便躲回了房間,只留下江司宇和莫北兩人在外面。
“發生了什麽事?”确認陶然離開後莫北才問。
江司宇對莫北從不隐瞞,自然一五一十如實相告,只是他仍舊顧及到了陶然和莫北這看起來非比尋常的關系,略過了陶然的部分。
“太過分了!”莫北猛的一個拍桌,吓得房間裏的陶然都一個激靈。
”他們這麽做簡直太過分了,這算哪門子的神明?不求神明愛衆生,他們竟做出這樣的勾當,配稱之為神明嗎?”
莫北不禁想着當神明的門檻真就這麽低嗎?
他的父親是犬妖,因與母親相愛便受着天譴魂飛魄散,那這些神仙呢?他們玩弄人間,卻能全身而退,憑什麽?
“我并不想再與他們攀扯,所以想知道你和陶然的關系。”
江司宇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陶然和這所有的事情有關,但是莫北不蠢,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我不求你原諒他,但我和他的關系……”
如果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他不會和陶然……可木已成舟,他放不下陶然,卻也不想江司宇為難。
“你承認了就行,不用擔心,陶然雖然和這件事也有關聯,但他并沒有做直接傷害我的事,而且他還算得上是我們江家的恩人,所以好好待人家。”
江司宇故作輕松的說着。
他自然知道莫北的個性,他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既然他和陶然的關系已經到了那樣的地步,就沒必要追究了。
他說的也不是假話,陶然是知情不報,倒也稱不上什麽傷害。
傷害他的罪魁禍首依舊是朱陳和慕連宵。
“真的?”莫北只道江司宇在說安慰他的話。
“當然是真的。”
莫北見他誠摯,這才相信了這一說法,實實的松了口氣。
“對了,前陣子淼淼給我打了電話。”
江淼淼雖然一直很讨厭江司宇,卻和莫北的關系很好,畢竟莫北算是看着江淼淼長大的。
“是你告訴她有神則靈的?”江司宇原本還在想江淼淼為什麽會知道有神則靈,這下有底了。
“不是我說的,是我叔,他上次去和江家談項目,說是感覺有些怪怪的,所以就向淼淼推薦了有神則靈。”
“那她打電話找你做什麽?”
“她說她在現場看見一個很像你的人,所以才打電話問我是不是你,我想你應該是過去工作,沒有相認大概就是想裝作不認識,所以我就說不是。”
從夢境回來之後他就問過慕連宵,為什麽江淼淼沒有認出他來,那麽多年,通過背影就能一眼鎖定江司宇的江淼淼,為什麽沒認出來他?
慕連宵告訴他的是,因為從他的神情猜出他與江家不和,所以施了法術,用靈力覆蓋了他原來的模樣。
沒想到江淼淼還是認出來了他。
“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莫北忽然擺出一副要坦白的模樣。
“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和淼淼聯系。”
“我知道。”江司宇搶先打斷了他的話。
雖說是無意,是他在擦身而過時,聽見了莫北和江淼淼的電話,雖然不知道兩個人聊了什麽,但是自家妹妹的聲音他還是認得的。
“我一直将你的近況偷偷告訴了她,其實她一直都很關心你的。”
江司宇不敢相信,但他還是察覺了端倪。
那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現在通過莫北,似乎看明白了。
自小他和江淼淼姐弟倆的感情都很好,雖然江淼淼時常會怪責江司宇搶走了爺爺,但那不過是一時之氣,她從未真的那樣想過。
“我也問過她,既然這樣關心你,為什麽見面時卻總是惡語相向。”
“她應該是恨其不争吧。”
莫北驚訝于江司宇的未蔔先知。
爺爺去世以後,江司宇便徹底和江家斷了關系,江淼淼為了打破那個現狀,憑着姑姑給的一點支持,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江司宇,她是為了江司宇能夠回家,但江淼淼又是別扭的個性,她不能好好說話,沒錯看見江司宇就總是惡語相向。
有一方面,也是她認為江司宇太過軟弱,竟随着叔伯他們捏圓搓扁。
那個時候江司宇一直沉浸在害死爺爺的愧疚中,叔伯門說他會害了江家,這個說法深深刺痛了他。
“淼淼一直都希望你能夠回家。”
“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等我把一切整理幹淨。”他不想拖累江家的人,過去或許只是懷疑,也有過心有不甘。
他真的會害了江家嗎?爺爺還沒去世的時候,他也曾抱有僥幸,但爺爺是為了救他而死的。
是他任性為了他的不信命運,爺爺付出了生命。
從那之後他便不敢再賭了,他不敢用江家人的未來去賭,所以其實他很早就察覺到江淼淼的想法,只是他更願意相信,淼淼是恨他的。
他覺得淼淼應該恨他。
“既然知道這件事錯不在你,那你更應該回去才是。”
一切的症結都在那些不負責任的神仙身上,與他這個凡人有什麽幹系?
“我會回去的,總有一天會回去的,但回去之前,我需要做的是拿回屬于我自己的一切。”
可他真的可以拿回嗎?
憑他一個小小凡人?
但這時,忽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給了江司宇一線生機。
“你得到答案了嗎?”
慕連宵看起來很頹喪,應該是得到了不敢相信的答案,但他還是選擇了回來江司宇這裏。
“我以為你真的是他。”所以才會錯的那麽離譜。
“可我不是他,所以你覺得遺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