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光憑柳千言怒氣滿值的吼聲, 柳臨淵就能确定柳千言和安聖稷搞不好是真的不對付, 反正不可能是串通耍她。可等她問吼完的柳千言,他們到底有什麽矛盾的時候, 柳千言又閉口不言了。
事已至此懶得追究的柳臨淵跳過那些過往,問柳千言“前輩在看劇本,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直接走了,也沒聊下去的必要, 怎麽樣?”
“不怎麽樣, 你老實待着。”柳千言的口氣依舊不太好, 卻不讓柳臨淵放棄“他願意看劇本就代表有的談, 你有一個安聖稷能省很多事。他的震懾力能讓整個組的演員都安靜, 國內找不到幾個比他更大牌的了。”
以作品歸作品, 矛盾歸矛盾的态度, 柳千言先把利益講清楚, 再對柳臨淵說“不過要是他找你麻煩, 或者提什麽奇怪的要求, 你就直接走,韓國又不是沒演員了,缺了他你的電影照拍。”
“你知道你說的話前後矛盾吧?”柳臨淵笑了“你這是想讓我拜托他合作,還是不要理他?”
柳千言沉聲道“我是讓你以正常合作的态度,以一個導演找演員合作的态度去面對他, 別給我丢臉!”
‘嗯’了一聲代表态度的柳臨淵在柳千言還要啰嗦的時候, 直接挂了電話往書房走。柳千言聽起來有點舍不得的意思, 光這點就足夠讓柳臨淵明白他想說什麽了。可柳臨淵真心覺得, 他的後半句才是對的,韓國又不是只有安聖稷。
回到書房的柳臨淵看安聖稷專心的看劇本,拿着手機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發信息。因為安聖稷實在太難約,她中途都打算放棄來着,自然是有備選演員的。韓國大神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再約就好了。
柳臨淵給安聖稷的本子是完成版的劇本,再怎麽說都是超級大前輩,只給人物劇本不合适。安聖稷這種看劇本看的比作家都多的人,同柳千言的閱讀速度差不多,着重開頭和結尾,中間在翻翻就大概清楚本子在表達什麽。
也就是說安聖稷看劇本應該很快才對,柳臨淵本來預計他半個小時就能看完,哪想到她和一位同樣的大前輩定了時間,處理了最近兩天太忙壓着的一些事情,連場地都選了三個備選,還和釜山政府的人聊了半天碼頭租借的事情。
前前後後弄了快四個小時,手機沒電都用充電寶充電快充滿了,午飯生生變成了晚飯。中途還被侄女拖出去吃了果盤聊了點家常,姨母還說安聖稷看的那麽認真一定有希望之類的話,再次回到書房時,安聖稷才放下劇本。
安聖稷對劇本的第一個疑問同柳千言是一樣的,她想要用這個本子做什麽。柳臨淵的答案也是一樣的,造神。就在柳臨淵以為碰上另一個柳千言的時候,安聖稷問出了讓她意外的第二個問題。
“你不怕引起宗教争端?劇本叫彌賽亞,內核是文|鮮明的故事,按照你這個本子未來會呈現出來的效果,九成九會引起一場很大的宗教争端,倒是你可能會被宗教人士攻擊,你打算怎麽解決?”
本子寫的是宗教,但本質上對宗教的了解都源自于數據的柳臨淵沒太聽懂。安聖稷訝異于她居然不了解,沒有笑話小朋友無知,而是給她解釋,韓國宗教非常複雜。
安聖稷拍過宗教題材,不是柳臨淵這種,而是純粹抵觸宗教的那種文藝片,就是柳千言說的那種半現實題材的作品。那部作品拍的非常辛苦,有多少宗教人士阻攔就不說了,關鍵是拍完沒機會公映,都是點映的,就這樣還差點引起械鬥。
柳臨淵聽他說到一半,想起了樸保劍對她說的那些話,給安聖稷解釋,作品沒有诋毀誰的意思,商業片也不會诋毀誰。她說到一半安聖稷就打斷了,因為他發現柳臨淵沒聽懂,關鍵是,她是真的不了解內情。
“我不是說文|鮮明的教徒會對你做什麽,搞不好他們還會為這部電影增加票房,你拍的是他們彌賽亞的故事,還把他描述的很好。是你這個作品,會引起別的教派的矛盾。”
“你既然寫文|鮮明,那你應該知道,他的教派現在有很多相似的存在。有些人是以他和文先生都是彌賽亞傳教,有些人則是打着自己才是唯一的彌賽亞的名義,這種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而且很激進。”
“作品上映很可能會造成這部分人的反彈,別小看這些人對教衆的控制,他們會做什麽你根本想不出來。我們之前去光州點映的時候,有人在會場放火,要不是發現的早,你都能參加我的喪禮了。”
安聖稷看柳臨淵怪異的表情以為她不相信,認真道“你可能太年輕,沒有經歷過最瘋狂的時候,你爺爺應該知道的,文先生在國內最鼎盛時,國會都要往後退,整個國家都是他的都不誇張。”
“現在雖然大環境好了很多,但他傳下來的那些教義還在,那些以他的名字活動的人也還在。一旦你的作品上映,很可能給了他們另一種宣傳的方法。這種宣傳對其他教派來說會很讨厭,宗教之間的争端是不會管有沒有普通人這回事,不信教的都是惡魔,信仰其他的主更是要直接下地獄的。”
“他們口中的下地獄是真的敢殺人的,而且每次都是很瘋狂的方法,什麽炸|彈警告還是小事。就怕碰到真的瘋子,在首映禮或者路演的時候,當着媒體的面自|焚,到時候不管作品怎麽樣,你導演的生涯就被毀了。”
表情怪異的柳臨淵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覺得安聖稷說的有點太魔幻了,現在又不是九十年代。但是想想疑似腦子有坑的樸保劍,又不是那麽确定真的不可能發生安聖稷說的那些事情。
可是宗教争端這種事往大了說當然什麽都有可能,往小了說也就那點事情。柳臨淵聽安聖稷的話有點不太對勁,試探着問他“前輩的意思是,不建議我拍?”對角色不感興趣她能接受,直接否定劇本?過分了吧。
“不,我很贊同你拍這部作品,只是你可以換個角度。”安聖稷摩擦着劇本的封面“你這個本子的核心只有很少的人能看懂,你想要傳達的關于宗教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人類騙局,整個韓國能看懂的也只有很少一部分。”
“這部分人太少了,少到即使像我,像柳千言,我們也幫不到你太多的忙。這讓你的作品很容易會被人誤解為是在宣傳宗教,弄不好就成了文|鮮明的人物宣傳片了,那和你作品表達的本意完全相反。”
“到時候,你再。。。”
柳臨淵慢慢的舉起手示意有話要說,安聖稷頓了下,嚴肅的表情緩和了點,讓舉手要求說話的小朋友先說。小朋友非常猶豫的說,她沒想那麽多。
“雖然我确實想要表達點東西,但是沒有到宗教是人類騙局那麽大的格局,關鍵是這部作品應該也沒那麽大的影響力。”柳臨淵對于前輩的‘贊譽’有些承擔不起,有點像自己随便寫了個‘夕陽西下’結果被人解讀成‘國家藥丸’的迥然。
不過對安聖稷把她的作品拔高到那麽深層的表達還是很高興的,但該說的還是得說“我之所以想拍這部片子,就單純的想要探讨文先生成功這件事,有多少是命運使然,有多少是可以複制的共性。”
“選擇宗教做切入點,一方面是文先生是靠宗教起家的,另一方面是我們國家在宗教這個産業鏈上有驚人的産值。我想把被很多人有意無意忽視的這部分表現在大衆面前,所以這才會是個商業片。”
“不知道前輩有沒有關注過,迷信這件事是可以商業化的,而且是個永遠不會衰敗的産業。只要人類社會還存在,只要生死還是大事,只要我們有解決不了的麻煩,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那宗教就永遠存在。”
“商業片的重點是讓觀衆看得進去,我選了一個我認為還不錯的切入點,就是為了讓不關注的人關注,讓他們看看他們三不五時給出去的募捐也好,布施也罷,那些錢是能幹很多事情的。”
“宗教求到最後還是求己,信仰信到最後還是信人。我想表達的,是人得靠自己。文先生不就是靠一己之力成為了文先生,真正的草根逆襲,沒有任何背景,他的背景是神。”
柳臨淵對安聖稷笑道“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彌賽亞,有的只是文賢敏。所以,這是一部非常單純的商業片。”以為自己解釋的非常明白的柳臨淵,卻聽到安聖稷更奇怪的問題。
“你厭世?”
“。。。啊?”
“我是說,你讨厭這個世界?”
“。。。什麽?”
“不明白嗎?讨厭這個世界就是你不喜歡這個世界,或者覺得活着沒意思之類的。”安聖稷眉頭微皺“你有什麽這方面的疾病嗎,心理問題?”
完全不知道話題怎麽就到這裏的柳臨淵立刻搖頭“什麽都沒有,絕對!精神非常健康!吃好喝好,可喜歡這個世界了呢!”
“跟我說說也沒關系,我也不可能告訴你爺爺,我們連私人號碼都沒有。”安聖稷以為她是不願意說。
茫然的柳臨淵反問他“為什麽您覺得我。。。厭世?”
“很明顯不是麽,你如果想寫宗教,這部作品的核心是在鄙夷宗教的虛僞。如果想寫的是文|鮮明,那你就是對這個人不太看得上。你說你想寫的是迷信的整個産業鏈,可你的作品充斥着世人的愚昧和對清醒的人的排斥,全是負面的信息,你看不到嗎?”
安聖稷轉動椅子面對柳臨淵,看着小姑娘“我相信你不可能用其他人的作品跑來騙我,那本子送不到我這裏,柳千言不會讓你這麽幹。作品都是帶着創作者的靈魂的,你的本子在求救,你在讓人救你。”
“文賢敏這個彌賽亞的角色剝離了作為人性的部分,你給他賦予了很多神性。這在文藝片裏都很少出現,在商業片裏基本沒有,至少我沒看過。文賢敏幫助了很多人,底層的人也好,高層的人也好。”
“作品裏都是以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幫助,碰到文賢敏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我過的一點都不快樂,我需要快樂,需要幫助,需要文賢敏。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法求救,期待別人能從那些虛幻的假象中聽到他們的救命聲,所以文賢敏的神性才能凸顯,因為只有他能看得見。”
“掙紮的人性中出現一個神性是很突兀的,你寫的很好,好到不仔細都發現不了。這些都是文賢敏的優點,可沒有缺點的人物是不圓滿的,設定根本立不住。你給了他一個最大的缺點,是他活在自己的幻想裏。”
“整部片子少有的幾個清醒之人,最明顯的是孝敏。她指出了文賢敏的虛幻,也戳穿了他的想象,還點明了宗教就是一場人類自我編織的騙局。但這個人你寫的非常克制,甚至有點不太敢深寫的感覺。”
“孝敏也很有特點,九十年代能留學去學心理學,這代表她生長在不錯的家庭,而且有自己的思想,不然那個年代的女孩子很多人都不知道心理學是什麽。可這樣的一個人嫁給了國會議員後,就在家做全職太太,符合社會約定俗成的走向,從人物設定來看卻是矛盾的。”
“成為一個大環境認可的富家夫人之後,孝敏又出現在牛郎會所,有些離經叛道,但在那樣的環境下也說得過去。可在前面鋪墊好她為牛郎一擲千金後,孝敏又很清醒的知道,牛郎就是玩具,花錢買個高興的。”
“劇本裏,孝敏是主要角色中出場最少,人設卻非常完整的,缺點刻畫的越明顯,優點凸顯的就越有亮點。這個人物最有記憶點的出場,都不是她戳穿文賢敏的把戲,而是她陪着她的丈夫,一位國會議員出場的時候,在愚昧的相信文賢敏的丈夫身邊,一言不發只是笑的畫面。”
“孝敏這個角色代表了整部劇最清醒的那部分,她很可能是你身上的某種投射。但你在她的周圍織了一張網,把這個清醒的人困死在荒唐的世界裏,讓她只能成為木偶,活不了,死不掉,就這麽半生不死的站在丈夫身邊,成為別人的附屬品。”
越說越誇張的安聖稷,坦然的看着全然懵逼的柳臨淵,繼續說“以我的經驗,這部作品就兩個主要人員,一個是文賢敏,你在他身上能投射自身的地方應該很少,除非你也覺得你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裏。”
“另一個場次不多卻很關鍵的孝敏,你連一個姓都沒有給她,在孝敏最後出場的時候,還用別人的嘴巴告訴文賢敏或者是觀衆,她的本名不叫孝敏,可她叫什麽你也沒有說。這個人物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清醒的人反倒虛幻,做夢的人卻是真實的活着。”
安聖稷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望着柳臨淵“假設你沒有做出代筆之類的事情,那你要怎麽解釋作者本身的精神問題,你的這部彌賽亞非常像是一場太過完美的夢境,主人公甚至連成長線都沒有,一路順到底。”
“。。。”
柳臨淵無話可說。
但安聖稷還在等答案,柳臨淵想了一會兒,嘴巴張了張又合上,繼續沉默。這次安靜的時間有點長,得有五六分鐘。安聖稷一直等着她,也不再開口。終于,柳臨淵說話了。
“前輩要簽約嗎?”
“。。。”
安聖稷愣了一下,柳臨淵卻一臉她有一個大秘密要告訴對方的表情,對他說“前輩如果簽約的話,我就什麽都告訴你!”
“。。。不簽約你就不告訴我了?”
表情很是嚴肅的柳臨淵深沉的點頭“不簽約,我不能說。”
“你不管我喜不喜歡你爺爺了?”安聖稷笑問她“還是柳千言說了什麽?”
微微搖頭的柳臨淵開口道“爺爺什麽都沒說,但是我很想和前輩簽約。前輩不想要知道為什麽我這麽設定嗎,所有配角都在求救的設定。”
“如果你真的有事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心理醫生。”安聖稷誤會了“你不想告訴家人我能理解,但是你需要專業的人幫你。”
柳臨淵挺直後背頭垂的低低的,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在拒絕對方的話,依舊是那個問題“那前輩要和我簽約嗎?”
這次沉默的人變成了安聖稷,等待答案的變成了柳臨淵。等待的時間不長,安聖稷出聲了“我要先聽到答案,你的本子确實不錯,有些年沒看過那麽有意思的本子了,題材的切入點也很新穎。可我不會和一個精神有障礙的導演合作,不管是你還是柳千言,都不行。”
“我可以理解為,如果我的精神沒障礙,前輩就簽約嗎?”柳臨淵依舊低着頭,說話的聲音很小,好像在壓抑着什麽。
以為自己弄哭了她的安聖稷伸手想要拍她的肩膀安撫她,指尖快碰到衣服的時候,看到她的肩膀顫了一下,迅速的縮了回來。尴尬的咳嗽一聲,勉強笑笑“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可以了?”
“。。。嗯。”
“前輩說話算話的吧?”
“我難道還會騙你麽。”安聖稷努力裝淡定,懷疑是不是真的把人弄哭了,有點小後悔,還是小孩子呢,做孫女都行了。
低着頭的柳臨淵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在安聖稷變了兩個坐姿掩飾尴尬後,又問了一遍“如果我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安聖稷前輩就會加入彌賽亞的項目,對嗎?”
安聖稷聽着問題有點怪,轉頭丢開那點怪異,再次回答“只要你沒問題,我可以試試看。”
“試試?”
“我是說,可以考慮。”
“考慮?”
“。。。行。”
安聖稷猶豫了一會兒“行吧。”
下一秒,女孩子清脆的笑聲在書房響起,不到十秒,清脆變成嚣張,壓抑變成得逞。柳臨淵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非常罕見的叉腰,仰天大笑。笑的安聖稷徹底愣住,很懷疑是不是刺激過頭,柳臨淵徹底傻了。
柳臨淵笑了很久,笑到臉頰發酸,兩手按着臉蜷縮着又坐回椅子上,因為肚子笑的有點疼,面對還沒有回過神安聖稷,沙啞着嗓子還帶着笑意的問他“前輩喜不喜歡我爺爺我不知道,您一定很喜歡我。”
“。。。”
“連我爺爺都不會把角色挖的那麽深去分析,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們看劇本多半在乎的是故事線,演員還是更在乎角色。但是前輩一定超級喜歡我,是不是?”
“。。。”安聖稷很想問她是哪來的自信,柳臨淵已經回答了他。
一手揉臉一手揉肚子的柳臨淵忙的不行,還不忘持續給自己貼金“商業片本身追求的就是一順到底,前輩不可能忘記了,肯定是因為前輩認為我不會那麽膚淺,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所以努力幫我挖掘。”
“文賢敏的虛幻不真實是故意營造的氛圍,看過我本子的人那麽多,就前輩把這個氛圍說的這麽高大上。不,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是前輩猜中了我的心思,看透了我的才華!”
揉完臉和肚子,翹起腿坐在椅子上,昂首挺胸的柳臨淵一臉的驕傲“我就是這麽有才華的人。我也有看到孝敏沒名字,就會吐槽我是不是懶得名字。才不是呢,她本身在牛郎店就不可能用真名。”
“前輩說的非常好,特別對。”柳臨淵輕拍掌心給安聖稷鼓掌“沒有名字是為了表現人物的複雜性,是代表這個人物特點的地方。閱讀理解滿分!完全贊!不和前輩合作絕對是我的損失!”
“當然了,我相信前輩既然只看了一次作品,就有那麽多想法的話,對作品肯定是很喜歡的,就像前輩喜歡我一樣。我相信前輩也想和我合作,我們也別浪費時間了,我讓人傳電子檔過來,我們直接就簽約吧。”
柳臨淵抓着椅子的扶手連人帶椅子往前挪了三步,直接就坐到安聖稷的面前,臉上還帶着大笑的紅暈,眼睛因為被笑容逼出的淚水,變的亮晶晶的,盯着安聖稷“簽約吧!”
“。。。。。。。。。。。。。。。”
那一長串的符號代表安聖稷現在複雜的心情,心裏有一句話非常想要說,可是看着小姑娘的臉就只剩下無語。他這是被小孩子給耍了吧?徹頭徹尾的被耍了吧?還什麽閱讀理解,那是什麽東西?柳臨淵是故意的吧?故意諷刺他想太多是不是?!她一定是故意的!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回事,不知道尊老了嗎?還能不能好好的溝通了,什麽叫懶得想名字幹脆就不想了,你們這些導演都那麽随便的嗎?還有柳千言,這樣的孫女放出來真的沒問題?
安聖稷沖柳臨淵展露了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臉“我完全讨厭你!完全!”
大手一揮表示不重要的柳臨淵笑的不行“我超喜歡前輩!”艾瑪~她差點憋笑憋的厥過去,這位前輩太給力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那麽有才華呢!不對!她一直很有才華!
五指張開按着完全讨厭的小姑娘的臉,讓人離自己遠點的安聖稷整個人都不太好“我絕對不會跟你簽約的!”
“那不行,毀約的話對前輩的名聲不好。”柳臨淵頂着他的手,拿出手機給老爺子播放剛才的‘證據’,放完對傻了的安聖稷說“我可以給前輩一份心理醫生的診斷證明。”
即沒想到她能那麽‘厚顏無恥’更沒想到她能那麽快的就錄音,此前一直是大佬的安聖稷聲音都不對了“你怎麽能在手機錄音!”
“呃。。。因為我聰明?”柳臨淵扒拉下他的手,兩只手抓住,繼續用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着安聖稷“簽約吧!現在!”
“呀!!!”
書房響起業內一直說是好好先生的安聖稷氣急敗壞的叫聲時,還有柳臨淵再次出聲的大笑。感覺自己賺了一百億啊!安聖稷簡直超神!
最後。。。還是沒有簽約。
或者應該說是暫時,柳臨淵倒是想直接定下,但安聖稷的意思是他還想要再看看劇本。鬧歸鬧,該認真的時候柳臨淵還是不掉鏈子的,而且還特別會套路。前輩什麽的都不叫了,直接叫‘爺爺’。她本來想叫哥來着,那安聖稷不就比柳千言小一輩了麽,親爺爺一定能笑瘋過去。
可惜被她套路過一次的安聖稷很警覺,就變成了爺爺。韓國對關系親近的長輩都是直接喊稱謂,比如俞承濠的媽媽,偶爾叫‘姨母’,有時候就直接叫‘媽媽’。國情問題,叫安聖稷一聲爺爺柳臨淵不虧,安聖基比柳千言還大呢。
在新爺爺。。。不是,在安聖稷家蹭了頓晚飯的柳臨淵,以強大的社交屬性,關鍵是很會讨中老年婦女歡心的特點,得到‘新奶奶’無限喜愛。順便知道了柳千言和安聖稷的互相看不上是怎麽回事。
說起來吧,其實不算什麽矛盾,頂多就是性格不一致導致的誤會。早前說過安聖稷一飛沖天的時候得到的都是國內的獎項。正巧那時是柳千言無敵看不上國內獎項的時候,公開表達過這個觀點。
其實柳千言沒有針對安聖稷的意思,他本人對安聖稷沒什麽想法,不然也不會邀請安聖稷出演電影了。但安聖稷就剛巧變成了被殃及的池魚,那時安聖稷作為演員名氣是非常大沒錯,可導演柳千言這個名頭是他也無法輕易評價的。
媒體有心搞事情,圍追堵截安聖稷問他對柳千言的言論有什麽看法,安聖稷被煩了很長時間,梁子就這麽結下了。但其實柳千言壓根不在乎,以他口無遮攔的脾氣,要是在乎這種事情早就累死了。
因為事情真的不大,所欲安聖稷也沒太在意,所以才會說什麽父輩是父輩的事情,柳千言也在罵過之後還是讓柳臨淵繼續去找安聖稷。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安聖稷這不就成為柳臨淵旗下的定海神針了麽。
雖然,他們還沒簽約。
“遲早的事情,他能跟你聊那麽多,就是他對劇本很有興趣,不過就是面子挂不住,想端着。”
在新爺爺家吃完飯,回舊。。。不,是親爺爺家告訴柳千言這個好消息的柳臨淵,非常詳細的同柳千言說了安聖稷的見面過程,重點是對方怎麽誇自己的劇本的,以及自己是怎麽套路對方的。
關于套路的那一段,柳千言連續聽了三遍,笑的前仰後合,還讓柳臨淵說第四遍,柳臨淵拒絕表演,讓他搞清楚重點。人家看一遍劇本就能看出那麽多深奧的東西來,他看了那麽多遍劇本也沒看出點高深莫測的地方來,是不是親生的!
自從柳臨淵抽煙,默認找到隊友的柳千言就帶着孫女躲在書房偷摸抽煙,現在也是如此,點燃兩根煙遞給柳臨淵一根,對親生的孫女說,安聖稷說的那些長篇大論沒意義。
“我跟你說,演員不管是八歲還是八十歲都一樣,着眼點永遠是人物,不是說不對,但是他們往往帶着自己的理解。安聖稷對人物的理解來自于他的人生,換個演員又是另外一套說辭。”
“你是導演,你的角度要從全局去看,人物只是整個故事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他的話聽聽就行了,別太當什麽重要的話。你要堅持你自己的立場那是你的故事,你看我什麽時候太幹涉你的故事?我不說那是怕影響你。”
柳臨淵叼着演靠在桌邊,居高臨下的看着柳千言“你弄錯了重點,我要聽的不是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我的故事我自然會把控。我想聽的是比如他說的那麽多,重點是我很厲害!”重複一遍“我、很、厲、害!”
呆了兩秒的柳千言笑罵她一句“你就是想要聽好話是吧,那你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出去繞一圈,整個圈子誰有你厲害。”
矜持的點頭贊同的柳臨淵表示“沒錯,就是這種話,多說說。”話音一落被打了下大腿,不滿道“幹什麽,喜歡聽好話是人的本能。”
“本能你個頭,你最近性子有點太跳脫了,雖說你之前死氣沉沉的不好,但你現在也好過頭了。穩重一點知道嗎,本來年紀就小,嘻嘻哈哈的別人不把你當回事。”柳千言教訓她。
柳臨淵讓他別擔心了“真的敢惹我,我自然會讓他們知道我年紀小不小,扮豬吃老虎啊~”
“歪理,豬就是豬,你要是讓別人把你當豬了,就別怪別人欺負你。”柳千言彈了下煙灰對她說“就算是裝也要裝老虎,先吓住別人,讓那些人不敢來找你麻煩,那才是正确的處世之道。”
前段時間才為自己披上老虎皮的柳臨淵剛要說話,突然想到什麽,疑惑的問他“車太炫前輩的事情你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就會知道她是開玩笑的,根本不會這麽對她說。
“我知道什麽,你們鬧矛盾了?”柳千言看柳臨淵意外表情,笑着吸口煙,吐出煙霧,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你也該長大了,以後的路要學會自己走,沒人給你在後面收拾了,知道麽。”
柳臨淵站直身體,随手把煙頭滅在煙灰缸裏,看着爺爺有些不太信“徹底放手了?”
“明旭這個當爹的都不管,我還管什麽,你也該自己去闖闖了,了解一下世界不是只有你眼前的地方。”柳千言笑道“怎麽,不喜歡?你們這麽大的孩子不都喜歡跟家裏面說不要管你們麽,你看看你之前做的事情。”
說不上喜歡不喜歡,有點不太習慣的柳臨淵遲疑道“好像也沒太大區別。”本來不管是爺爺還是父親都沒有大張旗鼓的管制她,之前還因為不知道自己有人管,嚣張了一段時間呢。
“慢慢來,總要自己走出去的。”柳千言拍拍她的背“我們都還在,別擔心。”也不可能真的就什麽都不管了,只是不主動去了解了而已,真的出事總會有人告訴他的。
柳臨淵剛想說話,手機響了,拿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接了。接通才想起來,她還約了文承賢來着,下午和大佬見面太有趣,忘記了。現在都快十點多了,文承賢都在家門口等半天了。
挂了電話跟柳千言說要回去的柳臨淵,聽到柳千言問是誰,回了個俞承濠。爺爺是随口一問,孫女也是随口一答,可這答案停在柳千言耳朵裏有些奇怪。
“這個點俞承濠為什麽在你家?”
“約好了要見面的,我忘了。”
柳臨淵說到這裏想起來“我和他在戀愛,之後可能會公開,先跟你說下,你記得告訴爸爸。”
說完準備走的柳臨淵沒想那麽多,她會說純粹是因為如果打算公開的話,總不能讓他們在新聞上看到自己戀愛了。可她說完柳千言沒反應了,柳臨淵就疑惑了,柳千言一向不管她這些事啊,潛規則都能直接說的親爺爺,現在糾結什麽。
柳千言愣了半天冒出來一句“把人帶回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