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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1)

而周氏更是宛如兇狠的母獸一樣,死死盯着唐文藻,讓人不寒而栗。

“好你個唐文藻,蕊娘待你如此之好,買了宅子安置于你,讓你錦衣玉食,甚至還養着你母親和妹妹。她還在我們兩老跟前,為你前程說話。想不到,你居然是狼心狗肺,狠心害死蕊娘!”

周氏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森寒之意,似要将唐文藻生吞活剝。

她作為範蕊娘的親娘,原本容貌和範蕊娘有些相似,落在了唐文藻眼裏,更讓唐文藻平添驚懼之意。

那張婦人狠戾的容貌,卻似與範蕊娘那張張揚可憎的容貌融合到一切,令唐文藻又怕又惱。

那一雙眸子,更是生生染上了一縷赤紅。

元月砂輕輕的垂着頭,卻不覺死死的捏住了手帕,唇角一縷冷笑不斷加深。

那藥粉,是曼陀羅花粉。

元月砂沾染到了手帕上,再輕輕的為唐文藻擦臉。

那時候唐文藻渾渾噩噩的,并沒有察覺到元月砂這樣子動作。

而這曼陀羅花粉,卻能讓人神智失常,因此失态。

如今,這藥性也漸漸發作了。

更不必如今唐文藻被揭破畫皮,前途盡毀,可謂是極為惶恐。

而周氏更是十分激動,以她身份體面,原本也不合做出什麽不合禮數的舉動。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蕊娘死得這樣子的凄慘,心裏也陣陣難受。

若是元月砂動的手也還罷了,周氏雖然深恨元月砂,卻不得不承認,元月砂恨範蕊娘倒也應該。

畢竟範蕊娘奪了人家夫婿,還算計元月砂。

可偏生是唐文藻,範蕊娘為唐文藻謀了官,留在了京城,而且還在唐文藻身上用了不少銀子。

這可是對唐家的大恩大德,這混賬東西,居然敢傷蕊娘?

周氏不覺向前,伸手就去抓:“混賬東西,若沒有範家,你這等貨色還不知道淪落到何等地方。我們範家為了你謀前程,贈了宅院,置辦衣衫,讓你瞧着好似個體面人。卻哪裏想得到,你忘恩負義。若沒有蕊娘,你還不至在哪裏。”

那兇狠的容貌,卻也是讓唐文藻說不盡的厭惡。

卻忽然一攔,唐文藻心裏不覺恨意極濃。

啪的一下,卻讓唐文藻一耳光抽打過去。

唐文藻那一雙眸子赤紅,竟死死的掐住了周氏的脖子。

“賤婦!賤婦!這些都是你們周家逼着我的。範蕊娘的肚子裏也不知曉是誰的貨色,卻偏生要我讨要過來,将我當成個傻子似的。我不肯娶,她便要挾要毀了我前程。這賤婦,去死,給我去死!你們範家,都是個下賤貨色,瞧着鮮光,都是賤人。”

那句句話十分難聽,在場的女眷聽到了,卻也是十分難堪。

這可真是将範家光鮮的面具生生撕開了,露出了極為不堪的一面。

而周氏更被卡得面頰漲紅,不住的掙紮,竟似喘不過氣來了。

若沒有旁人,只恐怕周氏會被發狂的唐文藻生生扼死。

可這裏總是北靜侯府,北靜侯府以軍功立家,自然府中侍衛一多半也是會些武技的。

唐文藻雖然發狂,可到底是個書生。蕭夫人目光示意,兩個侍衛向前,頓時也是将唐文藻制服。

唐文藻被人押着,生生的拖曳下去,免得繼續滋擾在場這些個尊貴女眷。

而衆人神色各異,諸多含義不一的眸光頓時也是落在了周氏身上。

今日範家的臉,可謂是丢得幹幹淨淨了。

範蕊娘做出那等無恥的事情,卻沒曾想到,唐文藻居然是按捺不住,将範蕊娘給弄死了。

這可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便算範蕊娘死得凄慘,倒也沒多少人同情範蕊娘,反而嫌棄範蕊娘無恥,居然如此不知羞,做出了這檔子的事情。

而周氏身子不由得軟綿綿的,頓時跌落在地。

她身份尊貴,多年來養尊處優,瞧着皇後娘娘的面子,便是夫君也是讓她三分。

可她這位範夫人,今日竟然被生生扼住了脖子,險些就這樣子給死了。

周氏驚魂未定,居然是說不出話來了。

蕭夫人眼中流轉了一縷輕蔑之色,她還真瞧不上這周氏。

她一揮手,讓人扶着周氏去休息,又讓人準備定驚茶給周氏喝。

赫連清的面色卻也是陰晴不定,難看到了極點。

今日自己諸般設計,以為能借力打擊,能将元月砂置諸死地。

可就算是這樣子,仍然是讓元月砂輕巧脫身。

元月砂,元月砂,這女子果真是妖孽。

最初失手也還罷了,如今又一次算計失敗,讓赫連清內心不是滋味。

事到如今,赫連清也不敢輕瞧了元月砂了去。

旋即,蕭夫人卻也是攏住了元月砂的手掌,輕嘆:“可憐的孩子,你可真是命苦。”

她這樣子的嘆息,衆人也是認可的。

元月砂确實是命苦。

唐文藻雖然殺了範蕊娘,卻并不是因為跟元月砂情重。這只因為範蕊娘水性,肚子裏孩子并不是唐文藻的,而且還拿唐文藻的前程加以要挾。

一旦被人撞破,唐文藻居然是嫁禍在元月砂身上。

這樣子的心狠,分明是将元月砂當做棋子。

元月砂輕輕拭淚,一副極委屈的樣兒。

蕭夫人言語越發柔和了些:“好孩子,既然範蕊娘的死和你無關,為何竟然不為自己辯白?”

元月砂苦澀說道:“我和唐大哥有婚約,打小也喜歡他。縱然沒有成婚,心裏面也是将他當做自己的夫君。妻為夫隐,意思便是丈夫做了事情,妻子也該代為隐瞞。我們做女人的,又怎麽能指責自己夫君的不是。”

這一番言語,實在是顯得元月砂太過于善良大方,情根深種。

也是越發襯托出唐文藻狼心狗肺,很不是東西。

在場的貴族女眷個個都是人精,自然也是不免暗暗的猜測,元月砂這些話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可是無論如何,元月砂方才确實沒有半句指證,更沒有為自己辯駁。

這是生死關頭,涉及名聲前程,這可是做不得假。

這位南府郡的元二小姐,竟似善良得有些過分了。

元老夫人不動聲色的瞧着元月砂,至善至美與大奸大惡之人,若做到了極致,在別人眼裏卻是同一種樣子。

這位元二小姐,果真是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如今範蕊娘沒了,唐文藻身敗名裂,元月砂擺脫了根本不喜歡的婚事,卻有純善賢惠的盛名。果真是好手段!

便算元老夫人這樣子的人精兒,心裏面也是佩服不已。

她也是不覺跟元月砂熱絡,也攏住了元月砂的手:“我的乖乖兒,今日你這般委屈自己,可讓我這個做長輩的心痛到了骨子裏了。”

卻一副十分愛惜的樣子。

更不覺讓衆人想起了那個有關于元家的傳言。

只說這元月砂,因樣子和元秋娘有些相似,故而被元老夫人移情,待元月砂比嫡出的孫女還要好些。

旋即,元老夫人眸光落在了元明華身上,卻頓時冷沉了幾分。

她甚至沒有等回到元府再加以處置,而是不留情面,當衆質問:“一筆寫不出兩個元字。明華,月砂可是你的親妹妹,為何你竟然是說出這樣子的話。”

方才周氏和唐文藻的沖突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如今元老夫人的一番話卻也是終于讓衆人又留意到元明華了。

元明華之前言語,如今卻也是顯得極為不對了。

如今看來,周玉淳果真說的是真話,貴族小姐,并沒有說謊。

就連唐文藻癫狂之時,也證明此事确實是他所為。

既然是如此,這些言辭,便是與元明華之前指認可謂是格格不入了。

既然是如此,那就是元明華冤枉元月砂,只盼這妹妹入罪!

據說還是一個爹的兩姐妹,卻居然這樣子心狠。

數道輕蔑的眸光頓時落在了元明華身上。

而元明華面對元老夫人毫不留情的質問,竟然是一句話兒都是答不出來。

反倒是元月砂輕盈的走過去,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元明華的手,溫溫柔柔的說道:“老夫人,大姐姐是生了病,病糊塗了。她不是故意的,而且被吓壞了。”

事到如今,元月砂居然還幫元明華說話,更顯得元月砂很是厚道。

如此一來,越發襯托元明華狼心狗肺。

元明華被這冰涼的小手一握,竟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打心眼裏有些畏懼。

心中卻将元月砂恨個徹底。

事到如今,元月砂越顯得寬和,就越發襯托出自己的不堪。

現在的元月砂,正将自己當做踏腳石一般呢。

可偏偏這心中再苦,卻也是有苦說不出。

就算是咬了一口黃連,也只能這樣子生生的咬了吞到了肚子裏面去了。

元月砂更擡起頭,柔柔說道:“大姐姐生病了,老夫人,月砂也想休息一陣。不如,讓我們稍作歇息。”

瞧元月砂一臉倦怠之色,自然不會不允。

卻越發顯得元月砂關心姐姐,體貼入微,尋個由頭免得元明華繼續出醜。

姐妹兩人走出了人群,到了稍稍僻靜之處,元明華卻猛然甩開了元月砂。

她厭惡無比的看着元月砂,好似元月砂是什麽可惡的妖精,恨得不得了。

“惺惺作态。”

元明華眼睛裏的憎恨與排斥,已然是掩飾不住了。

而元月砂的一雙眸子,卻寫滿了濃濃的委屈。

“大姐姐這是做什麽,我們是兩姐妹,姐妹情深,你可是嫌棄妹妹?”

元明華終于憋不住了:“我瞧今天,就是你算計了範蕊娘和唐文藻,你好生狠毒。”

元月砂不動聲色:“大姐姐可不要亂說。”

她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細聲細氣的說:“我那唐郎發瘋的樣子,大姐姐可是眼熟?你瞧他那樣兒,差一點就将範夫人給掐死了呢。大姐姐,那曼陀羅花粉,你曾經不是想用在我身上嗎?妹妹還要多謝你這好玩意兒,大姐姐瞧中的東西,果真是好用。”

元明華如被一桶涼水從頭澆到了腳,牙齒不覺咯咯做聲。

是了,那一日她确實是想着,如此算計元月砂的。

她在湯裏面添了曼陀羅花粉,想要元月砂當衆出醜。到時候,就名正言順送元月砂去瘋人塔。

可是後來,元月砂并沒有喝那碗湯,而且那瓶曼陀羅花粉也是不見了。

耳邊卻是聽到了元月砂的細語柔柔:“姐姐放心,這樣子的好東西,我定然會讓你也享受一二。你對妹妹的好,我可是都記着呢。”

無邊懼意湧了上來了,讓元明華也是頓時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猛然一推,将元月砂狠狠的推開。

那些下人并不知道元月砂對元明華說了什麽,在她們瞧來,元月砂說話是溫聲細語,可是元明華卻是十分的粗鄙。

元月砂流露出委屈的樣子:“既然大姐姐對我成見頗深,那就好生休息,妹妹也不好打攪。”

元明華卻狠狠的咬緊了牙關,心中只想離開這妖物遠一些。

而元月砂卻也是不動聲色,手指輕輕平了衣衫。

她仔細的想一想,覺得自己計劃沒什麽問題,也沒有什麽破綻。

當然,這些個事情,在死死盯着自己的風徽征眼裏,只怕也是并不能瞞住。

元月砂當然很是不悅了,被風徽征這樣子聰明的野獸死死的盯住,可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這也是不覺讓元月砂閉上了眸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就當是,對自己的一種考驗吧。

畢竟,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一帆風順的。

而此時此刻,房間之中風徽征驀然睜開了眼睛,淩厲而萬分俊美的面容卻也是不覺浮起了一縷冷凜的笑容。

眼前卻也是不覺浮起了元月砂那道柔弱而嬌俏的身影,更想起了元月砂那柔柔弱弱說的話兒。

“風大人,好似你們都察院的人,平日裏都會想得這樣子複雜,想得這麽多嗎?為什麽,你總覺得月砂不安好心,算計那麽多彎彎道道。”

不錯了,這一次元月砂倒是跟自己說的是真話,他實在想得太過于複雜。

他還想起元月砂微笑對自己說:“要是你和月砂認識久了,就會知道,我這個元二小姐是個很簡單的人。不會像你們這些男子,弄那麽多彎彎道道的。

比起讓唐文藻加官進爵,深陷政治泥沼,惹動朝中大佬關注,動搖一方利益,因此招惹了殺人滅口——

比起風徽征腦補的布局算計,牽涉了朝堂形勢的借刀殺人。

元月砂果真是個簡單的實用主義者,可謂是簡單加粗暴。

讓唐文藻深信戴了綠帽子,并且範蕊娘對他前途有礙,争執之下誤傷範蕊娘。之後唐文藻也是前途盡毀,一多半會讓周氏要了性命。

元月砂是女人,不弄男人的彎彎道道。

争風吃醋,風月之事,嫉妒之心,解決的也簡單得多。

風徽征唇角溢出了一縷冷笑,睜開了眸子,一雙眸子流光溢彩。

他面前棋盤黑白兩子雙色分明,風徽征輕撚一枚白子,落了棋盤。

旋即,那手指卻撫上了黑色的玉色棋子。

他每次思索一些事情時候,均是會自己跟自己下棋。

那淩厲俊美,豔色逼人的面孔之上,卻也是頓時浮起了一縷淺淺異色。

風徽征忽而開口,對一旁的百裏冽開口:“冽兒,今日你故意拉着那位周家小姐,給元二小姐解圍。”

百裏冽玉色的眸子水色沉穩,在風徽征跟前并無隐瞞:“老師,冽兒是讓阿淳為元二小姐解圍,只不過,元二小姐确确實實,沒有動範蕊娘一根手指頭。”

要擺布一個周玉淳,是極為容易的事情,只需百裏冽稍施手段,就能讓周玉淳為之神魂颠倒。

百裏冽當然知曉,風徽征問的絕不僅僅是自己擺布周玉淳之事:“冽兒長于宣王府,打小就身份尴尬,如履薄冰。家宅裏的婦人陰毒之事,冽兒向來不在老師跟前提及,卻也是怕污了老師的耳。我那嫡母看似敦厚溫和,其實心計頗深,睚眦必報。如今她不喜歡元二小姐,欲圖處之而後快。元二小姐對我有救命之恩,冽兒也回報一二。”

風徽征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玉石棋子,感受到指尖所浸透的一點玉石的冰潤透涼之意:“人家需要你回報嗎?自作多情。”

百裏冽愕然,卻猜不透風徽征的用意。

是不樂意自己幫了元月砂,還是不喜歡自己利用了周玉淳?

巽一卻也是悄無聲息的潛入房中。

“大人,我悄悄為範蕊娘驗屍,卻在範蕊娘體內發現這個。”

一邊說着,巽一送上一枚小小匣子。

範蕊娘身份嬌貴,如今既已經尋覓出真兇,那麽周氏一多半不會讓官府仵作碰女兒的身子。那麽風徽征要讓範家松口驗屍,卻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過風徽征沒有那麽多講究,幹脆讓巽一悄悄去檢驗屍首。

風徽征有些潔癖,更何況匣子裏盛裝的是死人身子裏取出的東西。

他修長的雙手,套上了雪白的手套,才輕輕的打開了面前的匣子。

裏面一根銀針,淺淺生輝。

風徽征手指頭捏着這枚銀針,對着陽光一瞧,這細細的針竟似微微有些透明了。

“範蕊娘是被人用這根銀針悄然打中背後穴道,導致血氣停滞,因此渾身乏力。被唐文藻推到後更刺激血氣流竄,下身流血不止,回天乏術。”

否則只是被唐文藻推倒,也未必會死。

不過唐文藻覺得孕婦定然嬌弱,他自己都未加懷疑。

聽到巽一回禀,風徽征眼中玩味之色更濃了。

“有趣,範蕊娘的死居然還這樣子的曲折。”

那樣子的眸光,仿若厲害的獵人,盯上了獵物,流露出了感興趣的光彩。

百裏冽背嵴卻浮起了一縷寒意,頓時急切說道:“這必定是我那嫡母赫連清的算計,她買通元明華,讓元二小姐可巧撞見了範蕊娘和唐文藻。卻又暗中命人以銀針打中範蕊娘的穴道,以範蕊娘的性子,一定是會和元二小姐生出争執。到時候範蕊娘死了,就能讓元二小姐承擔罪過。”

風徽征慢慢的放回了銀針,褪去了手套。

就算是隔着手套拿捏銀針,風徽征仍然覺得似有淺淺的髒污沾染在了指尖。

而服侍他的下人卻也是早知曉風徽征的性兒,已經準備好了清水。

風徽征慢慢的在水盆之中揉搓自己的手指,舉止有着慢有條理的優雅。

他用手帕擦幹淨手掌上的水珠,方才緩緩說道:“可是冽兒,為什麽不是元二小姐命人暗下殺手,除掉範蕊娘,推罪于唐文藻,一石二鳥呢?”

百裏冽目瞪口呆,竟然是說不出話來。

這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況,百裏冽自己也是不覺這樣子的懷疑。

“不過,這枚銀針确實不像是元二小姐的手段。她是個小心仔細,善于隐忍的人。這樣子的人,至少在京城這種地方,是不會直接殺人這樣子的粗鄙。更何況——”

風徽征似想到了什麽,眸光潋滟,并沒有說下去。

百裏冽玉色的眸子流轉了一縷光彩,他很小時候就跟随在風徽征的身邊,風徽征很聰明,心思誰也都猜不透。

可是如今,他瞧得出來風徽征對元月砂很有興趣。

竟然好似很了解,很默契的樣子。

這樣子的感覺,讓百裏冽并不喜歡。

“既然你對元二小姐如此心心念念,這枚銀針,你就送去給元二小姐。權當,一份禮物。”

風徽征不動聲色,并未再解釋。

房中,元月砂卻不覺收斂了自個兒的容色,若有所思。

今日周玉淳作證,倒是免去了自己安排好的證人。

百裏冽的維護,元月砂自然是算不中的。

可就算沒有周玉淳,元月砂仍有脫身之計。只不過如今,倒似少了些個麻煩。

正在此刻,宣王府的冽公子求見,元月砂輕輕的點點頭,不覺若有所思。

一道俊秀的少年身影淺淺的現身房中,似也平添了幾許明亮的光華。

百裏冽輕輕的放下手中匣子,柔聲說道:“這是老師讓我送來東西,是從範蕊娘身上取出來的。”

百裏冽心中也是浮起了幾許淺淺的疑惑之意。

其實他并不在意元月砂有沒有讓人殺了範蕊娘,卻在意風徽征有沒有猜對元月砂的心。

元月砂打開了那枚盒子,輕輕的撚起了這枚銀針,卻不覺若有所思。

她得了消息,赫連清有所算計,甚至利用到了範蕊娘的頭上。只不過細致的計劃,元月砂自是不得而知。

卻已然決意借着赫連清布局,撕破範蕊娘有孕事實,并且讓唐文藻身敗名裂。

一旦傳出這般醜聞,範家也定然保不住這個女兒。唐文藻私德有虧,必定仕途不順。

範蕊娘因為和唐文藻沖突,原本在元月砂意料之外,百裏冽讓周玉淳作證也是并未在計劃之中。

這布置圈套就是這樣子,縱然是早計劃周詳,實際上到時候總是會有種種變故。如此一來,計劃之中的那個人就應該學會随機應變。

好在最後一切卻到底如了元月砂的意。

範蕊娘死了,而唐文藻卻是那殺人的兇手。

想不到風徽征居然提點,範蕊娘體內發覺銀針。如此說來,範蕊娘并非唐文藻錯手所殺,一開始便是赫連清的犧牲品。

元月砂雖刻意封住了武功,耳目卻比尋常人要敏銳得多,不過那時候她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想到了這兒,元月砂的心尖竟似浮起了一縷淡淡的涼意。

仿若暗處隐秘的殺手,悄然蟄伏,卻不大尋得到端倪。

風徽征送上這枚銀針,也不知曉是什麽意思,許是提點元月砂如今處境。

又或者,試探是否是元月砂令人算計了範蕊娘。

元月砂眼底也是流轉了幾許玩味。

褪去了內心之中的幾許煩躁,元月砂卻不得不承認,風徽征的捉摸不透,其實也極有意思。

最要緊則是,風徽征不要想着念着壞了自己的事兒才是。

元月砂不動聲色,輕輕的将這枚針收納入盒中。

“冽公子,替我謝謝風大人的提點。”

百裏冽一直都是個優雅而沉默的少年,卻忽而輕輕的,将手掌按在了元月砂的手掌上。

那手掌熨帖,其實并沒有什麽暧昧之意,力道也是輕輕的。

元月砂有些訝然,不覺擡起了頭來。

“老師聰慧絕頂,又有神仙姿容,可是不要對他有什麽興趣。”

百裏冽的神色瞧來,竟然是說不出的認真。

“無論你是什麽樣子的人,宣王府的冽公子都不在乎。元二小姐,你要知道,阿冽這個世上誰都不在意。所以,他也不在意你會依附于誰,算計于你。可是我的老師,他,他沒有人的感情的。你若在意他,只會十分危險。”

說到了這兒,百裏冽不自覺的收緊了手掌:“我從來不會做不符合他心意的事情,一直順從他的心意。可他冷漠又驕傲,對于那些不順他心意的人,也許他也會對這個人笑一笑,可是最終都不過是風大人的獵物。”

元月砂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百裏冽說這些話兒時候,眼神感情說不出的濃烈,足見百裏冽的話兒都是認真的。

百裏冽這樣子的少年,你以為他是披着錦繡皮囊冷血無比的毒蛇,可是偏生時候,他又會展露出溫柔的樣兒。

比如說動周玉淳為自己解圍,還有如今說的話。

這讓元月砂的心底輕輕的嘆息了一聲,所以正因為如此,百裏冽也似乎是一個難解的結了。

若他繼續矜持貴族少年的倨傲,信奉着冷漠的驕傲,那麽元月砂反而不會如何挂心。

可是呢,要做到信任百裏冽,卻也是絕不可能的。

她同樣不确定,百裏冽會否在毫無提防時候狠狠咬了一口。

蘇姐姐的孩子,真是令人頭疼啊。

元月砂唇瓣浮起了淺淺的笑容,另外一只手也是輕輕的覆蓋在了百裏冽的手背之上。

她輕柔的,真心實意的說道:“冽兒,你放心,我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位風大人,一點都沒有。”

元月砂眼睛裏面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仿若對方的情緒也是隐匿于這雙眸子之中,讓人瞧得不如何清楚。

可饒是如此,卻也是讓百裏冽感覺到,元月砂說的是真話。

不知怎麽了,卻并沒有讓百裏冽覺得如何的開心。

對方覆蓋上了手掌也有一縷淺淺的人體體溫,可仍然是涼得緊。

那肌膚傳來的陣陣涼意,仿若是人心的溫度。

而在百裏冽微微恍惚的時候,元月砂卻也是不動聲色的輕輕抽回了一雙手。

“冽公子,我今日有些累了,實在是想要休息一陣子。”

百裏冽的手掌緩緩的捏成了一個拳頭,卻也是一點兒一點兒的,慢慢的松開了。卻仍如平時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就此告辭。

今日北靜侯府諸事連連,蕭夫人的壽宴也難免少了些個喜慶。

那些個客人也悄然聽聞後宅內院發生的人命之事,縱然臉上刻意擠出讨人喜歡的笑容,可終究有些心思不屬。

飲宴結束,這些客人也是紛紛告辭離去。

馬車之上,元家幾個姑娘在一起,其中并沒有元月砂。

據說因為元月砂身子骨弱,又受了驚吓,北靜侯府也是特意挑了馬車相送。

元薔心垂着頭,狠狠的扯着手帕,心尖尖卻也是不覺恨意濃濃。

她算是瞧出來了,北靜侯府分明就是看中了元月砂,要讓元月砂做盈姐兒、肅哥兒的繼母。

而自己的祖母,也是樂見其成的。

一想到這兒,元薔心心尖尖就極酸澀。

元幽萍輕柔說道:“想不到蕊娘居然就這樣子給沒了,當真吓死人了。”

元秀巧捏着手帕兒,輕輕的按住在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是了,我只瞧了一眼,雙身子的人,流了好多血。倒是二姐,不但瞧着了,還有心情和南府郡的那個歪纏。”

元薔心冷笑:“是你膽子小了些。”

元秀巧卻是不平:“何止我一個吓壞了,今日蕭夫人做壽,據說連不大愛走動的靜妃娘娘,居然也來侯府添面子。聽說可巧也是撞見了這檔子事,受了驚,讓貞敏公主扶着回去了。”

元幽萍平時最沉得住氣,卻也是不覺打了個寒顫。

雲氏輕輕的攏過了女兒,讓元幽萍靠在了自個兒的懷抱之中。

元薔心驀然張口:“那元月砂,分明便是個災星,這一去蕭家,就招惹了些個這個。她,她克死未婚夫婿,便是個不吉利的。”

雲氏聽了,眉頭一皺,可元薔心是二房的姑娘,元家大房和二房又存了些個心結。故而,雲氏倒是并不好呵斥元薔心。

元薔心這點女兒家的心思,也瞞不了人。

不過雲氏不會如此糊塗,更不會揭破這麽點心思。

而另一輛馬車之上,元月砂将自己纖弱的身軀陷入了柔軟的緞子裏面,好似整個人就要沉入其中。

北靜侯府所備的這輛馬車,确實也是布置得極為舒适。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到了元家。

元月砂輕盈的下了馬車,卻眼見下人回禀了元老夫人。

元老夫人面色沉了沉,竟似凝重起來。

元月砂不覺心忖,瞧來又有什麽事了。

就在這個時候,元老夫人卻也是擡起頭來,深深的瞧了元月砂一眼。

“月砂,過來吧。”元老夫人和聲說道。

元月砂心忖,瞧來這事兒竟然是跟自己有些關系了。

她輕輕的應了一聲,乖順的來到了元老夫人身邊,輕輕的挽住了元老夫人的胳膊。

廳中,元家二房的夫人陳氏已經應付不過來,有些難堪。

陳氏沒有随元老夫人去北靜侯府。

當聽聞範侍郎家的主母周氏到時候,陳氏也是吃了一驚。

接着,倒是從下人口中得了只字片語。

陳氏越發知曉不妙了,心裏面倒是忐忑得緊。

誰不知曉周氏最疼愛範蕊娘,方才将範蕊娘寵成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兒。

這女兒死了,周氏居然離開了北靜侯府,來到了元家,這又算得了什麽?

只怕是遷怒了。

好在這個時候,元老夫人總算回來了。

陳氏頓時松了一口氣,趕緊湊過去見禮。

平時她這個二房夫人總是讨厭婆母占權,如今倒是巴望元老夫人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元月砂妙目流轉,落在了周氏身上。

方才她看到周氏生生被掐暈,如今頸項間還有些個掐痕。

周氏來這兒,必定沖着自己。

果然周氏盯着元月砂,一雙眸子冷意漣漣。

“範夫人,蕊娘之事,實在是可惜,你也要愛惜身子。”

元老夫人虛情假意勸慰,其實心裏也并不覺得範蕊娘可惜。

水性的丫頭,死就死了。

周氏臉色蒼白,卻冷笑:“還挨得住。”

下人奉送上茶水,元老夫人也落座,正欲喝茶潤潤嗓子。

卻忽而聽咚的一聲,竟然是周氏生生摔了茶盞。

那瓷片撒了一地,茶水也是撒得到處都是。

“這元家的茶水,我可是受不起。元老夫人,我女兒死了,你難道不該給我一個交代。”

周氏樣子極兇狠,一張面頰竟似生生有些扭曲。

在場的元家夫人小姐都被周氏這樣兒給吓了一跳。

誰都知道,周氏是周皇後胞妹,一向是招搖慣了。

這性子,做姑娘時候就極狠,便是嫁為人妻,卻也是沒見好到哪裏去。

元老夫人不忿:“範夫人這是來元家來鬧了?仗着皇後娘娘的威儀,來欺辱元家了?”

周氏嗤笑:“就因為顧忌皇後娘娘名聲,所以才在侯府留了幾分薄面。”

她還是知曉些分寸的,在北靜侯府,在靜妃娘娘面前,周氏忍耐住了。

可蕊娘死了,她心跟刀割似的。

周氏那仇恨的眸光盯住了元月砂,憑什麽自己女兒死了,這元家旁支之女還如花似玉。

一旁丫鬟頓時脆生生說道:“老夫人以為,區區唐文藻,給我家蕊娘填命就夠了?若不是有狐媚子作妖,蕊娘也是不必死。”

而這個丫鬟,還是元月砂認識的老熟人,不就是那阿薄。

如今周氏正合用,也将阿薄給帶了過來了。

“區區奴婢,容得着你插口。”喜嬷嬷不覺呵斥。

周氏倒是沒呵斥,只是淡淡說道:“蕊娘死得冤枉。”

元老夫人一個頭比兩個大,周氏小氣,心胸狹隘。這個周氏,那睚眦必報的名聲可是久有耳聞。可這脾氣,還不是周皇後縱容出來的。

元家是官宦人家,可不必得罪外戚一脈吧。

所以就算周氏讓丫鬟跳腳,又當衆摔了茶,好似一巴掌打在了臉上了,元老夫人也只能和聲細語,委曲求全說道:“範夫人今日也在,其實就是唐文藻那個畜生,玩弄蕊娘。又因發生争執,失手将蕊娘給害死了。其實月砂秉性柔弱,是并不想跟蕊娘為敵的。”

阿薄卻是跳起來:“什麽秉性柔弱,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做出個柔弱的畫皮騙人的。我家小姐好聲好氣跟她說話兒,可是這個村婦,卻惡語相向,說要我家小姐做妾,要羞辱管教,還潑了小姐的茶。便是我,也被她的下人給打了!”

這番話,聽得讓人目瞪口呆。

一則驚嘆于範家之人的無恥,範蕊娘奪人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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