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佛光普照
“為什麽不行?”
溫眠回身望着霍津南,移步擋在老人身前。
“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霍津南說道,他和這兩個人素不相識,別人的家事确實和他沒關系。
只是他剛才沒忍住,如果換成其他事他可以當沒看見,但偏偏老人的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他的母親,幽蘭夫人,可從來沒有這樣期盼過他回去。
“少管閑事。”溫眠淡淡掃視霍津南兩眼,轉身去扯老人的衣服,“跟我走。”
“不,不……”老人不敢拒絕,腳步在原地踯躅着。
霍津南驀地上前捏住溫眠的手腕,把溫眠的手從老人衣服上挪開:“你沒聽到嗎,她不想回去。”
溫眠閉了閉眼,似乎忍無可忍,她反握住霍津南的手掌,在霍津南感到意外時把人拉到一邊。
“你到底想做什麽?你以為你是在做好事嗎?”
霍津南不經意間瞥了眼自己手掌,溫眠還握着,他移開眼:“你剛才不是說了,我在多管閑事。”
溫眠嗤笑一聲:“哇,好亮,佛祖的光芒普照大地。”
霍津南一怔:“這是新的網絡流行語嗎?”
“不是。”溫眠一本正經,“200多年前的,那時候還是5G。”
霍津南:……
他摸不準面前這人的想法,若說是惡人,他又是不信的,可若說是好人,說話也太刻薄了點。
他垂下眸,再一次看到那株紅色的花,幾秒之後他問道:“和我說一下理由。”
你這麽做的理由。
霍津南相信溫眠聽得懂,事實上溫眠确實聽懂了,但她只望着霍津南,就是不開口。
無法,霍津南真摯地:“謝謝。”
溫眠這才有反應:“我今晚要是不說,你就不走了是吧?”
霍津南只一挑眉。
溫眠像是拿霍津南沒辦法,終于妥協。她嘆口氣:“我也是前幾天才認識的她。”
“她有個兒子,常年不歸家,是個混混,從小到大只知道問她要錢,後來她老了賺不到錢了,她兒子再沒回來過。”
霍津南安靜聽着。
“她每天都在家裏等,一直相信自己的兒子是在外面打工賺錢,只等賺到錢就回來看她。”
“呵,三更半夜也不睡覺。”溫眠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種感情,畢竟她從來沒擁有,“我勸她她不聽,沒辦法,只能這樣做。”
她移開眼,臉上還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細看卻能看見藏在冷漠之下的別扭。
霍津南注意到了,眉頭松開一些:“她兒子現在在哪裏?”
“不知道。”溫眠有些不耐煩,“找回來又怎樣,遲早還要走。有的人永遠留不住。”
有的人永遠留不住。
霍津南心裏一動。
他探出頭再看一眼老人,老人站在濃重的夜色裏,殷殷切切望着長街盡頭,背已經駝了下去。
不知道還能這樣等多久。
“走吧,送她回去。”霍津南說道,已然和溫眠統一戰線。
男人率先朝老人走去,順勢掙脫了溫眠拽着他的手。他個子高,步子跨得大,幾秒鐘就走出老遠。
溫眠沒跟上去,她冷靜思索着。她今天特意等在這裏,為的可不是這樣的結局。
和霍津南一起把老人送回去,然後呢?霍津南離開,這件事就算完了。
她和霍津南,可不能就這樣完了。
許是察覺到溫眠沒跟上來,霍津南這時回過身:“你不來?”
溫眠沒動,忽的,她大喊一聲:“你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恩?
霍津南手指一緊,認出他來了?
他身為霍家二子,某種程度上确實很出名。
“我想起來了,照片。”然而溫眠又一次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霍津南有些摸不準了,這是唱的哪出戲?
“照片?”老人陡然發聲,表情激動起來,“是,是我給你看的照片嗎?阿吉,阿吉回來了?”
阿吉?霍津南隐隐明白了什麽,阿吉是老人的兒子,而溫眠剛才的做法……
“從這一刻起,你是個啞巴。”溫眠快步跑到霍津南身邊,無聲對霍津南說道,同時偏頭看老人,“是有點像,不過老了許多——你怎麽不說話?”
有點像·又老又啞·霍津南:有些無語。
他已經懂了溫眠的意思,溫眠是想讓他假扮老人的兒子,哄老人開心,讓老人乖乖回家。
可是他和老人兒子一點都不像,這不是裝啞巴就能解決的事。
霍津南俯身湊到溫眠耳邊,眉目微凝:“我和她兒子不是異父異母的雙胞胎,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是毫無關系。”
溫眠聽了卻沒變化,只朝老人一擡下巴,意思是讓霍津南認真看。
霍津南有一瞬間的遲疑,接着他望過去,仔細一看,眼裏很快染上一抹驚訝。
老人眼神沒有焦距,雙手朝前伸着,卻沒有來擁抱霍津南。
她看不見。
霍津南:“啊……”
他太驚訝,不知道說什麽。
“什麽,你說不了話?”溫眠這時立刻接上來,裝的像模像樣,“喂,老太太,這個男的嗓子有問題,發不出聲音。”
“你兒子是個啞巴嗎?”
老人一愣,雙手繼續朝前伸,霍津南看着,還沒決定好,背後傳來一股推力。
他踉跄一步,恰好能讓老人抓住他。
霍津南想後退,但已經遲了,老人順藤摸瓜,右手很快摸索着撫上了他的臉頰。
那雙手蒼老無力,幹枯瘦弱,掌心卻溫暖厚實,幾乎是接觸到那雙手的一剎那,霍津南無法再拒絕。
他心口哽着什麽,想吐吐不出來,只覺得難受。
“阿吉,阿吉,阿媽在這裏,是阿媽啊!”
阿、阿媽。霍津南無聲張口。
“你受苦了,你受苦了。”老人抱住霍津南,手掌無意間碰上霍津南臉上的傷口,霍津南毫無所覺。
他已經感受不到疼。
溫眠靜靜看着這一幕,背井離鄉的兒子和孤苦無依的母親,時隔多年終于相見,想想就覺得感人。
如果在這裏的是溫漁,她一定很羨慕。
溫漁那麽渴望親情,要是有老人這樣的人做她母親,怕是會開心得睡不着。
可惜。
溫眠低下頭遮住眼底的冷漠,她不是溫漁。
她是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溫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