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紅黑的争奪①
春日野清奈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了這樣。
她感覺自己被團團圍住。
面前有兩個男人、旁邊有一個男人。
只有副手邊的毛利蘭和她大眼瞪小眼。
這是什麽情況?
柯南怎麽沒來?
怎麽來的是降谷零?
哦,不對。
他現在應該叫安室透。
在座的兩位組織成員都不說話。
明明有三個人彼此認識,卻佯裝互相不熟的錯開和彼此視線對接。
波本和Gin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春日野清奈和安室透也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他們三個人,就像是完全不認識彼此似的,在欺騙着另外兩個人。
安室透看着她口若懸河的樣子,臉色在虛無之中沒有任何異常。
演技。
是在訓練場裏鍛煉出來的。
這些年來,這項能力只增不減。
盡管他明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不适,但骨子裏卻早已翻江倒海。
她和Gin坐在一起,他們在同一個房間裏。
毛利蘭說的情侶關系,因為這棟房屋而确定。
這裏是情侶專用的民宿屋。
與毛利小五郎準備的合居、宋信國的獨住不一樣。
春日野清奈也表示出了對他的不認識,在一群人面前,堂而皇之的像是在揣度什麽似的念着他的名字。
“安室透?”春日野清奈揚起下颚,笑容耐人尋味。“這名字怪奇怪的。”
“喔?很奇怪嗎?”安室透的表情也沒有破綻,天知道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有多大的波動。
春日野清奈對于“奇怪”的解釋,只有一句話:“聽起來有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孤獨兩個字戳中了他的軟肋。
安室透覺得自己好像被擺了一道。
是被那個小男孩擺了一道。
怪不得在他提議讓柯南留下來的時候,柯南背着手嗲聲嗲氣地沖着毛利小五郎說:“确定~不讓我~去唛~”
直到現在安室透才明白,柯南的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柯南知道春日野清奈會來。
但是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出發前,這個機靈的小男孩還用非常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安室透。
那副表情簡直就是在說——“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噢。”
原來如此。
中計了啊。
安室透一時之間,心緒被挖空了般輕薄。
他的所有思維,都被面前這位女警察所牽動。
這是安室透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性命被別人捏在手裏。
就像是一根風筝,随着她的手所牽動。
她拉一下,他的心髒跟着跳一下。
她不動,他就跟着心髒麻痹。
她沒有在Gin的面前說出自己的真名。
而是稱呼他的化名——安室透。
這說明什麽?
是不是說明她在幫安室透隐瞞?
毛利小五郎認出了這個前幾天在波洛咖啡廳裏見過的女警察。
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帶,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春日野警官,剛才蘭也跟你簡單解釋了一下宋真彌被綁架的事情。在宋真彌被綁架之前,他發給了自己父親一張照片。
而照片上面的女人背影,似乎和您很相似。剛好您又來到了這家民宿區,整個事情似乎有點太過剛好,所以我們冒昧登門,想要詢問一下……”
對于安室透名字的讨論戛然而止。
話題回到了正軌之上。
春日野清奈也直截了當地承認:“沒錯,這個照片應該拍的就是我。”
毛利小五郎又露出了那副看似認真推理的樣子問道:“春日野警官和宋真彌……”
“事情是這樣的……”春日野清奈簡單地把當時發生在“湯池花”的事情說了一遍。
從宋真彌丢手機、到那幾個男公關想要把宋真彌扭送到派出所、到春日野清奈出面幫忙解決掉了丢手機事件。
但是在這過程當中。
春日野清奈自動隐藏了自己接受柯南的幫助,而是——
“……我當時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那個清潔工的眼神不對勁,所以我就猜到這個手機八成是他偷拿的。清潔工嘛,我之前也碰到過一個偷偷摸摸的家夥。那家夥不僅跟我動手動腳的,而且跑到人家醫院裏面還不知道在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安室·偷偷摸摸·潛入聖尼斯醫院·和她動手·透:“……”
“……所以那個時候我就立刻發現在清潔車上,有一個塑料袋裏包裹的東西輪廓很像是一只手機。所以我就眼疾手快地把東西從清潔車上搶了過來。然後發現果然是他的手機……”
春日野清奈手舞足蹈地說着。
房間裏面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除了毛利蘭一臉崇拜地看着春日野清奈之外,其他三個男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春日野清奈的“故事”到了尾聲:“……然後我就把自己的郵箱地址給了那個韓國人,再之後我就不知道了,這個照片可能就是那個時候拍的吧。瞧,我還穿着“湯池花”的衣服呢。”
毛利小五郎點點頭。
蘭也點點頭。
黑澤陣沒有說話。
似乎在仔細聆聽春日野清奈的每一個字。
在春日野清奈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黑澤陣微微抿了一口煙蒂,然後任由薄霧自他唇角流出。
這幅不耐煩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會直接把屋子裏這幾個讨人厭的家夥團成團扔出去了。
蘭跪坐在榻榻米上,認真聽着春日野清奈在講“故事”,講完之後還非常配合地拍手手:“賽高!所以就是這樣,清奈姐和宋真彌認識了嗎?他偷拍清奈姐的背影,是不是也是想……”
蘭剛想說“和清奈姐更進一步認識”,但是考慮到春日野清奈的男朋友還在旁邊,硬生生變成了:“和清奈姐做朋友~”
春日野清奈點頭:“大概吧。”
黑澤陣擡眸。
冷色眼眸掠過坐在對面沒什麽表情的波本,他從鼻尖擠出一絲輕哼:“問完了嗎?”
“……”安室透。
毛利小五郎被黑澤陣的目光冰住了思維,他啞口半天,在那冷徹心扉的目光裏說道:“差、差不多了。”
“問完,就可以出去了。”黑澤陣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袍朝着洗漱間走。
春日野清奈一直覺得他說得可能不是“出去”。
那副表情、那個姿态,把“出去”換成“滾”其實更貼切一點。
蘭也很不好意思,小聲和毛利小五郎說:“爸爸,清奈姐姐好不容易抽空出來旅游,別因為這件事打擾人家啦。”
毛利小五郎正想說“好,那我們走吧”,但旁邊一個人率先開腔。
“春日野警官。”
他的少年音還是亦如六年前,清澈而又幹淨。
就連在叫春日野清奈名字的時候,都帶着那熟悉的上揚尾音。
春日野清奈擡頭看他的時候,蔚紫色的眼眸猶如深潭般密不見底。
這是春日野清奈時隔六年、如果不算上在史丁斯醫院的那次沒有露出真面目的話。
應該是第二次見到他。
但是安室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和春日野清奈面對面相處。
在春日野清奈不知道的一些時間裏。
有一個人像影子那樣,關注着她的很多事情。
她考入東大的時候,他在。
她代表東大出席各種争辯賽的時候,他在。
她東大畢業的那天,他也在。
像藏在影子裏面的守候。
把無法言明的苦果全部自己咽下。
安室透不是沒有想過。
在自己離開之後,她會不會喜歡上別人、會不會和別人熱戀。
這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安室透也無數次說服自己。
像她這樣的人,受男孩子喜歡是必然的。
他不是不能接受她和別的異性戀愛,做戀愛時期應該做的事情。
他也會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處理掉自己手上的內容。
然後再回到以她為中心的“今日賽場誰家天下”的戰争之中。
但安室透不能明白。
為什麽春日野清奈會和Gin這樣的人在一起。
紅色和黑色。
怎麽可能在一起。
而她,在見到自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平靜得就像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黑澤陣在這裏,安室透很多話不能說得太明白,他也只是笑着問了一句:“春日野警官也是為了這兩個韓國父子來到這裏的嗎?”
春日野清奈蹙眉:“這個……我沒有必要跟你們彙報吧?”
她現在是警察。
他現在是偵探。
沒有道理說警察把自己的工作內容報告給偵探的。
安室透笑笑:“我倒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剛才宋信國在聽到“警察”這個職業的時候反應很強烈。”
這一點連蘭都看出來了,她跟着點頭:“是的是的,好像很抗拒警察呢……”
安室透繼續說道:“其實也能夠猜到,自己的兒子失蹤那麽長時間都沒有報警,而是求助偵探,就說明了這個人并不相信日本警察。再或者來說可能是在躲避日本警察。”
躲避日本警察?
這件事本來是安室透不想說出來的。
但還是不得不用這個方法來給春日野清奈提個醒。
春日野清奈能明白安室透是什麽意思。
史丁斯和宋信國是連襟的關系。
如果史丁斯做了什麽違法的事情,這個韓國人八成也是知道的,所以不想要跟警方打交道。
毛利小五郎不管怎麽樣,之前也是做過刑警的人。
之前柯南在聽到他接收這個委托之後,就明裏暗裏給過很多暗示,此時此刻再加上安室透的這句話他頓時也聽出來了。
“這一點确實有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春日野警官可以暫時隐瞞自己是警察這件事嗎?”毛利小五郎說。“我怕宋信國在聽到有警察之後,就沒有辦法對我們知無不言了。”
春日野清奈非常捧場的點頭:“當然可以啊。不過我對這個綁架案也挺感興趣的,既然毛利大偵探也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不如讓我跟在後面當個助手如何?”
這一聲“毛利大偵探”哄得毛利小五郎心花怒放。
他伸手撫了一把自己摸着蓖麻油的發型,連連笑道:“當然沒問題啦,能夠和美女警花一起攜手破案,這是鄙人的榮幸呢。”
春日野清奈也跟拍巴掌:“真是太好啦,我也能領教“沉睡的小五郎”的魅力了呢。”
黑澤陣看着自己的小情人在這兒喜笑顏開的樣子很是煩躁。
什麽“沉睡的小五郎”。
一群只會貼在案發現場演講的狗皮膏藥而已。
看她這幅熱烈的樣子,不會真的相信這個所謂偵探的能力吧?
剛才黑澤陣還在想,春日野清奈是不是和毛利一家認識。
之前他的身上被人貼過竊聽器,黑澤陣通過這個竊聽器查到了毛利小五郎這個偵探。
雖然後來竊聽器被赤井秀一用狙·擊·槍子彈射穿,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竊聽器可能是FBI放的。
但是事後仔細想想。
怎麽會這麽巧?
黑澤陣目光緊盯着安室透。
安室透沒有在看她,而是垂眸輕笑着和毛利小五郎說閑話。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毛利小五郎起身準備離開。
安室透跟在最後面,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與那位銀發男人四目對視。
他們的瞳孔在那瞬間變淺。
裏面溶粹着千山寒雪,就像是兩座冰淩相撞,碎了一地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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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野清奈在洗澡的時候,黑澤陣出去了一趟。
可能是組織成員的某種默契吧。
黑澤陣剛剛踏出門口,門外就有一個帶笑的聲音穿過林風而來。
“你可真是好雅興啊,居然跟自己的“女朋友”一起來度假?”
黑澤陣的好心情被消磨大半,他的淩目驟然發寒,落在波本那張不安分的笑臉上。
他咬着煙蒂,牙齒在上面留下某種撕咬般的咬痕:“波本,你在搞什麽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