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親尊重一下別人的隐私 (40)
知道就算他說了,她也舍不得放下父母跟他走吧!
“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的撞擊聲,從醫院門口的大柱子上發出,此時正是下午看病高峰期,無數行經病人莫不像那個穿着入時卻拿着頭直撞柱子的小女人投以古怪而又同情的目光。又好事者還丢來一句“不是說這醫院不接收神經病人嘛!”,有好心者則上前詢問可藍,可藍一回過神,尴尬的漲紅了臉,匆匆跑掉了。
可藍一股腦的沖向公交站,完全忘了她是坐小虎車子來的,害得小虎在門口無聊打晃時看到她亂沖亂撞,不得不在後面又追又喊的,可惜這時候她已經陷了深深地自責自厭中,聽而未聞。
“蕭小姐,蕭小姐,等等啊,你要上哪兒去,喂——”
剛好一輛公交車到了站,一群人往上擠,這市立醫院是個大站,上下人特別多,可藍自虐似的往上擠,差點兒就擠上去時被小虎給一把拽了回來。
“小虎,五月三日是不是予城母親的生日啊?”
小虎一愣,面上僵了一下,便要打哈哈蒙混過去。
可藍的敏感細胞已經全情調上線,如此明顯的含糊怎麽逃得掉她的眼。
“啊啊啊,連你都知道,我都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告訴我,為什麽他死活就是不說呢,為什麽我就是最後那個知道的啊,啊啊啊啊!”
“蕭……蕭小姐,您別這樣兒啊,大哥不讓我們說,也是怕你會……”
估計早就預料到你會這麽抓狂發神經,多麽影響市容市貌啊!
小虎只能無語望天,任小女人抓着他又搖又晃又叫喊,用眼神吓跑周圍路人們的指指點點。
難怪之前他突然發脾氣,非要她去陪他,只要兩天就好,兩天!她卻連兩天時間都舍不得給他,還讓他看到林進在她家,還拿與遲家有關的事來氣他,還跟他發小脾氣耍小性子,還挂他電話,還……
他不給她回短信,不接她的電話,都是她活該的!
“蕭小姐,咱們先回車上坐坐,您瞧這大街上多不方便!”
小虎戰戰兢兢地拍了拍蹲在地上抱着腦袋的小女人,嘆氣,為難,不知所措,他還沒耍過女朋友,還不太知道怎麽應付歇斯底裏中的女人。想打電話問問黑哥,又怕動靜太大。
可藍蹭的一下站起身,掏出手機又開始猛撥電話,她也不管了現在是什麽時間段,只想快點兒飛到他身邊去。
兩天時間,對她來說,其實遠沒有比對他更重要了。
“喂,周鼎嗎?拜托你幫我訂去美國的機票,要最快最早的。我馬上回去收拾行李……”
“唉,蕭小姐,你這又要跑哪去啊?”小虎吓了一跳,又直追那往反方向跑的女人。
“你的車在哪裏?立即送往回帝景別墅。快!”
小虎喘氣,終于回頭了!
坐上車,可藍就猛撥向予城的電話,終于在撥到第五通時,電話北接通了,可是那頭卻爆出一串刺耳的呼吼聲來。
“喂,喂,予城,你在哪裏?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你那裏……”
“小嬸兒嗎?”
“呃,你是……”
“我是淩雲啊,不好了,嬸兒,叔他瘋了。”
“什麽?”
轟的一聲,電話那頭的呼吼聲震天價響,刺得人頭皮發麻,仿佛那裏是完全另一個世界,幾乎掩去了淩雲的聲音。
那話裏的焦急迫切,讓可藍的心瞬間墜入谷底。
他發生什麽事了?
7 114.我說了,不需要!
山呼海嘯般的震吼聲,伴着金屬器械的敲擊和重物跺地聲,不需要太多的想像,完全可以預見半個地球的那個世界,是怎樣的激狂暴烈。
耳機壓得淩雲的耳朵生疼,可是聲音還是被頭頂那幾乎已經險入半瘋巅狀态的觀衆們給吼沒了,不得不埋着腦袋往後面鑽。
“小嬸兒,叔現在在舊金山的黑市格鬥場上,跟最近新出爐的拳王對擂。”
“黑市格鬥場?那……那是什麽地方?他為什麽要跟拳王對擂?你為什麽說他瘋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啊!就是三天前,嬸兒你是不是打電話過來跟叔聊過呀,從那天開始叔的情緒貌似就不太穩定了。我聽阿柒說,叔砍掉了很多的行程,把兩天的事兒擠一天做,一天飛三個州,忙得跟陀螺似的,昨晚跟這邊的黑市老大談生意時,喝酒喝到昏倒……”
“昏倒?!那他怎麽還要打擂臺,他到底……”
轟隆又是一陣爆吼,比之前的還要激烈,完全掩去了淩雲的聲音。
“淩雲,淩雲,那邊怎麽了,怎麽了,喂喂,你聽到沒有,淩雲……”
“嬸兒……你……自……看……”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時,可藍一怔,移開手機朝屏幕一看,剎時間心口的悶疼全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才沒有叫出來。
那是一個滿坑滿谷一般的拳場賽場,和平常人在電視裏看到的那種拳王争霸賽雷同的場景,但明顯比之更加激烈瘋狂,四面環繞的看臺上人潮洶湧,吼聲如雷,有肥壯如牛的漢子抓着防護鐵栅欄拼命搖動吶喊,那滿身的肥油在刺目的燈光下震蕩着,還有女人站起來沖着那看似在兩三層樓下的中心擂場嚎叫,甚至還脫了內衣朝場內抛甩,這場面已經不能用瘋狂二字形容了。
更瘋狂,不,對可藍來說更可怕的是在方塊大的中心擂臺上,那個她向來認為是她周圍僅見的高大強壯的男人,正在跟一個比他更強壯高大有一點五倍的老外,交手博擊。
曾經在建築師大會後臺時,她見過他的身手,狠戾,迅猛,矯捷得像非洲叢林裏的一獵一豹,想要碰到他似于都很困難,更別說要傷害他了。
可此時此刻,在瘋狂的吶喊聲中,他正好被一只足有她自己五六倍大小的拳頭,擊中下颌,飛跌了出去。
裏面便立即傳出了各種叫吼咒罵聲,雖然都是英文,但看慣了外片的也能分辮出諸多如“站起來”“草泥媽”“狗娘養”等等詞彙。
鏡頭在不斷拉近,爆吼聲漲滿了可藍的耳朵。
看到靠挂在擂臺柱邊的高大男,渾身血水淋淋,心如百爪搔撓,又急又慌,卻又無可耐何給憋得雙手只能緊緊地摳着手機,不住地呼氣吐氣。
予城,你在幹什麽?
為什麽要去打擂臺?
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
為什麽就不回我短信,也不聽我解釋?
其實那一切都是誤會罷了,為什麽不聽我說!
“淩雲,淩雲,你快去救他,不要讓他打了,不要打了,你聽到沒有,淩雲,你去告訴他,我今天就來美國了,淩雲——”
“嬸兒,嬸兒,……哎呀,”鏡頭颠簸了一下,又靠近了擂臺一點,“叔是跟擂場的大老板打賭,說要是能在場上堅持……堅持五分鐘,就把當地賭場的……招标合同給叔。其實……根本不用這樣,我們……其他辦法……”
根本不用如此拼命,還有其他辦法的!
對啊對啊,他是前歐亞黑道的老大,犯不着自已拼死拼活地親自到場上跟人拼命啊?!
為什麽,為什麽!
鏡頭拉近時,那個黑熊似的老外已經走到了向予城跟前,一手抓住他濕淋淋的頭發,緩緩地将人提了起來……
“淩雲,去救他,救他啊,叫他們住手,都住手啊!”
女人一聲尖叫,前面正在加速的小虎也吓得手差點兒打滑,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說,地球那一頭的大老大您在折騰啥呢,這也太驚悚了。
手機裏的畫面一歪一斜,只看到黑熊老外一手提起了向予城的腦袋,一只手撐着向予城的胸口,略一用力就将人舉了起來,在擂臺上走來走去,朝着四周的觀衆炫耀揚威,引得四下的爆吼聲又突破了數個分貝,可藍的心也似被舉到了半空中,沒了着落,又急又吼,聲音一片嘶啞。
黑熊老外幾聲嘶吼,突然雙眸圓睜,咬着固牙器的嘴一下裂開,那骨肉贲張的雙臂在燈光下泛着褐亮的光澤,青筋突盤,腰身一挺就要将手上的男人狠狠砸落地。
“不要——”
可藍尖叫出聲時,畫面突然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只留下了叫吼聲。
看不到圖象,卻只能聽到那一聲比一聲催命的吼叫,更攪人心肺。
可藍幾乎無法忍受,直拍前坐,“小虎,你快拾周鼎打電話,問問他機票訂到沒有?我們直接去拿機票,不回別墅了,不回去了,聽到沒?我不回別墅,不不,我們直接去機場,讓他把票送到機場去!”
“好好,我馬上就問,您別急,您別急。”
小虎光聽着那叫聲,已經發了一身的冷汗。慌忙掏出手機,撥電話,他們正停在一紅燈之前,終于翻到電話撥出去時,後面一串喇叭聲響起,他也沒空理會,打亮了車身四方的燈,讓他們嗷去。
可藍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聽到那方的嘶吼聲似乎一陣比一陣激烈,還伴有場上重物的落地摔砸聲,已經不敢再做任何猜測,只在心裏不斷地祈禱着。
予城,等我,一定要等我。
千萬不要出事,千萬要好好的。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那麽自私,只想到自己的需要。
我不該老是拿你的身份地位來做借口,理所應當拒絕你的要求。
我不該……老是這麽自卑,躲在自己的殼裏,忽略你的感覺。
予城,予城……
“淩雲,淩雲……”
她大叫着,可是那方依然一片黑暗,一片混亂凄厲的叫聲。
她要到他身邊去,不管那麽多了,她要馬上過去,不然……不然……
“蕭小姐,您別急,會沒事兒的。”周鼎那方電話占線,小虎只能輕聲安慰,回頭一看,那個捏着手機直發抖的小女人,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他會不會……會不會……”
“不會不會的,蕭小姐,董事長有阿柒哥陪着。我聽黑哥說過,阿柒哥是黑龍組裏陪着董事長金盆洗手裏,功夫最強的人。聽說當年柒哥、五少爺和韓少爺三個人,做為董事長的接班候選人競争時,就數柒哥的拳腳功夫最強,四位少爺聯手也夠不着柒哥。有柒哥在,董事長一定沒事兒。”
“真的嗎?可是,我看不到他,看不到……我……是我不好,氣到他……不然他也不會……”
他舍不得她糾結為難,在她說出要回家過節時,就将那麽重要的事壓了下來。
那時候,他大概已經早知道她的選擇了,才會一直瞞着不說。即使是在兩人吵架時,用着疲累的語氣,向她撒嬌一般地說出請求,也沒有告訴她原因,怕她內疚。
她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麽啊!
不怪他為了趕着回來,不斷地縮減擠壓行程擠壓自己的體力,她卻混然不覺,還打電話跟他提那麽自私的要求,也沒有答應他一個只要“兩天陪伴”的小小請求。
這些天,她到底在幹什麽?!
“嬸兒,嬸兒,你還在嗎?”
電話裏的嘈雜,迅速退去,淩雲那張焦急凝重的面容第一次出現在可藍眼前,而可藍只注意到他身後正被阿柒扶着的男人,低垂着頭,看不到眉目,只見一滴滴猩紅的液體,直往下淌落。
她的視線又是一片模糊,擦了又擦,卻止不住。
“在,我在,予城現在怎麽樣,你讓我跟他說說話好不好?他怎麽了?他傷到哪裏了……予城,予城……”
那頭,淩雲将手機遞了出去,對向予城說了幾句,向予城突然擡起頭抓過手機,她只來得及叫一聲他的名字,視頻畫面就被他掐斷了。
黑漆漆一片,只聽到他沉重的喘氣聲,雖然已經極度虛弱無力,卻依然傲氣霸道地吼着,“shit,誰讓你接她的電話!”
“予城,你不要罵淩雲。是我不好,你要罵就罵我好了,我今天就坐飛機過來,你等我,到時候随便你怎麽罵都好,我求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予城,予城……你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啊?”
隐隐地又是一聲咒罵,伴着咳嗽聲,攪得她心口直發疼。
如果身體裏能生出一對翅膀來,不管翻山越領,不管橫渡汪洋,她只想立即到他身邊去。
“不需要。”
“需要需要,我已經叫周鼎幫我機票,我今晚就坐飛機來,明天就可以……”
“我說了,不需要!”
“予城……”
回應他的是一聲憤怒嘶啞的大吼,“誰敢打電話過去我斃了誰!阿柒,給周鼎打電話……”
随即,咔嚓一聲,電話被挂斷。
嘟嘟嘟的盲音,仿佛一計計重錘,打得她一陣耳鳴,好似只剩下他那句狠絕的“不”。
此時,小虎終于接通了周鼎的電話,剛說完話,就聽到那邊似乎也是一片混亂的樣子,不稍半晌,他一臉奇怪地瞪着電話,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回頭,就看到小女人瞪着已經無聲的電話,小水珠啪嗒啪嗒的都打在手機上。
吶吶開口,“蕭小姐……這個,周秘書長說,今天恐怕訂不到機票。護照那邊,美國領事管已經下班了,要辦也要等到周一,所以……”
如果說初出社會的人,估計不會認為這樣的原因有什麽不妥。但是小虎已經不是在社會混了一天兩天的嫩頭青,聽周秘書長那遲滞的語調,也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內情,剛才聽了一點兒後面的耳旁風,就能猜到這是大大老板下的令。
誰也更改不了!
靜默了許久,似乎已經化石的小女人,才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們……回……”
又回到那個沒有他,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嗎?
“蕭小姐,我送你回別墅吧!您也別急,董事長他肯定沒事兒。您看您都在外面轉了一天了,不如早點回去洗個澡,吃點東西,早點休息。”
小虎覺得自己都快變成老媽子了,在路口轉了方向,自做了主張。心下有些惴惴不安,琢磨着要不要待會兒送回了人,再給黑哥打個電話。瞧小女人的模樣,似乎很受打擊似的,要是再鬧出什麽事兒來,他們這些人沒多長個眼信兒報告上去,就完蛋了。
可藍深深吸了口氣,扯出濕巾擦了擦臉,“先回別墅,我收拾一下回綿城。小虎,可能要辛苦一下你了。”
“哦,回綿城?”小虎愣了一下,不過已經習慣了不能過問任何事,便應了聲,“蕭小姐不用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回別墅,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好收拾的。
她只拿了手機充電器,到他的房間拿了一件他離開時沒有帶走扔在床頭邊的襯衣,就離開了。
此時,已是人人期盼了一周的周末,五月的太陽依然燦爛高懸在空中,路邊急急奔着回家的人掩不住的殷切。
斑駁的光影,輕輕刷過眉眼,低頭看着手裏緊緊攥着仿佛自己生命一般的手機,屏保是不久之前的建築師大會場外,他緊緊帖着她的臉,笑得溫柔深情。
剛才驚鴻一暼時,那面色青紫猙獰、眼底蓄滿憤怒的人,還是他嗎?
……
車剛出了綿城的高速路收費站,可藍就接到了蕭爸爸的電話,說走田馨為了不再拖累父母偷跑出了醫院。
“……自殺?! ”聽到這個詞,可藍沉寂無力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哎呀,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想不通。之前那麽多年都熬過來了,就再堅特一下也許就有希望了呀!現在我們動員了廠裏的職工,都在幫忙找。田馨他媽媽一聽,當場就昏倒,高血壓突發,躺下了。現在我們男人家,又不知道她一個女娃娃到底會跑哪裏去,可真急死人了……”
電話一下被蕭媽媽搶了過去,“藍兒,我們已經找了田馨幾個要好的同學,幫忙一起找。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
“媽媽,你們別急,我已經到綿城了。你聽我說……”
可藍将這一天努力的成果和希望告訴了母親,用以穩住田家二老的心。後來問到遲裏行是否有過去幫忙找人,老人家們都設有遲裏行的電話,可藍知道叫帝尚的人幫忙太過份,只有叫王姝幫忙去通知。
前方小虎聽到有人失蹤,忍不住想邀個功,便給可藍提議,“蕭小姐,綿城這邊也有黑哥的面子,讓黑哥出面,這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可藍擰緊眉心,搖了搖頭,“謝謝了,這……就不麻煩小黑了。我想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謝謝你小虎。”
趕到綿城的市立醫院,遠遠就看到住院大樓下聚集了一群人,可藍朝人群跑去時就看到了自家父毋。
“藍兒,你回來啦!”蕭媽媽有些心疼女兒的風塵仆仆,忙拿出手帕給女兒擦汗。
人群多是父親廠裏的退休同事,剛才得知了可藍的努力成果,都紛紛圍了上來。
可藍詢問着當前的情況,田馨時常交流的幾個同學都出動了,可是傳回來的消息都很令人失望,一無所獲。
這時候,一位身着白大褂的醫生跑出來,說,“已經五個小時,病人目前主要靠醫院的藥水維特正常生理功能,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恐怕體內的生理鹽水會嚴重消耗,一個不注意就可能昏厥。”
跟着跑出來幾個護士,拿着針藥器具,說是要跟着一起去找人,萬一碰到了也好現場施救。
可藍急了,走出了人群給王姝撥電話,那頭卻說,“可藍,聯系不上遲裏行啊!會不會是他把人帶走了,一時忘了通知田馨的父母啊?”
“不,不可能。真要帶走人,何必弄得這麽大動靜,吓大家。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還能出什麽問題呀!咱們都努力出這麽大眉目了,她再等等就成了。怎麽突然就鬧這一出……”
現在自然不是思考事故原因的時候,必須先把人找到。
可藍挂了電話,回頭就看到那些熱心的叔叔阿姨們都取了自己的自行車,和醫生護士們一塊出去找人。她用力握了握手機,終于下了決心。
“小虎,小黑真的能幫忙找到人嗎?”
“能,當然能。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提供消息。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啊!”
“我知道了。”
這是可藍第一次見識到黑社會的人脈力量,就在她給黑暢打電話說明情況,又用手機拍下醫院資料卡上的小小一張田馨的數碼照片傳過去,未及一個小時,就傳回了确切消息。很快,一輛黑色馬自達就将已經昏迷的田馨送了回來。
看着人被送上急救病床,推進了醫院大樓後,可藍才松了口氣。
送人來的三五個人,看着油頭粉面,年紀青青,的确不像什麽正經人。初時,倒也挺令人恻目的。不過衆人的注意力都被田馨吸引走了,道了謝後就跟着進醫院大樓。
可藍回頭跟那幾人道了謝,就說要請吃飯。
頭頭模樣的男人很豪爽地笑笑說,“嫂子別客氣了,大家都是老鄉嘛!能幫上黑哥也是咱們兄弟的福氣,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說一聲就是。這人是我們在河堤上找到的,聽那附近的兄弟說,好像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那丫頭就跑那蹲着了。”
可藍聽出還有內容,“她是不是見了什麽人?”
“這們不好确定,倒是有路過的好心市民,上前詢問勸說。那丫頭就沒怎麽挪過位置,中途好像也有打過電話的樣子,不過我們接她回來的時候,手機貌似已經被她扔掉了。嫂子要不要我們把手機找回來?”
可藍默了一默,點了點頭。
頭頭兒一聽說還能幫上忙,似乎很高興,急忙吆喝了人,開着車呼啦一聲又跑了,瞧那倒盤的模樣,就跟電視裏的飛車黨似的看得讓人心驚肉跳。
蕭家二老沒有跟着衆人上樓,回頭看到女兒跟那群混混模樣的人說話,就有些擔心,急急跑了回來。
“藍兒,那都是些什麽人,你什麽時候認識的?”蕭爸爸蹙緊了眉頭,問得很嚴厲,蕭媽媽很心疼女兒,拉了蕭爸爸一把,丢過去一個“你溫柔點別吓着女兒”的眼神。
可藍笑笑,“爸,媽,是我托朋友幫忙……”說出口時,她咬了咬唇,換口,“是朋友的朋友。那個朋友在……黑道上有些關系。”
“什麽朋友?”蕭爸爸口氣一下加重,甩開了蕭媽媽。
蕭媽媽連忙擋在丈夫面前,“老蕭你幹什麽,別吓到女兒,女兒大老遠跑回來已經很累了。這田馨人已經找到了,還管那麽多做什麽?” 蕭爸爸口氣又是一沉,“你什麽時候交上黑社會的朋友了?碧城認識的?你忘了當年的事,忘了你自己在琳琳墳上說的誓言了?忘了……”
可藍擡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爸,我沒忘。只是,我最近知道黑社會也是人,也不是個個都作奸犯科,個個都可惡該死。他們裏面也有普通人,不能一杆子打死。我的朋友,他很好,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其實并不像外人所見的那麽強大,僅僅因為她一句話,他都會受怕,也會難過,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想讓她為難。他也很脆弱……
她握緊了手裏的手機,沒有再回避父親的審視。
這方小虎一看就着急了,急忙站出來,“蕭伯伯,您別生氣。那幫人是我找來的,是我的朋友。呵呵,與蕭小姐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您別誤會,別誤會了。您要不樂意,以後絕對不讓您再看到他們,您大可放心……”
什麽叫越描越黑,就是小虎這模樣了。
蕭爸爸額頭抽搐,回頭吼了一聲,“夠了。”看着女兒,心緒難平。
他一面為女兒終于長大成人,能獨當一面,能為大家解決這麽緊急重要的問題,而暗自驕傲自豪。可是事實真相出來時,他一面又矛盾氣憤,寧願女兒沒有長大,還是自己護翼下的乖孩子,那就不會被社會上那些肮髒不堪的人事物污染影響了。
“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爸……再也管不着了。好自為知!”
還是那句話!
“爸……”
蕭爸爸轉身,雙手負背,離開了。
蕭媽媽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只得一嘆,拉着女兒一起回家,一邊又招呼小虎。
小虎忐忑不安,自覺貌似壞了事兒,不敢多做停留,便架着車自己去找地方住了。
“藍兒,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就是那個向予城啊?他……真那麽神通廣大?”
可藍也不想再隐瞞躲藏了,點了點頭,“媽,今天幫忙的是予城的四弟,叫黑暢。予城現在美國,還沒有回來,我……”
女兒未語淚先流,母親一眼就看出一定出了什麽問題,沒有再刨根問底,拍拍女兒的手,給了女兒一個理解的笑容。
可藍壓抑了半天的酸澀委屈,在母親這一個笑容裏,終于崩潰了,埋在母親肩頭放聲哭了起來。
……
睡前,可藍從黑暢那裏問來了淩雲的電話。
“嬸兒?”
淩雲有點兒意外,卻更驚喜。
“淩雲,能告訴我他現在情況如何嗎?我想……”
淩雲立即壓低了聲音,噓了一下,“叔他已經睡着了,都是皮外傷,沒大礙。你不用擔心,您看看吧!”
很快,視頻就從大洋那一頭傳了過來。
一片蒼白的病房裏,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插着數根管子,床邊都是不知道做什麽用的儀器,他的臉色是她從沒見過的蒼白憔悴,額角和嘴角,都帖着白沙布,尤可見血色青紫,明明已經睡着了,深峻的眉峰,依然緊緊揪着,仿佛在睡夢中仍陷入命運不堪的泥沼中痛苦掙紮着,讓人心疼不矣。
她撫上屏幕,突然就覺得自己真的太愚蠢。
這冷冰冰的屏幕何以值得她去碰,不若直接奔到他身邊,撫摸那副真正有血有肉的軀體啊!
“嬸兒,您別難過,以前我看過叔受的傷比這個還重的,養個十天半月就好啦!”
“以前比這個更重?”
淩雲一聽這沙啞的低呼聲,暗罵自己一聲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連忙将話題轉了回來,安慰了幾句,才挂了電話。
這一夜,可藍都沒有睡好,老是夢到迷霧裏,男人的背景離自己越來越遠,怎麽也追不上。
周六一早,就被電話鈴聲震醒,急急接通,卻是王姝的聲音,“可藍,遲裏行跟教育廳的方副廳長的大女兒方菲情訂婚了。訂婚典禮就安排在今天晚上,在你家男人新開的那家世紀名人大酒店,八點鐘的場!”
這應該就是田馨突然失蹤的真正原因了。
PS:咱們男主角下集就回來咯!
7 115.不合格的女朋友
小虎一大早就等在了可藍家的小區樓下,看到可藍下來,殷情無比地打開門。
蕭爸爸背着手,走在最前面。
小虎立即迎上前,“老爺子,您請。”
哪知道蕭爸爸冷冷哼了一聲,就下了路坎兒,過馬路去了,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虎一哆嗦,回頭向可藍求救,可藍尴尬地笑笑,“小虎,辛苦你了。我看這兩天你就休息休息,就不用來接送我們了。”
“可是蕭小姐,老板下令一定要随時跟着您,您有什麽需要、要求都得好好照應着。您瞧我們都是拿人工資,替人打工的,您就別……”
一想到昨晚彙報情況時,黑暢在電話裏訓得他耳朵發燒,他就怕,沒料到今天過于殷情的模樣被蕭爸爸直接列為“狗腿漢奸級”給徹底無視了。
蕭媽媽瞧着小虎也不過二十來歲的孩子,挺可憐的模樣,哼了一聲,“藍兒,那怪老頭子要耍別扭就讓他一個人別扭去,咱娘倆兒早去早回。”
說着就拉着可藍上了車,一拉車門,叫開門,那氣度被小虎暗正稱頌不愧是大大老板的準丈毋娘啊!如今,他也總算明白蕭小姐那別扭古怪的小脾氣,正傳自那位準岳丈大人。
醫院樓下,不巧就碰到了一早從碧城趕來的另一撥人,正是尹潔夫婦和吳駿。
尹潔一看到可藍,立即堆滿了笑臉上前攀談。
可藍心下明了,将話題從帝尚集團扯回田馨身上,尹潔套不出來根底,也只有讪讪然作罷。
蕭媽媽不太喜歡尹潔為人,便根據昨晚和女兒商量好的先去找田馨的父母說明轉院的事。
陳穎自然也跟着尹潔來了,在一旁觀察了可藍臉色半晌,才諾諾地又上前跟可藍道歉關于之前弄丢了蝴蝶夾的事兒,可藍也只是不鹹不淡地虛應了幾句。
一行人來到了特護病房,從玻璃隔段裏看到裏面仍在熟睡的田馨。女孩蒼白瘦弱得幾乎不成人形,比可藍在三周前看到的,判若兩人,實在揪心。
看田家二老的情況,似乎還并不知道遲裏行的事。想到這裏,可藍便走到一邊給小虎打了個電話。
尹潔的丈夫楊正軍卻是相當上道,直接找上了田馨的父親,就塞給對方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帶子,老人一看就紅了眼圈兒,要推脫。吳駿也掏出一個牛皮信封。在兩個男人的強大說服力下,老人最終還是收下了錢。
可藍朝走過來的吳駿點了點頭,吳駿似乎想說什麽,就被已經弄清楚情況的蕭媽媽打斷了,“藍兒,主治大夫說剛剛脫離危險期,還得再觀察兩天。”
田家二老也走了過來,田母一下拉住可藍的手,咚地一下就跪下了,可藍,謝謝你,謝謝你了,多虧了你,不然我家馨馨就……”
“阿姨,您別這樣,快起來。”可憐天下父母心,可藍心底一陣酸澀,“阿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已經跟碧城的市立醫院聯系好了,現在等田馨身體情況穩定了,就過去做個全身檢查。田叔叔,您也別着急,慢慢的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大家都會幫田馨,一定努力讓地恢複健康。”
衆人都幫着勸慰,田家二老終于放下了一顆心。
田母帖着觀察室的玻璃,為女兒低聲祈禱,“馨兒,你一定要好起來啊!千萬別辜負大家的希望,你還有這麽多好同學,還有爸爸媽媽,別再胡思亂想了。”
那樣殷殷切切的目光,被水光打得濕濕亮亮,映進人心,都是酸酸暖暖的感覺。為人子者,緣何忍心讓父母如此?!
予城的媽媽,當年你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着他的吧?真對不起,我不是個合格的女朋友,沒有體諒他的心情。
予城的媽媽,這聲遲到的生日快樂,現在我只能在心裏跟您說了。真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做個好女朋友,希望你能在天上保佑予城平安歸來。
尹潔在人群中望來望去,有些疑惑地問,“田阿姨,遲大隊長怎麽沒來?是不是已經回去休息了!”
田家二老登時變了臉色,田母臉黯然不語,田父一捏老拳,蹙着眉頭說了一聲,“別提了。”
可藍打了眼色給尹潔,上前扶住了田父,低聲說了幾句,便朝主治大夫的辦公室去了。尹潔不甘地抿着嘴想跟上去,就被丈夫楊正軍拉住,搖了搖頭,頗為不滿地咬住下唇。
蕭媽媽這方拉了田母到走廊一邊坐下,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