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具服化的相關事宜都定下來了,禮堂的使用申請也得到了批準,社員們就進入了如火如荼的排練期。
馬上就要放國慶小長假,這年的中秋和國慶連在一起了,假期便特別長。大家商量過後,決定在放假前把戲排完錄完,趁着假期把視頻剪好傳到社交媒體上,給話劇社宣傳一波,吸收一些新鮮血液。
按理說一出話劇所需要的排練時間長短不定,但再怎麽壓縮時間也不可能在一兩周內排完,何況他們還是利用課餘時間排練的。不過好在這部《白雪王子》演起來總共也就二十多分鐘,排練的時間擠一擠,也還是有的。
午休是都免了,下午放學大家也都是帶着面包直接沖到排練室,有戲份的就演,演完了再坐到一旁見縫插針地吃幾口面包填填肚子。
許晗看大家辛苦,也鼓勵大家:“這劇演完後我們一起去外面搓頓好的,現在大家還是要再堅持一下。”
別人淩星是不知道,但作為主角之一的他,之前出了些狀況,他怕臺詞記不住,連上課時間都不放過。
淩星本來成績一般,但平時上課也都會認真聽講,如今他學會了在課本裏插上寫了臺詞的小紙片,老師一轉過頭板書或者走到別的地方,他就趕緊看幾眼臺詞,想着能記幾句是幾句。晚自習也是,匆匆做完作業,就把臺詞夾到作文素材雜志裏,假裝自己在看素材。
他同桌李澤凱被他游說過來演了一個背景板侍衛,因此也對這部劇有了那麽點兒責任感。淩星開小差背臺詞時,他就非常警惕地幫淩星打起掩護,老師一有往這邊看的跡象,他就趕緊用胳膊肘撞一撞專心致志的淩星。
晚自習下課薛柏照例來找淩星跟他一起回宿舍,看他整個人心不在焉的,跟他說話他也好像神游天外,就拍了拍他的頭:“在想什麽?”
淩星被他吓了一跳,轉過頭去看他。他倆回宿舍回得晚,此刻路上的人不多,只有校道上的路燈亮着,淩星逆着光,薛柏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淩星才道:“默背臺詞呢。”
“這麽認真?”薛柏頓了頓,“……好吧,認真也沒錯,不過也別把自己崩太緊了。”
淩星嘆了口氣:“沒辦法,演技不怎麽行,臺詞也記不住,只能多費點功夫了……”
演技不行這回事,還是在多次排練當中發現的。這群社員都沒演過戲,放不開很正常,也不止是淩星一個人的問題。
不過放不開這個毛病,大家演多幾遍,抛卻了羞恥心,就漸入佳境了。淩星本來也應該是這樣,他沒對上薛柏時也還好,說不上有什麽演技,但起碼看着不讓人出戲,可一要和薛柏演起對手戲,他就開始出狀況。
為了時髦值,這劇進行到後期,有讓薛柏演的白雪王子去壁咚小矮人這樣的情節,白雪王子還要對着小矮人尬說土味情話。比如小矮人問白雪王子現在幾點,白雪王子要情深款款地說是我們幸福的起點,小矮人則會推開他,說現在是十點十五分,你爸爸給你安排的鄰國王子馬上就要來敲門了,你趕緊準備一下。
每次演到這種場景淩星就要卡殼,其實他不覺得自己是記不熟臺詞,甚至說實話他私下已經把臺詞背得滾瓜爛熟了。可是當薛柏居高臨下地壓過來,那張臉靠近他,眼裏含着無窮無盡的溫柔,對他說那些本來應該土到令人發笑的臺詞時,他的腦袋就空了。
他該說什麽?全忘了。他在想什麽?什麽也沒想。
但他眼裏确實只剩這個笑容恣意的薛柏而已了。
等恍惚的意識恢複過來後,淩星也趕緊磕磕巴巴地把臺詞說完,但毫無疑問,還是遭到了許晗的批評。
薛柏之前都沒對此發表過什麽意見,如今聽淩星說自己演技不好,他突然把淩星拉到教學樓後面。
這裏有一條通道,是給一些住在附近的外宿生放單車的,但這個時候,學生們基本都回去了,擺在這兒的單車也沒剩幾輛。
薛柏把一臉呆滞的淩星壓到牆邊,俯下身來,臉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這個距離太近,比任何一次排練靠得都要近。
四周很靜,還有蟬鳴。
淩星仿佛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推開薛柏,剛一要動作,手腕就被對方抓住,用的力道不重,可還是把他的手牢牢鎖住了,他掙脫不開。
試了幾次之後他也放棄掙紮了,但他此刻莫名感到一陣心虛,他甚至也不敢擡頭看薛柏,他只敢垂着頭頂着自己的鞋尖。
薛柏靠得更近了,淩星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打到了自己臉上。
癢癢的,像被羽毛拂過臉。
薛柏湊到了淩星耳畔,先是輕笑了一聲,然後才道:“真的演不好和我的對手戲嗎?只是因為緊張而已吧。”
“……沒有。”沒想到薛柏是說出了這麽句話,有些出乎意料了。淩星愣了愣,還是不看他,半晌才憋出這麽句回答,但這回答就完全屬于死鴨子嘴硬了。
薛柏也不信這話,他動了一下,捏了捏淩星的手心:“出汗了,這麽緊張啊。”
這回淩星是徹底不說話了。
薛柏又靠近了些,要是這時有人從後面走過并看過去,簡直會以為他整個人都貼在了淩星身上。
薛柏把淩星的臉正過來,讓他看着自己。淩星看了他一眼,就馬上把視線挪開,眼神又飄忽不定了。
“你到底想幹嘛啊……”
薛柏聽到這話,松開了他,往後退了兩步,笑道:“剛才是不是超級緊張?比排練的時候緊張多了吧,你現在的緊張阈值被我弄上去了,排練的時候就不會再緊張到忘詞了。”
淩星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是為了幫他克服心理困難。
薛柏又道:“要不就在這裏演一下那個場景試試?”
淩星的腦子還沒轉過來,稀裏糊塗地居然也點頭說好。
薛柏于是一下換了表情,一本正經地靠過來開始說臺詞。
不得不說剛才薛柏做的那些還是有點用的,起碼淩星現在沒那麽緊張了,畢竟貼得更近更親密的舉動都試過了。
淩星正準備接着他的話往下念臺詞……
正好後面有個不知道怎麽這麽晚才從教學樓下來的外宿生過來牽他的單車,目睹了薛柏壁咚淩星并說出土味情話的一幕。
該路人發出了“卧槽”的聲音。
淩星一時懵了,明明是在排練,卻像被人發現了奸·情,他手忙腳亂把薛柏推開,想着要怎麽給這路人解釋,免得讓人誤會了什麽,第二天校園裏有多了一個傳說。
結果薛柏先笑了出來,對着那人喊:“我們在争分奪秒排練節目呢,下周六記得來學校禮堂欣賞我們潘多拉話劇社的最新力作!”
路人同學半信半疑,騎着單車走了。
薛柏也拍了拍淩星的肩:“算了,回宿舍吧,還要沖個澡,再晚就要熄燈了。”
被這麽一鬧,剛才的尴尬氣氛散去不少,不過淩星心裏還是想着剛才的事。
他在想,為什麽薛柏一靠近他,他就要緊張?兩個男孩子,演這樣的戲,正常反應不應該是覺得尴尬和好笑嗎?為什麽會是緊張?
淩星想不明白的事,有人想得明白啊,只是不想說破罷了。淩星本質臉皮薄,而且有點遲鈍,講太明白可能就要挖個坑把頭鑽進地裏裝死了。
薛柏剛才那樣,只是為了幫淩星克服什麽心理困難嗎?也不盡然是的,要解決他總緊張的問題,可能還有別的辦法。但薛柏夾雜了點自己的私心,想看他手足無措臉紅的樣子。
特別可愛。
走到205宿舍門口的時候,淩星準備和薛柏告別,卻被薛柏拉住了書包帶子。
淩星面帶疑惑看他,就聽薛柏道:“明天排練不要出岔子了。”
淩星挺不好意思的,感覺他一直進入不了狀态,确實有點耽誤大家的進度,于是趕緊點頭說好。
沒想到薛柏又道:“你要是還緊張……我就對你做更過分的事。”
淩星臉一下紅了,宿舍走廊不像剛才在外頭那樣昏暗,這邊的燈光亮堂堂的,這會兒映到薛柏眼裏,讓人看得很清楚。
他敷衍地點點頭,逃似的跑進自己宿舍了。
等回到宿舍關上門,他坐到自己床上回想了一下,才覺得自己剛剛的樣子特別蠢。薛柏說要做更過分的事,也沒說是什麽事啊,萬一是要暴揍他一頓呢?他在想什麽啊?為什麽要臉紅?
淩星搖了搖腦袋,舍友問他怎麽這麽晚回來,他也只是随口回應了句,之後就趕緊拿了睡衣跑到陽臺去。
——沖個澡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