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致富系統是個鳥
暮春三月,窗外兩株紫丁香開得正濃,花香随着陣陣清風飄入二樓的卧室內。
窗開着,和煦的陽光灑進房間裏,一點都沒浪費地曬着那個在床上躺成了一個大字的人形。
人形鹹魚被外面的鳥鳴吵得翻了個身,撈起床上另一個枕頭往窗子的方向扔去,想砸死那只讨人厭的烏鴉。
烏鴉輕巧地躲過了,還得寸進尺地飛進了屋內,站在床頭大聲喊:“陸淮洲!起床啦!”
這個在陸淮洲心中等同于惡魔的聲音徹底驅散了他的睡意,他一骨碌坐起來,跟自己床頭的烏鴉面面相觑。
三分鐘之後,他歪着頭,試探問:“小添?”
烏鴉:“陸淮洲,大笨蛋!”
陸淮洲屏住呼吸,雙手悄悄抓住了被子邊緣,眼睛盯準了那只秧災的鳥,準備蓄力一擊,把它蒙住,再這樣那樣,讓它徹底閉嘴。
結果是烏鴉喜聞樂見的,陸淮洲這貨非但沒能撲到烏鴉拔毛炖骨湯,反倒因為操作失誤,把自己兜進了被子裏,繼而失去重心滾下了床。
烏鴉撲棱着翅膀飛到吊燈上,随着吊燈晃悠得非常得意,“嘎嘎”笑得得意非常。
早餐吃烤鳥的完美計劃落空,陸淮洲的肚子還餓着。
剛才與其說他是被烏鴉吵醒的,不如說他是被餓醒的。他睡眠質量一向好得異常,陷入深眠之後,很少有什麽外力能叫醒他。非得是饑餓、口渴這類的本能才能促使他從不充足的睡眠中醒來。
罷了,出去買點什麽吃算了。
出門左轉隔兩個店鋪有一家早餐店,最近除了包子油條豆漿還賣煎餅果子,陸淮洲很喜歡吃他家的煎餅果子,做煎餅果子的大叔每天都很快樂,攤煎餅的動作像是跳舞,能帶給人一天的好心情。
打定主意,陸淮洲也沒換衣服,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睡衣,下樓跑到客廳裏去翻自己的錢包。
在走到客廳門口之前,陸淮洲心裏隐約有那麽一點不好的預感,他的頭非常疼,這是宿醉的後遺症。他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沒喝過這麽多酒,醉到不省人事不說,之前發生了什麽他也全都忘記了。
下了樓梯,穿過一條走廊,盡頭就是客廳。都不用走過去,陸淮洲在走廊這頭就看見了那宛若被賊掏了家的客廳,破碎的記憶片段湧入他的腦海。
身着一身火紅妖豔的連衣裙,美人姐姐一手端着紅酒杯,高貴冷豔的臉上難得擠出一分長輩的嚴肅,說話也是語重心長,讓他簽字之前要考慮清楚。
而他呢?上了頭的人怎麽可能聽進去別人的勸說,大筆一揮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甚至根本沒有看清楚那足有上百頁厚的資料是什麽東西。
陸淮洲一邊回憶一邊挪動腳步,試圖回憶起自己昨天到底簽了什麽,該不會是賣身契吧?
他站在雜亂無章的客廳中央,狠命敲了兩下自己的頭,想讓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安靜下來,給他一個安靜思考的機會。
徒勞無功。
認清現實的陸淮洲開啓了掃蕩模式,把本就亂成一團的客廳造得更加慘不忍睹,他确信自己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還是沒有那份自己簽字的東西的蹤影。
既然徹底找不到了,陸淮洲決定,先去填飽肚子。
折騰了一圈他現在更餓了,饑腸辘辘看着那只長毛烏鴉都直流口水。
烏鴉似乎察覺到了陸淮洲看過來的眼神不懷好意,飛到了院外的牆上,躲得遠遠的。
陸淮洲在客廳裏這番折騰也不算毫無收獲,至少他找到了自己的錢包,可以去買煎餅果子了。
作為新時代的大好青年,仍然堅持用現金算是他的“陋習”,可這也沒辦法,他丢手機的頻率太高了,不在身上揣點現金他不安心。
陸淮洲環視了看過一眼就想換一雙沒看過的眼睛的客廳,大步邁開往門外走,邊走邊從錢包裏翻零錢。煎餅果子一套加足了料才十五,陸淮洲吃個十塊的就很滿足,然而……
“錢呢!”空空如也的錢包讓陸淮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潰,他把錢包翻過來倒過去,每一個格兒都摳遍了,連一毛錢的硬幣都沒翻出來。
陸淮洲的大喊震得院牆上的烏鴉從東飛到了西,越過陸淮洲頭頂時還不忘扔下一坨白色不明固液混合物,差點砸在陸淮洲那只穿着人字拖的右腳上,他忙往後跳了一大步,指着牆頭得烏鴉罵了兩分鐘。
肚子傳來一聲咕嚕,脾氣還沒發完,陸淮洲更餓了。
罵烏鴉這兩分鐘裏,陸淮洲想起了昨天美人姐姐似乎是跟他說過,把他所有的錢都拿走當路費了。
為了回報他,把這間店鋪抵給了他,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歸他,可以随意處置。
這可是個超級劃算的買賣。陸淮洲記得倉庫裏有數不清的古董花瓶,奇珍異寶,随便賣點什麽都夠他揮霍幾年的。
到這時候他已經想起來了,昨天簽字的那份資料,正是接手這家店鋪的合約。
在酒精和巨大誘惑的加持下,他根本沒有仔細去看合同就簽約了,現在想來,會不會有點草率了?該不會有什麽挖好了的坑等他跳吧?
甭管那麽多了,陸淮洲打定主意,從倉庫裏拿了一個花瓶,想到街對面的當鋪換錢花。剛走到門口,邁了左腳邁右腳,卻發現自己像是受到了什麽詛咒,根本離不開這裏。
那個從前就在他腦子裏指手畫腳的系統——讨人嫌的名字叫小天的烏鴉,站在院牆上“嘎嘎”笑着,居高臨下地嘲笑他。
陸淮洲與烏鴉小添對視,毫無意外第N次敗下陣來:“說吧,我怎麽才能出去?”
烏鴉小添拍打着翅膀,拿腔拿調地教育他:“致富要靠自己勤勞的雙手,不勞而獲是沒有出路的!”
對于烏鴉的诋毀,陸淮洲反駁:“我只是想填飽肚子,你總不能讓我餓死吧?”說着他還是覺得不解氣,“我用屬于我自己的東西換錢,你憑什麽說我不勞而獲?”
小添也老大不樂意的樣子,黑豆般的眼睛似乎向上翻了一下,八成是在翻白眼,用死氣沉沉地用僵硬的系統音回複:“恭喜你我的新主人,致富系統已于昨夜與您綁定,從現在開始,您的唯一使命就是賺錢,賺很多的錢,用來購買自由行動的時間。”
陸淮洲敏感察覺到了小天的一絲不懷好意:“價格是?”
這回小添高興極了:“每分鐘一百塊,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陸淮洲心裏暗罵,公道個鬼,這遠超本國物價平均水平!他這會兒才算是明白,為什麽昨天美人姐姐把店鋪交給他的時候,會欣喜成那個樣子。
這TM就是個坑啊!能埋他幾十年上百年的坑。
那又能怎麽辦呢?合同都簽了,毀約是……能毀約嗎?
他心裏念頭剛起,小添那堅硬的烏鴉嘴就啄到了他身上沒被衣服遮擋的地方,邊啄邊喳喳叫:“想都別想!想都別想!”
陸淮洲用胳膊胡亂擋着自己的臉,保護他最看重的美貌不受損害,服了軟:“行行行,不毀約不毀約。”
事到如今,除了認命,陸淮洲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了。總不能守着一屋子的金銀珠寶古董首飾餓死吧?
店鋪的規矩,打了幾年工的陸淮洲懂,他向命運低下了他高傲的頭,屈服于小添的威脅:“接單吧。”
烏鴉用喙捋了捋身上的毛,蔑視陸淮洲,語調平直:“致富系統已為您接單,顧客将在十五分鐘之後上門,請提前做好準備。”
夢想平平淡淡過一生的陸淮洲還是走上了前任店主美人姐姐的老路,他對系統坑害深惡痛絕,然而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很快他會發現,系統接下的案子,必須要出門調查,想要出門就要用錢買時間,沒錢怎麽辦呢?跟系統賒賬,于是陸淮洲陷入了非常可怕的還債循環。
要是不去完不成案子會怎麽樣呢?一樣,還是扣錢。
更為離譜的是,任何不是通過系統任務獲取到的資金,在系統眼裏都屬于非法所得,會被無情沒收,并疊加懲罰金。
暫時他還預料不到這些悲慘的未來,準備接單的陸淮洲提出了一個自認為十分合理也十分必要的需求:“我說,不能就我一個人幹活吧?美人姐姐都還有我這個助手,我不應該也有一個嗎?”
一開始當上美人姐姐助手的時候,陸淮洲以為自己只是需要打打雜、跑跑腿,後來他跟着美人姐姐老板調查了數起靈異事件,才明白自己是踏入了怎麽樣一扇門。
要說後悔也談不上,只是突然剩了他自己,還真有點孤單,做起什麽也沒個幫手,怪不方便的。
烏鴉小添這次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幾秒鐘後:“招聘啓示已生成,正為您尋找目标員工,嘀、嘀、嘀,目标已鎖定,助手候選人将在十分鐘後上門應聘。”
這死烏鴉這件事辦的還挺像樣的,陸淮洲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樓上,打算暫時放過它,在委托人和應聘人上門之前,再睡它十分鐘的回籠覺。
能打敗饑餓的,只有睡眠。
偶爾餓得太狠了也不太行,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好用的。
陸淮洲上樓揣了人字拖,趴回了床上,不到一分鐘就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洲:你這TM哪裏是致富系統啊!你這是個什麽¥#@……
戰戰兢兢開新文啦,鞠躬~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