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們回去的路上正好和匆匆趕回來的鄭仟撞上,鄭緒頭埋在圍巾裏,裝作沒看見,倒是秦漪和鄭仟點了點頭。
秦漪安撫了一句:“已經沒事了。”
鄭仟愣了愣,明白秦漪這是知道他們家的事了,盡管他不想讓外人知道,但他還是道:“謝謝。”
秦漪也沒客氣:“不用,阿緒我就帶走了,以後還不還就看天意了。”
說完,他就和混子似的,大剌剌的摟着鄭緒的肩膀走了,沒給鄭仟說話的餘地。
換做平時,秦漪敢這麽摟着鄭緒,肯定免不了一頓抽,但今時不同往日,咱緒哥腿都軟的走不好路了,要是秦漪不用這種方式給他點支撐力,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走出小區了。
回家沒多久,鄭緒就窩在被子裏睡熟了,秦漪沒走,就這麽看着人睡的,等到人氣息平穩,他才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除了一開始了解了所有事情後,他實在控制不住的情緒,後面他就沒在鄭緒面前露出一點負面情緒來。
鄭緒不喜歡被人可憐,他會感到難堪。所以秦漪就滿足他的心理,不讓他覺得不自在。
直到他看不到了,秦漪這才敢顯露出來。手指剝開擋在人眼前的劉海,露出一雙腫脹的眼皮來。
怕他醒來眼皮酸痛的厲害,秦漪就打來水,盆裏浸着條新毛巾。利落的擰幹毛巾,然後疊成長方條,敷在了那雙流淚過度的眼睛上。
這場驚天動地的哭訴晚了多久呢?
秦漪不敢想,他怕越想越心疼。可是眼眶還是紅了起來。
他做不到不心疼,鬼知道在他看見那些字和照片的時候有多崩潰。
鄭緒那個時候才多大啊?怎麽就要一個人承擔這麽多呢,不應該啊……不應該的。
他當初居然還在怪鄭緒為什麽會變,其實他一直沒變,只不過是大家都看不見真正的他了而已。
手中的毛巾逐漸不那麽冷了,秦漪就撤下去重新浸水,如此好幾次,鄭緒的眼睛總算消了腫。
眼上的重量一消失,鄭緒就翻了個身。嘴裏還嘟哝着:“秦……別煩……”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秦漪笑了,不過,還好,都過去了,他的光終于可以卸下枷鎖,重新亮起來了。
……
晨曦破曉,鄭緒趕在鬧鐘響前醒了過來。
被子裏很暖和,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都泛着熱,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等到大腦正式開始工作,鄭緒才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
水床抖動出波浪,床間的少年頂着一頭亂發坐了起來,大半個背暴露在空氣中也不嫌冷。
渾濁了一整晚的大腦在此刻才真正的清醒過來,摸過手機,剛想要打電話問問柳唯的情況,就看到屏幕上就亮着一排字。
——媽媽沒事,別擔心。
鄭緒被這排字驚的不會動了。倒不是這些字讓他驚訝,而是那發消息過來的人。
解開鎖屏,點進通知框,屏幕瞬間從主頁跳到了聊天界面,而那界面的頂欄上赫然寫着個“媽”。
鄭緒反反複複查看這條消息,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盜了柳唯的號。
ZX:?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號,不知道的人還要以為屏幕背後的男生有多高冷了。
結果這人只是連字都打不好,只能扣出一個簡單的符號。
沒有回複。
其實很正常,畢竟現在才淩晨六點十分,除了學生,基本上這個時間點沒幾個人是醒着的。
鄭緒倒是冷靜了下來,沒急着讓人回複他,起床換好衣服,将手機往口袋裏揣。
打開房門的時候,秦漪就站在門口,手還在空中,看來是打算進來。
鄭緒眼一眯:“學不會敲門?”
見他這幅樣子,秦漪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下去,臉上浮出笑意來:“是啊,就是學不會敲門怎麽辦?”
鄭緒撞着他肩膀走過去,不客氣的說道:“那就用頭磕。”
上午十點四十分,鄭緒等來了鄭仟的消息。
其實內容鄭緒都猜得到,無非就是家裏的情況,曲呈的下場,以及一句不用擔心。
不過,鄭緒沒等到柳唯的回複。
那條消息呈現在光禿禿的屏幕上,顯得很突兀,就像是發錯了人似的,卻沒有半句解釋。
奇異的,鄭緒卻穩下了心,肯定了這條消息是柳唯發來的。
扣下手機,明白了事情塵埃落定了。
悄悄側目看了眼旁邊正垂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的人。
秦漪知道了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卻一個上午都沒和他聊過這件事,就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安靜的讓人起疑。
雖然起疑,但如果要讓鄭緒主動去提這事也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事自己開口多像賣慘啊,他是開不了口。
可秦漪越是閉口不談,他越是覺得坐立難安,想當初秦漪還為了這事和他鬧過一場,給他留下的記憶非常深刻,結果這人現在知道了,卻他媽什麽都不說一句。
鄭緒又看了他一眼。
揮動的筆停了下來,一個數字停留在了上面。秦漪算出了答案。
鄭緒沒在意,又收回目光,結果就撞進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中。
“鄭同學,上課不認真聽講,看我做什麽?”
鄭緒被臊的燒耳朵,壓着聲音道:“我看看年級第一怎麽上課的。”
年級第一上課根本不聽。這話明顯就是諷秦漪的。
秦漪卻笑眯眯的照單全收:“現在看到了?本人不建議鄭同學學習此方法。”
“誰稀罕學。”鄭緒白了他一眼,移過頭去好好上課了。
課上了沒一會,鄭緒就體驗到了剛剛秦漪的感覺,身旁有一道炙熱的視線盯着自己,倒也不是讨厭,就是讓人很不自在。
鄭緒只好轉過頭來,兇狠道:“看什麽看?”
秦漪施施然笑道:“觀察你上課也是我上課的一部分。”
好一條不要臉的狗。
“滾遠點。再看挖了你眼珠子。”
于是秦漪只好遺憾的挪開了視線。
下課後,鄭緒總算是忍不住了,自己先開了口:“曲呈去了其他城市,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秦漪對這個結果挺滿意的:“好的。”
“……就好的?”
秦漪看着鄭緒隐隐不爽的表情,笑了出來:“是啊,就好的。事情都解決了,什麽都過去了,還不好嗎?”
都過去了,什麽也不用計較了,也不用再去刨根問底什麽了。
鄭緒明白了他話裏的含義,心裏的積怨全部消失,慢慢的也勾起了唇,笑容裏帶着些幾不可查的釋然:“好,挺好的。”
就這樣了,挺好的。
……
知道曲呈再也不回來後,張峽當天就提帶一箱啤酒要來找兩人。這還是他第一次上鄭緒住的地方來,整個人都很激動。
他一進門就咋咋呼呼的:“我靠,緒哥你倆這住的也太好了,我也要來和你們一起住!”
鄭緒也沒一口回絕,只是道:“行啊,一個月房租兩萬,給你打個友情折,二萬五就行。”
張峽一聽就噴了:“緒哥,先不說你們這屋子是什麽金子做的,就你這個折打的也不對啊!誰家折是往上打的!”
鄭緒雙臂環胸,一臉理所當然:“我是普通人嗎?我當然做什麽都要不一樣了。你個凡人你懂什麽?”
張峽徹底無語,不再提三人同居的事了。
秦漪洗來三個水果,兩個蘋果一個梨,一看就很水嫩的梨給了鄭緒,張峽被塞了個蘋果,還收獲了句:“自己人,別客氣。”
“我還是客氣一下吧。”說着,他就想去拿鄭緒的梨。
鄭緒不冷不熱的瞥了他一眼,吓得他趕緊縮回手,老老實實吃自己的蘋果。
蘋果不大,但很脆甜,秦漪喜歡,可鄭緒天生就不愛吃蘋果,如果家裏只有蘋果,他就是餓死也不會吃。
很堅決。
秦漪也樂意慣着他,水果就參半買,半斤蘋果半斤別的,好在鄭緒也沒那麽挑,多數水果都是吃的,挺好伺候。
聽說秦漪會做飯,張峽怎麽也不肯吃外賣,就是要秦大廚露一手,秦漪也沒意見,利落的炒了盤蛋炒飯給張峽,然後自己和鄭緒吃外賣去了。
張峽看着一桌的大魚大肉,而自己只能吃蛋炒飯,心裏十分憋屈,而且這憋屈還是他自己找來的,他就更憋屈了!
蛋炒飯味道中肯,張峽吃完一整盤的同時也喝完了三罐啤酒,然後不負衆望的倒在了桌子上。
鄭緒習以為常的解釋道:“他超過兩罐就會暈,喝一罐沒屁事。”
很奇怪的體質了。
但人也被自己喝趴了,還是趴在他們家,他們總不好叫醒人趕人回家,只好把他搬到了他緒哥床上。
鄭緒沒什麽潔癖,和他玩得好的睡他床都無所謂,但他不知道秦漪怎麽樣,所以理所當然的讓張峽睡他那了。
“你晚上睡哪?”秦漪站在他後面問。
鄭緒下巴一揚:“這啊。”
秦漪抿了抿唇,表情不太好,但語調沒變:“他睡姿怎麽樣?不能踢你吧?”
鄭緒剛想否認,就見床上的人腿用力一蹬,身上的被子都差點飛出去。
“……我覺着,有可能。”
空氣沉寂了好一會,秦漪才發出邀請:“不然,和我睡?”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明明就連語氣都很正常,但從秦漪口中一出來,鄭緒包括秦漪本人都不對勁了起來。
于是秦漪趕緊補充道:“我睡覺不會踢人。”
好像……更奇怪了……
兩廂沉默,鄭緒轉過身從秦漪身邊鑽出去,走出去一段路才意識到秦漪沒跟上來,又回頭道:“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