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冷烨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起先的時候臉還是白的,後來就開始泛青,全身的膿疱也越長越密。童憶兒衣不解帶的照顧在一旁,膿液一出來就必須擦拭幹淨,軍醫說了,這膿液流到哪裏,膿疱就長到哪裏,所以更要小心。
當蘇君鹄領着莫言回到軍營的時候,冷烨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
見着冷烨那凄慘狀态,蘇君鹄胸口瞬間酸澀難擋。那樣子,就是見多奇症的莫言也吓一跳。只聽莫言叫了一聲,「誰人這麽歹毒,居然用了賦青!」他一個箭步沖到床前,檢查了冷烨狀狀,見他全身開始泛出青斑,色澤也開始發黑,實在是中毒至深。「蘇君鹄,你去準備一大桶水,某得将他身體毒素逼出來!」
這實在是好歹毒的手法。如此痛苦致死,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怨。若非是蘇君鹄認得自己,世上又有誰人能解賦青之毒。莫言悲憤,剝去冷烨的衣服,只見他全身上下都已經被膿疱占領,雖還未到最嚴重,但若再晚一日便是無解。
熱水備好,莫言吩咐蘇君鹄将人抱入桶內。「某現在用金針刺入他幾道大穴給他逼毒,水裏已經放了藥草能暫時解去水中之毒,時間只有一個時辰。若餘毒不清,水中毒便會反噬,後果難料。」
「我去外面守着。」
莫言見他表情凝重不再多言,只說,「兇險非常,你心裏要有準備。」
「他不會死的。」
莫言勉強一笑,不敢耽擱下去。針包攤開,取針下針,動作十分之快。蘇君鹄守在帳外心事重重,擡頭一看便見得雄鷹翺翔天際,心中又是豔羨。
冷烨生死,就在這一個時辰之內。莫言神醫美名在外,可畢竟是個凡人,蘇君鹄這般一想,更是難過的緊。他又想到剛剛莫言說,冷烨所中之毒叫做賦青。這名字他聽過的,當年他闖風家機關密室的時候在最裏層的典籍裏看過這樣的記載。賦青之名原為負情,是專為負心之人準備的,為的就是讓人領會人間至苦之事,在痛苦之中死去。他原不把這毒放在眼裏,如今看來,竟是這般狠辣的藥物。
究竟是誰要冷烨這樣去死。若是帝位之争,見血封喉不是更快?
蘇君鹄想的深,突然感到遠處林中一股移動氣息。這氣息隐匿極深,若非自己方才凝神聚氣也感應不出來。他不動聲色想探查這人究竟要幹什麽。
兩點水滴落下,蘇君鹄劍身一挑,讓那水滴落在劍尖上。內勁相撞,氣流引得周圍沙塵飛了出去,一時讓人覺得是不是突兒刮了點風。
好雄厚的內力,只憑借水滴便能發出。這人武學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在一招之後,那人就退去了。他心中有疑卻不敢追,生怕是調虎離山。
一個時辰過去,就聽裏面莫言叫了一聲,蘇君鹄連忙進帳,抱了冷烨出水。他的膚色稍微正常了些,再去看水,已成腐水。
「水中劇毒,不能亂澆。」莫言囑咐了一句,跟上冷烨床頭。「毒差不多已經逼盡,而已被他吸收的毒素是難排幹淨,只得靠養。某這裏有一瓶解毒丸,你每日喂他服上兩粒,半年之後毒素就能排清。」
蘇君鹄接過藥瓶點了點頭。
「雖然排毒,可尚未安全,某還能再留七日。」
「多謝先生。」
莫言輕輕一笑,「放心吧,依你所言,他不會死。」莫言欲走,又想到什麽事情一般回過頭來,「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別忘了。」
「不敢!」
一塊古木令牌丢過來,蘇君鹄接住,就聽莫言邊走邊說,「這是某的令牌,他日有事,直接來藥師谷找某。」
盯着手中令牌,不知如何言語,再想說什麽,帳內已經不見莫言的身影。小童兒進來依着自家師兄的吩咐給帳內灑滿了藥水,灑玩之後歪歪腦袋看着床上病容滿面的人,喃喃道,「這人是誰?師兄怎麽為了他出谷呢。」
蘇君鹄不答童兒的話,盯着冷烨的臉,心中想着,這人是誰,我又為何為了他跪地求人?
來不及深想,就見床上人眼珠轉動,好似要醒了。蘇君鹄一時激動,抓了人的手,「陛下?陛下?」
冷烨并沒有真醒過來,就是微微睜開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好像很熟悉。模模糊糊之間覺得對方好像在為自己擔心,嘴巴張了張想要說話,卻絲毫發不出聲響。
他強撐着意志還是難以說話,蘇君鹄把頭湊上去,附耳在他嘴邊,卻只聽兩聲艱難的吐字。一時間,蘇君鹄竟忘了動作。
***
深宮之中的蘇黛雅自然不知道皇帝在外遇到的兇險,她唯一能接到的消息便是帝君箭傷未愈,藍瀾肩挑重任罷了。
蘇黛雅心知只要有兄長陛下絕不會有危險,可仍然惴惴不安,總覺得陛下離開的這段時間,她會與他相隔甚遠。
***
葉天辰被關在鐵籠裏幾天人都快瘋了。
好不容易等到冷烨能說話,才下令放人。他從營帳走出來,伸了大大的一個懶腰。「小爺總算能見太陽了,你不知道啊蘇君鹄,我都想逃走了!」
蘇君鹄任他在耳邊唠叨,瞧着他一身傷,「你快去處理下傷口,換身衣服。稍後去面聖。」
面聖!?葉天辰向後一躲,「我能不能不去啊。」
「怎麽,做了虧心事?」
葉天辰尴尬一笑,「天威難犯,你說我雖然無心之失,但畢竟傷了他。」
「哪這麽嚴重,快點兒。讓聖駕久等,就真是...」蘇君鹄一笑,葉天辰立馬抱頭跑去洗漱換衣。
冷烨的傷情還未大好,但也已經着了正裝靠在椅子上。他微微眯着眼睛,望着跪下的葉天辰,輕輕叫了平身。葉天辰不敢直視上首那人,冷烨卻把葉天辰從頭到腳看的仔細,心裏計較,這人和蘇君鹄是好友,可為何蘇君鹄浪蕩,這人卻這般拘謹。
性子相差這樣多,居然也是摯交。
「蘇卿已經向朕說明了你的事情,朕料想也是意外之失。」冷烨輕輕咳了一聲,「朕聽人回禀,戰時華淵得了消息,說韓靜翼與藍将軍達成默契意欲投誠,這可是你做的手腳。」
葉天辰一驚,這不都是蘇君鹄讓自己做的麽,怎麽突然都推到自己身上來了?又想蘇君鹄這樣做必有原因,于是便道,「陛下聖明。三王面和心不和,必然相互安插細作。戰前軍糧被劫,華淵軍心不穩,戰時若能猛然一擊必然擊潰攻城之戰。草民不過故意讓細作聽了藍将軍與韓靜翼的深夜對話而已。」
「如此反間計已讓三王心生嫌隙,你于社稷有功。」
「草民不敢。」
冷烨輕輕磕眼,「下去吧,朕實在乏力的很。讓葉少俠見笑了。」
葉天辰哪敢再說其他,忙忙退了出去。直推倒帳外才大口喘氣,對着蘇君鹄一通嚷。蘇君鹄忙讓他小聲些,将他拉遠,問他還要不要命。葉天辰又去捂嘴,眼睛瞪大,見着周圍沒人,「天子威儀,我今兒算是見着了。他雖是病容憔悴,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可在帳內卻不敢妄動,就是看他一眼也是極為小心。」
蘇君鹄好笑,「我們名劍山莊的葉少莊主,怎麽鼠膽起來了?可不像往日。」
「那日見了韓靜翼,今日再見了這位。我就想,就那韓靜翼還想做皇帝。夢呢吧。」
葉天辰說的激動,蘇君鹄卻不置可否。他知葉天辰心中對冷烨有愧才不敢放肆,若放往日,也絕非今日這般拘謹。不過,葉天辰雖然放出來,這事還沒結呢,若是查不出究竟誰人要對冷烨下手,他便還是處于危險之中。想到莫言離開之時對自己說的——賦青毒性猛烈但前期卻難讓人查出中毒症狀,毒性剛剛上來也似傷口感染,直到蔓延才會使人警覺,這時再想救就來不及了。而且,賦青毒性奇特,有潛伏多年的前例。你若想追查下毒之人,只怕不易。
即便不易,也要查出。
「雖是能潛伏多年,但就他身體吸收毒素多少來看,這毒多半是箭上帶的。」
有得莫言這一句,那還得從箭查起。
蘇君鹄幾乎能肯定,射出那只箭的人必然是莫言解毒之時林中的高手。不過那高手是誰?
「蘇君鹄,你想什麽呢?」
「你且過來,三王你已經見了兩位,另一位想不想去見見?」
葉天辰的臉黑了下來,「你想讓小爺幫忙就直說!」
「變聰明了嘛。」蘇君鹄笑了一聲,附在他耳邊将自己計劃詳細說了一遍。葉天辰雖聽得來勁,卻又好奇,「你怎麽不親自去?」
蘇君鹄朝着大帳望了一望,「走不開。」
走不開?葉天辰剛想表示不滿,卻見得蘇君鹄眼神中的無奈神采使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