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錯意
楚曦和被那毒折磨的半死不活, 并未察覺到玄卿的不對勁,清冷的嗓音微沉道:
“為師去一趟天清池。”
他身體裏的靈力絮亂不休,身形都顯得不穩, 楚曦和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回光返照, 然後就要去見老閻王了。
“弟子陪您一起去。”
玄卿竭力壓住心裏的混亂, 他跟着師尊快五年了。
在此之前, 他不曾見過楚曦和, 但對這個名字又熟悉很,世人皆知第一仙師的名號。
從被師尊破例收為親傳弟子那天起, 他便與過往所有的一切都再無關系, 師尊護他, 信任他,像是一束光驅趕了他人生中的那些黑暗, 原來這世上還有如此溫情。
對于他來說, 師尊便是上天對他的最大的恩賜, 是他一生信仰,要守護的人 。
很多時候, 玄卿都不敢相信這種幸福的日子,沒有打罵聲, 沒有寒冷,沒有饑餓, 他不再怕那些纏着他的噩夢。
這幾年, 他最害怕的莫過于在這些朝夕相處中,自己竟然大逆不道的對師尊有了非分之想, 強烈的占有欲,那些懵懵懂懂的情愫不知不覺中,早已紮進心裏, 種下了種子。
妖也好魔也罷,無論遙靈說的是不是真的,這都會是他心裏最大的秘密,那些都不重要,他只求能陪在師尊身邊,甚至想過,若是師尊為護他所中的毒無可解,那就讓他日日用鮮血去壓制毒性。
置身天清池中楚曦和才好受了一些,體內絮亂的靈力開始慢慢平息,他長長呼了口氣,整個人靠在池邊。
天清池是一處不可多得的靈泉,泉水上罩着一層薄霧,雲霧缭繞。
這靈泉的水能洗經伐髓,補充靈力甚至包治百病,一般的小傷小病泡上一泡便就好了,對修仙之人來說,更是好東西,可以助長修為。
雖然靈泉解不了烈焰赤甲蟲的毒,但對于倍受折磨的楚曦和來說效果已經很好了。
然而沒過多久,他只覺得胸口一悶,張口便是一口灼熱的鮮血。
完了完了,又來了,這些日子,楚曦和都快習慣有事沒事先吐口血,連疼痛感都變得遲鈍。
“師尊……!”玄卿縱身跳入天清池,将人扶穩。
他們師徒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接觸,甚至是擁抱,同榻而眠,很快玄卿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何師尊的身體如此滾燙?
“嘶——”
脖頸處被輕而易舉的咬破,溫熱甘甜的鮮血直接将楚曦和的理智沖擊的一絲不剩,對血液的貪婪,依賴也随着體內的毒越來越嚴重。
鮮血源源不斷的流失,被禁锢住的胳膊生疼,玄卿漸漸有些脫力,卻始終沒有推來壓在身上的人。
楚曦和的意識昏昏沉沉,甚至分不清楚方向,口幹舌燥的感覺終于得到了緩解,他微微退開了些距離,目光落在玄卿染血的衣襟上。
兩人氣喘籲籲。
凜冽的寒風吹過,少年的衣衫被泉水打濕緊緊貼在腰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形,本該蒼白的臉上爬上了緋紅,白色的霧氣從微微發白的唇中呼出,眼眸濕潤,看上去乖順又顯得有些笨拙。
楚曦和忍不住情動,傾身覆了上去。
瞬間被灼熱的氣息籠罩住,玄卿後背僵直大腦一片空白,唇上清楚的傳來溫潤觸感。
師尊竟然在吻他。
這個認知讓玄卿不知作何反應,只能努力睜開眼睛,想看清楚近在咫尺的人,是夢嗎?
一股腥甜在唇齒間,楚曦和忍不住用力吸吮舔舐,然後是長驅直入的掠奪。
玄卿忍不住一陣顫栗,骨頭都是麻的,像是靈魂都脫離了,他心如擂鼓,手指抓着面前人的衣襟,小心翼翼的開始回應,師尊此刻并不清醒,可他做不到将人推開。
天上的圓月皎潔,月光寂靜的灑在天清池,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不知過了多久,楚曦和漸漸理智回籠,身體脫力的往下栽,玄卿猛地驚醒,他念了個口訣,背着楚曦和瞬間回到了竹舍,将濕透的衣物蒸幹後,又注入了更多的靈力到楚曦和身體裏。
不對!
沒想到那靈力竟然不能被渡過去,玄卿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解開楚曦和的衣衫才發現胸口出出現了火紅的印記,顯然毒已經浸入了心脈。
“師尊,師尊!”
剛剛滾燙的身體不知在何時已經像冰一樣涼,怎麽會這樣!
玄卿望着床榻上了無生氣的人,心口窒息的疼,對了,血……心頭血,遙靈說他的心頭血可以解毒!
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刺進胸口的位置,瞬間鮮血順着往下流,很快便滿了一小碗。
玄卿湊到床榻邊,将那心頭血小心喂給已經陷入昏迷的楚曦和。
若他真是是什麽聖魔之血,只要能救師尊,那也是好的,師尊說過,仙與魔不就是一念之間嗎?
翌日。
楚曦和醒來的時候,睜眼打量竹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天清峰的竹舍,不對……他昨晚不是去了天清池了嗎,楚曦和突然發現自己體內滞澀的靈力運轉如常,難不成泡了靈泉毒就解了?!
大喜過望後,他翻身起來掀開被褥,腿上的傷口竟然愈合了!折磨他這些天的劇烈疼痛也随着消失。
再回憶……忽的,楚曦和神色複雜起來,他不斷提醒管束自己,不該和這個世界的人物産生情感,沒想到最後壞在這毒上。
門口傳來聲響,片刻咿呀一聲,玄卿端着一碗蓮子羹,見楚曦和醒了語氣驚喜。
“師尊,您醒了!”
楚曦和坐直了身子,看着門口的人心中五味陳雜。
“你先把東西放下,為師有話同你講。”
半晌,楚曦和才語氣古怪的開口:“這毒……昨夜天清池中……”這要怎麽說,難道直接問你對昨晚上的事情是什麽想法嗎?
“昨夜師尊毒發,神志不清楚,不必在意。”
說到這,玄卿心中苦澀,若是師尊知道自己看重的弟子竟然對他有着那樣的心思,定會勃然大怒,将他逐出師門吧。
不必在意?
楚曦和眉頭微皺,心中有些氣結,不必在意是什麽意思,所以從頭到尾他只是當自己是師尊,客棧的那晚也是自己會錯意了?
“那……倘若為師是清醒的呢?”
玄卿喉頭發緊,無法出聲。
“罷了。”見他不答楚曦和便知道答案,又或者說他有些羞愧,不再想再追問,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樣才是對的。
“仙盟大會在即,為師能教你的已經傾囊相傳,無所保留。”
“……從今日起你便搬去清院住吧,好好準備仙盟大會。”
說完楚曦和揮了揮手,心中煩悶,不去看一臉呆愣,不知所措的人,他怕看了就會心軟,他這師尊當的可真是失敗,自己的過錯還要算在徒弟身上。
“師尊……”玄卿恍惚開口道:“你不要我了嗎?”
楚曦和覺得揪心,輕聲道:“你已經馬上要步入化神期了,好好修煉。”
他這次中毒消耗了太多仙力傷到了根基,根本就不可能在精進,更何況,他如今的修為已經跌到了化神期,他看着玄卿一步步成長到今天。
“師尊是為弟子所受的傷,理應弟子來照顧,求不要趕弟子走……”
“好了!”楚曦和打斷他的話,他終于知道了什麽叫快刀斬亂麻。
許是這一聲太過于嚴厲了些,玄卿頓時沒了聲音,只是就那麽愣愣的望着他,眼底藏着委屈。
“以後這些瑣事不用你操心,下去吧。”如此天賦,就該好好修煉,而不是日日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讓他……罷了,眼不見心不煩。
玄卿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三日後仙盟大會照常舉行,原本宋祁雲是打算扯個幌子,宣稱楚曦和閉關了,結果消息倒是傳了出去,楚曦和毒又解了,一時間引起仙門猜忌。
“師弟,你這毒可還有隐患?”
沒等楚曦和開口,曲晴鳶便來了,大底是聽見了宋祁雲的話,她一想到楚曦和為了個弟子,以身犯險葬送了自己的仙途,心中羨慕又是悲怆。
“豈止是隐患,連修為都止步了。”
宋祁雲臉色難看的很,顯然沒想到隐患竟然如此嚴重,說話語氣也重了幾分。
“曦和,你身上的擔子重,系着這天下,怎可如此莽撞!”
楚曦和見氣氛有些僵硬,趕緊圓場道:
“玄卿他天賦極高,我相信他日後定不會辜負了我的期望。”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冷哼,柳千羽板着張臉,走近後将手中的古籍扔到了楚曦和手裏,語氣還不如那張板着的臉道:
“我也是為了這天下蒼生,與你無關!”
楚曦和還是挺意外的,沒想到柳千羽還能給他找治病古籍,于是他決定回報一下此等大恩。
“柳師弟費心了。 ”
聞言柳千羽眉頭一皺,那樣子就像是在說誰稀罕那一句謝謝。
“咳咳……”楚曦和忽略柳千羽的眼神,轉而看向眼曲晴鳶道:
“師妹啊,柳師弟當年被燭陰燭龍所傷,這麽多年過去了,每當月圓之夜便會複發,還得勞煩你幫他調理調理。”
柳千羽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楚曦和淩遲處死。
“柳師兄,你的傷口竟未完全好,你為何不告訴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年二人去蒼耳山取仙果,柳千羽為了保護曲晴鳶被燭陰燭龍所傷後落下了病根,但柳千羽是個死傲嬌不說,還大男子主義,不想曲晴鳶因為內疚而對他憐憫,所以至今曲晴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