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脈
“什麽意思?”遙靈望着玄卿多瞧了他幾眼, 言語裏有些詫異道:
“你自己身體裏流淌着什麽血你不清楚嗎?”
玄卿忽的沉默下來。
他也是偶然發現自己的血液百毒不侵,但從未去深究原因,這件事情也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連師尊都沒有, 眼前的女子又如何發現異常的?
至于魔族, 作惡多端禍害蒼生, 仙門與魔族自然勢不兩立, 但那和他有什麽關系,無論發生什麽, 他只要師尊安好。
“我的血?”
遙靈搖頭, 喃喃道:“那這可就更有意思了。”說着她話鋒一轉。
“你師尊那毒想要解也不難, 主要是看你願不願意了。”
“此話當真?”
玄卿難得情緒猛地波動,看着遙靈的眼神帶着審視, 話語也急了幾分。
第四峰擅長醫術, 煉制丹藥, 全天下都知道,曲長老都束手無策, 面前這堕入魔道的女子話又能有幾分真。
“你若不信便算了。”
遙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繼續朝着山上走, 她也沒那個閑心情去管閑事,只不過是因為日月神鏡承了楚曦和的情, 難得好心一次罷了。
玄卿嘴角動了動, 最終朝着遙靈躬身行禮道:
“請幻蝶宮宮主賜教。”他望向那一片梅花林,語氣堅定:“就算是有一絲希望, 只要我能做到,便在所不惜。”
“心頭血。”
遙靈看着玄卿的神情有些觸動,輕聲道:“你的心頭血便是最好的解藥。”
天色漸晚, 天空簌簌飄着雪花,伏羲洞比別處更寒冷些,白霧裏帶着潮濕的水霧。
遙靈深深呼了口氣,不由将手中的那塊白玉握緊了幾分,進了伏羲洞。
“誰!!”傳來一聲大喝。
白光閃過,一把利劍從石門裏飛出來,遙靈因為心神恍惚,胳膊被劍劃了一道血口子,劍穩穩插在了石壁上。
遙靈捂着胳膊,鮮血浸濕了衣袖,等看見一襲紅衣的柳千羽,瞬間沒了動作,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像阿暮了。
“你來天清峰做什麽!”柳千羽看着闖入伏羲洞的女子,面色愠怒,眼底似是結冰。
“我……”遙靈心中苦楚不已,面對柳千羽她無話可說,阿暮是為了救她,才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我來……尋日月神鏡,我想再見阿暮一面。”
柳千羽皺眉,冷聲道:“人都死了,見與不見又有何意義。”
柳千暮不喜修行,只愛鑽研些奇門遁甲之術,柳千羽這個做兄長的,也就随他去了,後來柳千暮拜入了逍遙閣,一個亦正亦邪的存在,逍遙閣做生意只看籌碼,在魔族立不住腳,仙門也不受待見,又因為實力強大,一直是個特別的存在。
逍遙閣的奇門遁甲之術是柳千暮畢生的追求,後來,鮮衣怒馬的少年與情窦初開蓬萊島的遙靈一見鐘情,兩人迅速墜入愛河,只是好景不長,蓬萊掌門發現柳千暮是逍遙閣的人大怒,逼迫遙靈,要麽殺了柳千暮,要麽自廢修為,從此不得踏入蓬萊半步。
兩人情根深種,遙靈最終決定自廢修為,那日烈日炎炎,蓬萊上上下下的弟子都在靈臺圍觀,遙靈跪在靈臺中央向蓬萊掌門重重磕了三個頭,閉上眼睛等待掌門親手收回她的修為。
柳千暮在臺下守着,哪曾想蓬萊掌門最後一刻竟然痛下殺手,朝着遙靈的天靈蓋一掌劈去,千鈞一發之際,柳千暮生生替遙靈挨了一掌,蓬萊掌門用了十成的功力,本來就是沖着遙靈性命去的,柳千暮修為薄弱,當場口吐鮮血被震碎了元神,魂飛魄散。
回想往事,遙靈眼眶微紅,顫抖着聲道,像是說給自己聽:
“那日……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願意嫁他。”
柳千羽神色未變,甩袖進了石門。
那屋子裏擺着一摞摞古籍,已經看完了大半,仍未有任何書籍有記載關于烈焰赤甲蟲的毒。
神器安靜的擺放在玉盒裏,遙靈定站了會兒才走過去,将手心的玉佩攤開,這是阿暮送她的定情信物,傳說死去的人,只要找到日月神鏡,用那人身前常用之物,便可以召集這萬千世的靈魂。
遙靈手把玉佩放在神鏡中央,又咬破手指,鮮血滴在神鏡上。
然而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阿暮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嗎?
連輪回轉世,她都生生世世再也見不到她的阿暮了嗎??
遙靈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虛無,她用手撐在玉桌上才能勉強站住身體,眼淚順着臉頰往下。
若是重來一世,她寧願從來不曾相識,哪怕阿暮最終會娶別人為妻,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她的阿暮,不該是這樣啊。
“啪嗒!”
眼淚掉在玉佩上,神鏡竟然泛起瑩瑩的光芒,那塊玉佩飛到了半空中。
遙靈喜極而泣,抹幹眼淚,望着那玉佩不敢眨眼睛。
片刻玉佩也發出了光芒,同時,神鏡中出現了一個俊美的少年,還是十七八歲的樣貌,白衣偏偏,溫潤如玉,只是那人影很淡,像是随時都要消失。
“靈兒。”
鏡中的少年望着遙靈露出一個笑容。
“阿暮……真的是你嗎,你不要丢下我一個人……”遙靈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斷斷續續泣不成聲。
少年眼底閃過心疼,仿佛是想觸碰擁抱遙靈,卻又發現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只好無奈收回手。
“靈兒別哭,我會回來的,但可能需要很久很久,又或者是幾百年幾千年,太久了,你還是忘了我吧……”
遙靈拼命搖頭:“阿暮,我等你……無論多久都等……”
“求求你,回來吧。”
柳千暮元神破滅,七魂六魄跟着灰飛煙滅,卻意外殘留了一魄在這玉佩中,這麽多年過去了,也能成一個透明的幻影,且堅持不了多少時間。
但這對于遙靈來說,這已經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她的阿暮還存在這個世界上,她的阿暮會回來的,她不再是一個人。
神境上的光消失後,柳千暮的一息魂魄也就回到了玉佩中,遙靈握着玉佩又哭又笑,像個癡兒。
“千暮他……”
柳千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遙靈身後,神色複雜。
“阿暮答應我了,他會回來。”
“元神破滅,僅憑着這微乎其微的一魄,或許上千年都不一定能修補完。”
遙靈幸福的笑了笑:“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他,我會等到他的。”
柳千羽張了張嘴,突然就沒了話,或許是因為遙靈眼中的那撲滅不掉希望,又或者是被那種生死執着的感情打動了。
最後他轉過身低聲道:“遙靈。”
“謝謝你。”
謝謝你從未放棄過千暮,眼前的女子害死了他最疼愛的弟弟,他多年來無法釋懷,可遙靈又何嘗不痛苦呢,從仙門的天之驕子墜入魔道,或許是天意弄人吧。
遙靈心願已了,自然沒有留在天清峰的道理,玄卿将人送下了山,就在遙靈準備轉身離開時,又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猶豫,最後還是緩緩開口:
“玄卿。”
遙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可知道,你選的這條路很難走。”
怕是結局會和當初的她和阿暮一般,實在是太苦了,遙靈忽的有些不忍,好在老天沒有如此薄待她。
那日在巫山,她便察覺到了玄卿的不同尋常,沒想到聖魔子竟然拜在了天清峰,天下第一仙師楚曦和門下,這怕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身體裏流的血是聖魔一族,這三界中,與你血脈相連的便是那被封印在焰獄洞中的魔尊玄炎。”
這話一出,玄卿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自己置身于萬丈懸崖,寒風席卷了他心口最後的一絲溫度,讓他逐漸開始無法思考。
聖魔一族?
不是的,他只是被林家收養的孤兒,雖然那些日子苦楚不堪,可在遇見師尊後他就釋懷了,上天已經補償了他。
什麽叫他的血脈與那焰獄洞中的魔頭相連,為什麽他會和魔族扯到一起?
玄卿啞着嗓子,心中抱着最後的希望問道:
“你如何……能确定我身上的血脈?”
遙靈嘆了口氣:“我墜入魔道多年,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玄卿笑的有些凄涼,在寒風中連退數步,心中六神無主。
錯了,一切都錯了。
竹舍裏。
楚曦和雙目緊閉,額頭間是細細密密的冷汗,濡濕了發際,夢中的黑暗如潮水像他襲來,快要窒息時,猛地驚醒。
早已經習慣了有人守着自己,這會兒醒來沒看見玄卿,下意識皺眉,那烈焰赤甲蟲的毒已經進入的他的心脈,身上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得不清醒。
急速的咳嗽了幾聲,喉頭一陣腥甜。
楚曦和總感覺這毒有問題,一開始是靈力滞澀,仙力消散,五髒六腑劇痛無比,而現在,他的身體莫名其妙開始燥灼熱,體內氣血翻湧,溫度不斷攀升,讓楚曦和臉上多了抹紅色。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楚曦和掙紮着起身,打算去天清池。
玄卿進門與剛要出門的楚曦和撞在了一起。
“師尊?”
楚曦和扶着門才站穩,他眉頭微皺,有些不滿道:“你跑去哪裏了?”
聽見楚曦和的聲音,玄卿空洞的眼神才有些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