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河
“救命呀……震天,震天,你在哪裏,救我……”
姬震天呆呆站在那裏,渾身顫抖,眼裏情緒莫測,想上去扶她卻是最終什麽也沒做,就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一頭一人僵持着,看着柳氏一人孤軍奮戰驚恐彷徨。
“師兄,再這樣下去,柳氏恐怕活不過今晚。”夏言行有些站不住了,他們是降妖除魔的,這飛頭生前慘死,特來尋仇,但是他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只厲鬼在他們面前殺人奪命。
“言行,拔劍,大家一起禦劍上前,她們的恩怨飛頭恐已報了大半不能真讓她殺了姬夫人。”夏青竹看了一會,覺得時機已到。
其他幾位同門皆點頭稱是,齊齊拔劍像飛頭刺去。
飛頭感受到了背後的巨大壓力,她暫且丢開柳氏,頭部靈活一動,避開刺過來的長劍,甩下一陣黑煙竄到了院子裏,夏青竹等人撲了一個空,半空中調轉身子收回刺出的劍招,後退兩步落到地面,接着又是擡劍一伸膀子尖峰一指追着飛頭再度飛到院子裏,如此這般,飛頭便跟他們緊緊纏鬥起來,院子裏劍聲碰撞火光四起,黑色煙霧不斷噴湧将幾人包圍起來,自形成一個隔離的小世界。
不一會有兩個道士被甩出了黑霧,重重跌倒在地,長劍也彈出老遠,大家吓得紛紛倒退,不敢靠近。
這飛頭怨氣太深,恨意已經迷失她的理智,現在她誰也不認識,出手狠毒,很快其他幾位也敗下陣來,夏青竹踉跄一步勉強拿着劍,另一只手卻捂着胸口,這黑煙好厲害,包在裏面感覺像是進入了修羅世界,裏面凄厲掙紮的叫喊聲此起彼伏。要不是他修為還可以,估計已經被她帶進厲鬼的世界掌控了神智。
這邊夏言行也被逼得毫無辦法,身體被彈出老遠。
“怎麽辦師兄,她想殺我們。”夏言行看着被激怒的飛頭,有些惶恐。
“布陣……”夏青竹看着空中,強忍痛意,下令道。
其他幾人紛紛拾起地上的劍開始施法布陣。
驟然一道強大的藍光從幾人劍身發出,他們所在的地方形成一道屏障,一道藍光符箓拔地而起,幾人大喊一聲齊齊揮劍,将符箓狠狠像飛頭抛去。
飛頭黑發飛舞,周身怨氣爆發,一聲慘恻的叫聲劃破夜空,她被困在了陣法當中,她心有不甘瘋狂的吐霧,嘴裏逼出一道黑血出來。
大家施完法術,身體像是被掏空一樣,一個個虛弱的倒退幾步。
俞寧看着這個症狀,雙手握拳,這幫修仙的簡直就是迂腐不堪,柳飛雁作惡多端,心腸歹毒,他們知道了原委竟然還幫助她來絞殺王氏,簡直是非不分。
他周身一道紅光閃現就要出手相助王氏,誰知,那飛頭自己掙脫了陣法,院子裏一聲爆炸巨響,塵土飛揚,煙霧四散,周遭樹木全部被咒怨靈氣炸成粉碎,丫鬟小厮皆遭牽連全部飛身摔出老遠,飛頭披散的黑發不斷增長加長,夜風中迷亂飛舞,她順手吸起離她最近的一個丫鬟,用她脖子上細長的如繩子般的東西捆住她,将丫鬟垂直擺到她面前,開始吸取她的能量,夏青竹等人大驚,就要拔劍,卻發現,剛才消耗體力過多,早已經握不住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丫鬟被她卷進黑霧中,吸食殆盡。
不消片刻丫鬟被扔出來,面色紫灰,雙手雙腳被截,身上無血,幹淨異常。
飛頭吸了活人的精血,戰鬥中消耗的靈氣開始恢複增長,她再度飛到柳氏面前,卷起她的身子抛到半空,柳氏吓得失色尖叫,下一秒,她再也叫喊不出來,耷拉着腦袋,她的臉從圓潤變為幹癟,從白皙變為紫灰,沒有人看清飛頭是怎麽取其手腳,只知道柳氏被扔出來後同其他死去的女子一樣。
只不過她更慘一點,除了手腳,雙眼被挖了,滿臉鮮血,衣着不整,披頭散發,她被直直抛下來,身子落到地面時轟隆一聲響,然後一切歸于平靜。
姬司寒看着柳氏的屍體,吓得癱坐在地,嘴裏發不出一聲響來,面頰冷汗直冒,暈了過去。
飛頭又把目光瞄準院子裏其他的女子,周身煞氣越來越高。
“好了,你解恨了,就放過府裏其她人吧。”一直沒有出聲的姬震天忽然開口,他挪開步子像飛頭走過去,不知是什麽原因,飛頭也看着他,落到他面前與他對視,姬震天擡手緩緩撫上王氏的面頰,眼裏有淚花閃現,他的手顫巍巍撫着王氏的臉卻很輕很柔:“二十年了,小霞,我實在想不到還能再見你一面。”
飛頭周身黑氣在他這一句話裏也斂去大半,瞪着空洞洞的眼窩看着他,嘴角向上擡起一絲,只是太過于僵硬,常人看着只覺得詭異害怕。
“柳家強勢,我知道你死的蹊跷,可我,不敢查,讓你白白蒙冤這麽多年,你……你委屈了。”
姬震天老淚縱橫,他雖是姬家莊的主人,可實際自打柳氏來了,他也沒什麽話語權,府中大事小事都是柳氏說了算,他只能再必要時露個面,登登臺面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其實這些年他也不好過。
柳家霸業,他不喜歡柳飛雁但是也不敢不娶,說到底他就是懦弱自私,不敢拿自己前程賭一把,不敢拿姬家莊賭一把,他沒本事保護她,柳氏害了她,結果最後他連她生的兒子也沒本事護住,他知道柳氏母子對姬洛夜做的事,只是看在眼裏憋在心裏,他沒勇氣反柳飛雁,只能任由她作威作福,眼看着自己心愛女人給他生的孩子一步步被摧殘淪陷,他什麽辦法都沒有。
“小霞這些丫鬟也有親人,不如你殺了我,放過她們吧?”
飛頭聞言,骷髅般的容顏閃過一絲異動,似悲涼,似凄怆。
她落在半空任由姬震天摸着她的臉,眼中血淚再度流出。
夏言行看着他們,忽然拾起地上的劍,使出全身力氣對着飛頭後腦勺狠狠一刺。
“不要……”伴随着姬震天驚詫的目光,飛頭的腦袋被劈開兩半,摔在地上,黑霧隐隐冒着,卻夠不成威脅。
夏言行刺完後自己也是一身虛汗,他沒想到一擊就中,他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态,此時看見飛頭倒地,血淚不止,他心中突然覺得難過,手中的劍哐當掉落下來,他整個人也像被抽空一樣向後倒退兩三步倚在門邊上喘着氣。
姬震天走過去蹲下看着王氏裂開的頭顱,面容慘淡。
俞寧想出手阻止卻來不及,他掙紮片刻,将魔氣收回,臉上用泥巴又抹了幾道,像他們人群走去,一邊走一邊瘋瘋癫癫:“煙花,煙花,誰在放煙花……哈哈哈,煙花好看,彩色的,還要看還要看……”
夏青竹看着跑過來的俞寧,皺着眉,煙花?
莫不是他們在空中壓制飛頭時使出的陣法發出的光芒吧?這邊剛才打鬥如此激烈,陣法強大光芒萬丈,隔段距離估計也能看到,這個癡傻之人莫不是看到了光芒尋過來的?
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斬妖除鬼普通人還是少見為好。
因為飛頭來的太倉促,他們毫無準備,也沒有設置屏障屏蔽姬家莊與外界的聯系,如果給外面村民看見造成恐慌就不好了。
姬震天看着突然闖入的姬洛夜,傷心的目光陡然一亮,他喊着:“夜兒,快來,來這裏。”
此語正和俞寧心意,他蹦蹦跳跳走過去,看着頭顱又看看姬洛夜突然粘粘的:“爹,這是什麽?”
“夜兒,你看看她,她是你娘。”姬震天滿是凄涼的看着他。
她們母子頭一次相見,只是二十年前王氏生下她沒來及抱他一下便被柳氏害死撒手人寰。
二十年後,她複仇歸來,又是沒來得及見一面便陰陽永隔,她們母子真是有緣無分。
“娘?嘿嘿嘿,她是我娘?”姬洛夜手舞足蹈瞪着大眼,哈哈笑着:“我有娘,我有娘……”
姬震天聽着心中更加痛苦凄然。
都是他的錯,他太軟弱,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他讓姬洛夜跪下給王氏磕個頭,俞寧規規矩矩跪下磕了三個頭,他占了姬洛夜的身子,就當是為姬洛夜盡個孝道吧,此次磕頭不關他魔尊身份的事。
……
次日,姬家莊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喪禮。
姬夫人陡感瘧疾,倉促暴斃。
莊主姬震天為愛妻風光大葬,這是姬家莊對外給出的答案。畢竟是落河鎮的統領,家醜還是不要拿出來宣揚的好。
姬司寒醒來撲倒柳氏的棺材板上嚎啕痛哭,一身喪服都哭花了,一邊哭一邊垂着棺板木頭大叫:“娘,你死的好冤呀……”
姬震天看着這一幕心中卻沒有多少浮動,大概是內心所有的震顫都在昨晚耗完了,一夜過去,他看上去滄桑了十歲,鬓間白發又多了幾縷。
俞寧站在旁邊以姬洛夜的身份對着棺材行了幾個禮,他是打內心不想給這個柳氏鞠躬的,這女人該死。
柳家也派了人來,最近皇城不太平,跟柳家有聯系的幾位家族皆遭遇查辦,柳老爺連夜進京尚未歸來,風吹草動之際,女兒出事,柳老爺也毫無辦法只好讓大女婿過來走一趟。
姬司寒見到姨夫哭的更加兇狠委屈,俞寧撇撇嘴,真作。
夏青竹等人也例行行了禮,他們站在外面,神情淡漠,這人間悲歡離合自有定數,他們暗自唏噓一番也沒多少傷情。
晚上,姬震天去了姬家後山,他把王氏的頭顱葬在了此處,她去世多年,當年早已辦過喪事。
如今她蒙冤含恨歸來尋仇,此等不雅之事實在不能風光大辦也不能讓人知道。
他在後山建了一座墳,寫着愛妻王氏之墓,此刻無人他靜靜的立在那任空中落葉紛飛。
突然隐約聽得有人喊他。
他皺眉走過去,管家衣服邋遢滿眼淚水的看着他:“老爺,少爺,你去看看少爺吧……他……他。”說着聲音不穩,嚎啕大哭。
姬震天看他這樣,直覺出了事:“怎麽了?”
“司寒少爺他……他瘋了……”
姬震天踉跄後退一步,瘋了?
“人們都再說司寒少爺被鬼纏身了,那樣子實在……”管家說不下去了。
姬震天三步并作兩步往前走去,管家緊緊跟着。
姬家院子裏,靈堂前,姬司寒頭發半散着,衣服只剩下內身,外面罩着的華服早不知道丢到了哪裏,他哈哈大笑着,一邊笑一邊在抽自己巴掌,他的俊臉被自己噼噼啪啪抽的青紫又紅腫,嘴裏嚷着:“打死你,我打死你,哈哈哈……讓你平日欺負我,哈哈……”
“少爺……少爺……”一幫小厮跟在後面又害怕又着急,好端端的少爺突然從房裏跑出來,就變成了這樣。
“姬司寒你去死……哈哈……去死去死……”姬司寒嘴裏繼續年年叨。
俞寧聽到聲音也出來,他看着姬司寒瘋癫樣哪裏還有那天揍他時的意氣威風。
夏言行等人原本要辭行,可一看這個場景不由都驚詫互看,這個姬少爺看着就像入了邪。
“師兄,他嘴裏喊姬司寒,難道他不是姬司寒嗎?他不會喪母心痛的瘋了吧?”夏言行看着前面望着夏青竹道。
“姬家莊這次真是詭谲異常,主母少爺先後發難。”夏青竹搖搖頭,他也不知什麽情況。
“你是少爺,難道我就不是?憑什麽你要這麽對我?我和該被你欺被你壓……”
“讓你們欺負我……讓你們做事不公……”姬司寒一邊說一邊開始抓自己的臉,一時血流滿面,又對着門旁柱子狠狠撞頭,吓得丫鬟拔腿就跑。
俞寧聽着姬司寒嘴裏的話心中一動,他這話說的,忽然他想起姬洛夜。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