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分班
楊詩隐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燈,覺得自己既讨厭又莫名其妙。
為什麽要這麽玻璃心,為什麽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嫉妒姜敏的高貴優秀呢?
自己天生命賤,又不是姜敏的錯,就算他以後擁有一莊園的玫瑰不也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總是這麽孤僻怪不得沒有朋友,但他不該拿自己的不幸去傷害別人。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離開餐桌走到姜敏的卧室前,敲了敲門問道:“你睡了嗎?”
卧室裏亮着燈,但沒人回應。
他推了推門,門沒鎖。他踟蹰了片刻還是進去了。
姜敏躺在卧室裏的床上用被子蓋着腦袋在生悶氣。
楊詩隐緩緩地走到他床頭,輕聲道:“對不起。”
姜敏突然翻身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怒容地質問道:“你為什麽不高興?”
楊詩隐被他戳破了秘密,有些心虛地否認道:“我沒有。”
“你有。我看得出來。”姜敏氣憤道,“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瞎高興,你從來都不高興。”
楊詩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沉默地低着頭。
“你不高興可以提啊,你要是有什麽想做的事可以說啊。”姜敏像被點炸了的爆竹似地連連發問道,“你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悶在心裏,什麽都不說,我又不是占蔔師,猜不出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楊詩隐被問的無話可說,愣住了。
他也不說話,也不解釋,好歹說說軟話哄哄他呢。
姜敏氣上心頭,少爺脾氣上來了,躺回床上拉滅了床頭燈,大聲道:“不說了,睡覺。”
楊詩隐在黑暗裏站了一會兒,輕輕地離開了他的卧室。
他在客廳裏坐着發呆,直到快十二點了,實在熬不住了,才起身把桌子收拾幹淨,回屋裏睡覺了。
他幾乎一夜無眠,直到快天亮了才睡着了。
他再一睜眼,已經早上八點了。
他起床走出卧室,來到姜敏卧室門口決定再去跟他道個歉,結果一推門才發現屋裏沒人了。
他覺得心被重擊了一下,差點哭了出來。
此後的幾天姜敏總是早出晚歸,經常見不到人。楊詩隐愧疚難安,快要呆不下去了,好在離開學也沒幾天了。
十二中學業緊課程進度快,別的學校都是初十開學,他們初六要正式上課,初五住校生就要集體返校了。
楊詩隐想提前跟姜敏告別,但姜敏一直不露面,他只好發微信跟他說了聲謝謝,然後在自己卧室床頭枕頭下壓了一千塊錢算支付借住的住宿生活費,就自己一個人背着行李走了,他在路口坐上了公交車,望着姜敏家的別墅漸漸地消失在視野裏,還是有些淚目。來的時候有多期待,走的時候就有多凄涼。
他已經不對挽回這份友誼抱有希望了,也不打算補救些什麽,只是覺得有些愧對姜敏,姜敏三番五次為他出頭,救他于危難,還好心收留他,是他自己心窄、小氣、別扭,總是不夠坦誠,這樣的他不配跟姜敏做朋友,就像同學們嫌棄的那樣,他也嫌棄自己。
這樣也好,不用背着心裏負擔,再也不用擔心虧欠姜敏人情,赤條條來去無牽挂,做人不要欠下人情債,否則死都不安寧。
他擡頭憋回了眼淚,又做回了那個冷心冷情的楊詩隐。
他剛把包放到宿舍,宿管就跑來找他說,他爸媽來了讓他趕緊出來。
楊詩隐臉色一白,心慌地捏緊了手。
他磨蹭了一會兒,慌裏慌張地從包裏掏出一千塊錢現金掖在懷裏。他悶聲出門,在宿舍樓外的東南角看到了兩手揣着袖子,冷得跺腳的楊毅和冷着臉的朱毓。他唯唯諾諾地走上前去,頭也不敢擡,低聲叫了句:“爸,媽。”
“嗯。”朱毓看他那副熊樣就來氣,扇巴掌似的打了一下他的背,他驚地直出冷汗。
“站直了,都上高中了,還這個不争氣的樣兒。”朱毓吼道。
“對……不起。”他結巴道,猛地站直了。
楊毅在一旁嘲笑道:“你自己的種,有沒有出息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少他媽放屁。”朱毓開罵道,“要是沒有出息也是因為遺傳的你。”
“呵。”校園裏人來人往,楊毅懶得跟她吵,他斜着身子慫着肩,賤兮兮地哼了一聲。
朱毓扯了扯他又舊又小的棉衣,怒道:“一個學校就你穿成這樣,丢不丢人?這次給你多帶了點錢,回頭買幾件像樣的衣服。我也想明白了,你爸是靠不住了,你雖然看着也不大中用,好歹讀書還湊合,十二中也是重點高中,你好好學吧,考上大學指不定我将來還能享點清福。”
朱毓往他手裏塞錢,楊毅眼饞道:“何必花那錢,他能讀出來個什麽東西,早點出去打工不算了,浪費時間。”
“閉上你的狗嘴。”朱毓發火道,“你要是不想要錢還債了,現在就滾,你知道個屁,工廠打工能賺幾個錢,沒有學歷将來打工都沒人要,他找不到工作你養他嗎?我養一個廢物就夠了,養不了兩個。”
“行行行。”楊毅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看在錢的份上,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只能陰陽怪氣道:“您說的對,我們家小隐将來可是有大前途的人。”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楊詩隐的肩膀,吓得他渾身一抖,“好好學啊,考個大學給我瞧瞧,我說出去吹牛也有面子。”
“行了。說完了趕緊走吧,別在學校丢人現眼,沒看見路過的學生都在瞧我們。”朱毓暴躁道。
“你先去門口等我一會兒,我跟小隐再說會兒話。”楊毅死皮賴臉地笑着道。
朱毓聞聲卻不動,楊毅地推了她兩把,催促道:“怎麽啦,我跟我自己親兒子說幾句話不行啊,你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倆聊天。你放心,小隐是我們老楊家未來的大學生,我得把他供起來,不會把你寶貝兒子怎麽樣的啊。”
朱毓看見楊毅就生氣,挪動步子走出幾步,又不放心地回頭囑咐道:“小隐,你好好學習,別聽你爸的渾話。”
“哎呀,知道了。”楊毅不耐煩地轟她走,“你去車裏坐着,我一會兒就到。”
朱毓拿他沒轍,踩着皮靴氣呼呼地走了。
“錢呢?”楊毅伸手問道,“你媽給你的錢,我數數多少。”
楊詩隐不敢違抗他的話,從懷裏把一沓現金交到了他的手裏。他吐了口唾沫,快速地點了一遍。
“好家夥,五千。”楊毅惱火道,“朱毓這個死女人,對我摳摳搜搜的,這會兒對你倒是挺大方。”
他把錢折好揣進自己的兜裏,搓了搓胳膊暖着手對他道:“你這幾天打工掙得錢呢?”
楊詩隐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道:“這才幾天估計也沒掙幾個子,聽你媽胡扯呢,還考大學,你能考上豬都能上樹了,別費那勁了,聽我的混完高中學歷早點出去打工算了,我給你算過了,你就是個打工的命。你手裏還有錢嗎?”
“沒……沒多少了。”楊詩隐撒謊道。
“這樣吧。”楊毅從懷裏把那把錢掏出來,數出了兩千五,“給你一半,省的被朱毓看出來,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不要在你媽面前多嘴。”
他擡手佯裝要打他,威脅道:“聽到沒有?”
巴掌雖然沒有落下,楊詩隐已經害怕地往旁邊躲了。
楊毅被兒子驚恐的表情逗了樂,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對啦,這才乖。”
他心情大好居然破天荒地捧着兒子的腦袋重重地親了一口道:“好好學習吧,回去吧。”
說完他雙手插兜,哼着小曲,得得瑟瑟地走了。
楊詩隐滿頭是汗,他摸了摸被楊毅親過的額頭肌膚,感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雖然被吓個半死,但幸好他終于可以安心上學了。
開學第一天,陳嘉敏特地給他帶了一堆餅幹巧克力。楊詩隐兩手空空覺得不好意思,趁着吃飯的時間偷偷溜出校門,在學校門口的小店給陳嘉敏買了一個馬克杯。
陳嘉敏特別喜歡,每天都捧着杯子喝水。
期中考試結束之後,他們就要面臨分科了。雖然學理科普遍更好找工作一些,但相對于理科成績,楊詩隐的文科成績更穩更出色一些,比理科把握更大一些。
權衡利弊之下,他還決定選擇文科。
陳嘉敏和沈羽翎也選擇了文科。經過一番調整,他們被一同并入了五班。
聽到這個消息時,楊詩隐心髒狂跳不止,他已經半個學期沒有姜敏的消息了,雖然偶爾也能聽到班級裏的女生們談論起他,但他已經漸漸地将他當作陌生人了。
姜敏理科成績不錯,應該不會學文吧,他心存僥幸地想。
五班的班主任也調換成了王穎,王穎帶着他們一起去新的班級。
五班裏選擇理科的學生也調去了其他班級,班級裏空了大半空位,二班的學生們開心地進去搶座位,沈羽翎拉着陳嘉敏非要跟她坐一起,陳嘉敏抱歉地對楊詩隐笑了笑。
學生們基本已經找到了自己心儀的座位,只有最後進來的楊詩隐落了單。
他有些驚慌地偷偷掃了一眼教室裏的人,由于是課間,二班一些學生外出活動去了,剩下的人裏并沒有姜敏的身影。
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楊詩隐同學。”王穎見他站在門邊不知道坐那裏,便指了指第一排倒數第二個空位道:“你就坐在姜敏旁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