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Chitauri的生命體特征純屬瞎掰。我甚至難以相信它們是有機生命體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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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被抽了血來化驗,但事實證明,他的血液與正常人沒什麽兩樣。
Jarvis運用了幾乎全部的閑置運算空間,使用窮舉法來模拟那五十餘種未知的元素。第一天的時候他完成了“未知1”到“未知6”的模拟。
而昏迷中的Loki,在經歷了一次心髒驟停後,又兩次與突發的呼吸衰竭打了個照面。這不得不讓複仇者們重新檢查他的身體,分析他的血液。Loki在昏迷的前五天裏瘦了足足十磅——在他躺着的一動不動中,死神揮舞鐮刀收割他的體重。
Fenrir日複一日地不安着。與Sleipnir相比,他的語言系統顯然被教導得調理而完善,但随着Loki昏迷的加深,他愈發不愛說話,甚至焦糖布丁和巧克力馬卡龍都不能讓他快樂起來。
Thor不止一次看到Fenrir蜷縮在Loki身邊。他輕輕搖晃着Loki的手臂,耷拉着兩只毛茸茸的狼耳,在Loki的毫無反應裏悲傷地垂下眼睛。
這時候Thor會嘗試着和Fenrir說話,雖然他完全不知道怎麽和一個孩子相處。他盡量讓自己聽起來耐心而柔和,聽起來富有安全感。他會說Asgard金宮裏的鷹舍和馬廄,說他小時候和Loki做過的傻事。
通常情況下Fenrir不用心地聽着,依舊把目光停留在Loki臉上。他的耳朵一耷一耷的,松軟的長尾輕輕掃着床沿。Natasha喜歡給Fenrir穿寬松的運動褲,這讓他看起來既是個柔軟的小短腿,又讓他把尾巴從寬松的褲腰縫隙中拽出來。
Thor經常在和Fenrir說話的時候,陪着他一起看Loki。Loki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線條幾近清冽。
在一個晚上,監護室裏亮起柔和的壁燈光。Sleipnir在頂樓的人造園林裏玩夠了,跑回來找Thor。
Thor決定換一個複仇者來看着Loki,他得先把Sleipnir送去睡覺——或者送去Natasha那裏,讓唯一且樂于服務的女性照看唯一的小女孩。就在他抱起Sleipnir,起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他有點發愣地轉過頭,看到Fenrir在昏黃燈光下閃光的藍眼睛,那仿佛水晶和藍碧玺堆疊的天幕。
那是Thor第二次,這麽直接的在另一張臉上看到自己的眼睛。這讓他滿心訝然、苦澀、溫暖與愛意的複雜感情。
他坐下來,把Sleipnir放到膝蓋上,感受到小姑娘抓緊他的肩膀和衣服前襟。
然後他拍了拍Fenrir瘦窄的肩膀。“我會陪着你。”他悄聲說,“不用害怕。”Thor的瞳孔在溫暖的壁燈照射下,閃爍着溫柔的金色。
他輕輕向前探了探身,Fenrir沒有後退,他就在小男孩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胡茬大概蹭痛了他,但Fnerir擠占了一部分Sleipnir的位置,抱住了他的脖子。
Thor收緊兩只手,把兩個小家夥分別安放膝蓋上,金色和黑色的發旋兒正沖着他的下巴。他抱着他們兩個,聽着Sleipnir逐漸放緩呼吸睡着了,感受着Fenrir怕冷似的貼緊他的肋骨,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小小的、溫暖的一團。
Thor有點嘆息地笑着去看靜靜沉睡的Loki。這樣他們幾個好像靠得很近了。
接下來的幾天,Loki開始突發輕微的痙攣。那像是神經毒素的毒效,因此Thor為Loki檢查他是否被蛇咬過。
Thor在Loki的鎖骨下方發現了一個很深的傷口。Tony從神盾借來的醫學專家從傷口裏提取出了一些物質,對比資料庫後,他們發現那些東西屬于Chitauri。
科研人員繼續化驗Loki的血,并在其中發現了一些迅速分裂、生長的Chitauri細胞。它們以血液為營養源,瘋狂地繁殖着,并不知疲倦地釋放神經毒素。簡言之,Loki的血正滋養着一群怪物,而實驗室成打死掉的小白鼠驗證了這個觀點。
在Loki最虛弱的那個晚上,他的心跳線在屏幕上虛弱地颠簸着,仿佛随時會一墜不起。Natasha和Clint牽走了Sleipnir和Fenrir,因為Thor不敢也不忍讓他們看到這些。雖然他們不懂,但空氣裏冰冷粘滞的氣氛像錐子一般捅着人心。
Thor跪在Loki的床頭,把他的手握在掌心,用額頭抵着。他覺得填滿自己的胸腔的,是粘稠又冰冷的凝固鮮血。
Loki慘白得像一張遺像。他面無表情地清冷死寂着,沉睡在無人知曉的國度。他的嘴唇不再動作,眉角不再揚起。昔日狡黠聰穎的Loki和冷酷狡詐的Loki一同死在了記憶裏。他的身體冰冷單薄到仿佛一經觸碰,就會化為灰燼。
Thor反複念叨着Loki的名字,然後有滾燙的淚滴到他的手心和Loki無知無覺的手背上。
Asagrd諸神與時間同歲,但死亡來得同樣嚣張直白。他現在悲傷絕望得就像普通人一樣。
他不敢失去Loki,他還有那麽多濃郁苦澀的歉意未曾開口,他還有那麽多濃烈而真摯的情感來不及傾注。他還想聽Loki用清亮如酒的嗓音向他說話,他還想告訴Loki,他們有一個家。
Thor顫抖着雙肩為他的Loki流淚。他的眼淚溫暖了Loki的手背。
當晨光親吻Thor金發的時候,Loki衰竭的症狀退去了。
生化學家反複化驗Loki的血,發現其中Chitauri細胞的成分開始明顯降低。但是很快,他們就不敢再抽Loki的血了——血糖、鐵元素和葉素的瘋狂降低代替了Chitauri細胞的破壞作用,Loki開始嚴重的低血糖、缺鐵性貧血和巨幼細胞貧血并發。
Loki做的最後一個夢,是在Thor的成年禮上。
他知道他是全場唯一還清醒的人。他攙扶着大吼還無意識發笑的Thor,繞過滿地傾倒的桌椅、破碎的酒杯、流淌的蜜酒和遍布的果屑。在回到Thor房間前,他把酒杯從Thor掌心裏拔出,扔到了走廊盡頭的噴泉裏。
Thor從未醉得那麽嚴重。他滿屋子亂轉着,咆哮,指着他想說什麽,到最後只是大笑。噪聲回蕩在Thor空空蕩蕩的屋子裏,被黃金色的牆壁來回反射着,似乎所有的簾幕都被震得飄蕩起來。忍無可忍的Loki用魔法放倒了Thor,又不得不忍受了Thor搬上床的痛苦——他的哥哥沉得像頭野牛。
Loki縮在一張寬背椅子裏睡着了,有風從他臉頰上吹過。過了一陣子,Thor爬起來嘔吐,又讓Loki驚醒。
Loki給Thor倒了一點水——這不容易,因為他卧室裏所有的器皿裏裝的液體都可能是酒——看着Thor漱掉了口腔裏辛辣而酸腐的氣味。然後Thor放下酒杯,捋了一把像獅子鬃毛一樣蓬亂的金發,繼而用一種極度迷蒙又清醒得可怕的眼神看Loki。
Thor猛地吻了他。
Loki驚恐了一秒之後掙脫開他的兄長,擡手把剩下的半杯水潑在了Thor臉上。
Thor激靈了一下,然後他像是真正的猛獸般甩甩頭,用手慢慢抹掉了臉上的水。
Loki發現他的眼神沒變。Loki聽到他說,“我愛你,Loki,你會愛我嗎?”
Loki知道自己那一瞬像是被擊中了。Thor的話像是一支箭□他的心髒,疼痛卻又暢快。那一瞬,像是Thor轟然推開了他的門,讓他明白自己猶疑等待了多年的門後面,究竟有什麽。
Loki知道自己沒有回答,但是他屈服了。Thor再吻上他的時候他沒有反抗,Thor騎到他身上時他沒有反抗。他還記得Thor一手按住他後頸,一手按住他肩胛骨的壓感,他還記得Thor醉酒後的不靈敏和蠻橫。他還記得Thor那張瘋狂搖響的床,還有不住切進自己身體的疼痛和釋然。
他還記得Thor那極度迷蒙又像是清醒的眼睛,那些濃烈和瘋狂在藍色的映襯下又顯得冷靜和志在必得。Thor的眼睛像是燒起來的天幕。
當然,他還記得Thor忘了。當他趁着夜幕未明,在痛苦和小心翼翼的欣喜中匆忙逃走後,昏昏沉沉倒下去的Thor把這個離經叛道的晚上給忘了。
“我愛你,Loki。你會愛我嗎?”
當他在鐵森林裏因為疼痛而睜大雙眼,目光迷茫而紛亂地盯着鐵灰的天幕,感受到刺鼻的血腥氣裏Sleipnir從他的身體裏滑出;當他在Thor那些針對他的自大玩笑中轉過身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當他在斷裂的彩虹橋下,望着Thor那張緊張得仿佛會崩裂的臉,松開手裏的Gungnir;當他像廢物一樣被Hulk甩了兩遍,仰面顫抖在破碎的地面上;當他在荒原上被失控的Thor抵在青銅柱上狠狠地操;當他因為Fenrir着落在他身體裏而日複一日地嘔吐……
——之後很久的時間裏,很多個時候,Thor那句話像是一柄突然捅進他心髒的冰錐,帶給他突如其來而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在那般的日久天長裏給自己想好了一個答案。他反複念叨那些字句給自己聽,就像是哄一個孩子睡覺。那些句子裏夾雜着濃郁而粘稠的疼痛和驕傲,那是他碎裂的尊嚴發出瀕死的低語。
“我的生命裏有謊言和欺騙,有欲望和屈辱,但是沒有愛。我未曾擁有,便從不給予。”
Loki醒過來,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溫和的天光灑進他的瞳孔。
他最先看到的Fenrir的臉。小男孩一藍一綠的眼睛用力地看着他,在他對兒子眨眨眼時而迅速變得濕漉漉的。
他動了動手。右手像是連着什麽東西,于是他從被子下面抽出左手,撫摸Fenrir柔軟的頭發和顫抖的耳朵。
“我沒事,Fenrir。”他的嗓子啞得太厲害了,他悄然蠕動嘴唇說話,将兒子的小腦袋護在手心,“我很好。”
Fenrir抱住他的肩膀,蜷縮下身子。他輕拍着Fenrir,轉過頭,頭發與枕頭摩擦出細碎的聲音,仿佛鳥兒抖着羽毛。然後他看見那個站在他床邊的小女孩,還有她身後金發的男人。
Loki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Thor輕輕推了Sleipnir一下,小女孩走到Loki身側。Loki屏息注視着她,目光悲傷、珍惜而複雜。Sleipnir輕輕拽住了他,然後怯怯地張開她粉紅色的唇瓣。她像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她叫他,“Papa。”
如果要給她的聲音一個比喻,那就是粗糙山岩中,隐約顯露的晶礦折射着日月的光。
Loki僵硬了。他愣得像是大理石雕塑。他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沒有睜開。
他感覺到Thor腳步的走近,感受到床頭新增的壓力。Thor把Sleipnir抱到了他的床頭,然後一瞬間,小女孩的氣息與他離得那麽近。那是樹林與原野的清新氣味,微微甜,像是春日青草的汁液。
Sleipnir俯下身,輕而認真地親吻了Loki的臉頰。她厚厚的金發掃到Loki臉上,她的嘴唇柔軟而微涼,像是雨後的花。
Thor輕輕拍着她的頭頂以示獎勵,她有點不知所措地動着嘴唇,最後說,“Papa。”
Loki睜開眼睛去看Thor。Thor對他笑笑,微苦又微甜。他低頭去吻了Loki的額頭,而Loki忘記了拒絕。
“對不起。”
Thor看着他的眼睛,喃喃着說,然而聲音凝重得像是雕刻。他握住Loki的手,用拇指輕撫他的手背。
Loki又閉上了眼睛。他轉開頭,靜默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睜開眼睛,發現Thor還在看着他,有點不知所措的模樣。
他嘆了一口氣,覺得心髒最深處有一個黑洞被浩大的暖意和細碎的酸楚填滿了。他撐起身子,看着Thor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樣子,笑起來,然後輕輕吻了金發男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