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包廂內四面暖黃色的燈盞像是黑夜裏揉碎在風中的月光, 閑散的灑在每個人的身上, 被衆人圍在中間的茶幾桌面投着他們交錯在一起暗淡的影子。
衆人嬉笑間,岑晏挑眉, 将自己手裏不幸抽中的小王輕飄飄的扔到桌面上。
“喔~~~”大家見此幸災樂禍的拖長了聲音。
夏熱摩拳擦掌:“終于輪到岑晏了,誰是大王?一定要好好虐他!”
紀珍看着自己手裏的大王,心裏一喜, 她羞澀的伸出手将自己手裏的牌放到了岑晏的小王上。
和大家一起玩了幾局熱身,紀珍很快就融入了氛圍裏去, 這回大家沒再顧慮跟她熟不熟, 只跟岑晏道:“別真心話, 真心話沒意思。玩大冒險,要玩就玩個大的呀兄弟。”
“那就大冒險吧。”岑晏朝着紀珍揚了下下巴,示意她直接說。
真心話大冒險這游戲在異性之間無非就是一些關于喜歡誰或者表白這類的題目,也玩不出什麽新花樣。
此時衆人的視線都放在紀珍身上,紀珍擡眼的時候剛巧就看見岑晏的視線挪到了別處去, 她兩只手暗暗的摳着沙發邊緣的軟皮, 面色緋紅, 含蓄道:“親一下在場的一個女生。”
衆人先是一愣, 随即蘇杭“切~”了一聲擺手道:“這題出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他也就只能親親小連翹了。”
在場五個女生,除去有男朋友的宋肆意,還剩今妱,童聆,任佳和紀珍, 沒有一絲懸念的,岑晏肯定是選今妱,不選她選誰?
要是岑晏沒選今妱,恐怕今天這個包廂門岑晏是想橫着出去了。
誰知他話剛說完腰間就被宋肆意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岑晏巴不得別人多出出這種題目呢。”
宋肆意說話間,今妱接收到了一衆人暧昧的視線,被這麽多人注視着,今妱的眼睫微顫,忙裝作沒事人一樣的撇過了頭去。
如雷的心跳聲在告訴自己,她在緊張。
紀珍沒等到岑晏的反應,反而大家仿佛都是一副看透了的樣子說岑晏要親小連翹,他們這自然而然的反應讓她有一種岑晏和小連翹本來就是一對情侶的錯覺。
她會出這道題目完全是想給岑晏親近自己的一個機會,可是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紀珍趕緊去瞧岑晏,可岑晏此時卻注視着坐在他旁邊的小連翹,神色溫柔的像是冬日清晨探出的一縷和煦暖陽,就一瞬,整個世界都因此冰雪初融。
她感覺自己似乎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想到這,紀珍的眸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這是,為別人做嫁衣了?
這時,坐在今妱另一邊的江詞遇不依了,他聽見大家等着看好戲似的議論聲,往前探了探身和岑晏說:“你要是想親小妱兒的話還是等會回去做夢吧,大庭廣衆之下卿卿我我成何體統。”
岑晏低着頭,注意力至始至終都在身邊的今妱身上,那根紅繩還纏在他與她的手上,手邊感受到少女輕輕的扯動了一下,岑晏便立馬知道她心裏在想着些什麽。
少年擡起手搭在嘴邊輕輕笑起來。
害羞了啊她。
下一秒,今妱餘光裏的少年往前傾身,光線下他的小臂線條流暢,白玉似的手拿起啤酒罐,斜上方傳來他清晰悅耳的嗓音,“我兒子說的對,卿卿我我成何體統,我自罰一罐。”
江詞遇一聽頓時急眼:“什麽兒子什麽兒子,你好好說話。”
“白天臭不要臉跟我要零花錢的不是你?”岑晏說完略帶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氣:“完了,不僅笨還健忘。”說完他便仰起了腦袋将酒往自己嘴裏灌。
見此,原本提着一顆心的紀珍頓時松了口氣。
“哇塞,給你機會都不要,以後我幹脆叫你岑·正人君子·晏算了。”坐在另一邊的夏熱痛心疾首的在岑晏耳邊嘀嘀咕咕道。
今妱擡眼,側過頭時剛巧看見岑晏的嘴角挂着笑,面對她的那半張臉隐在昏暗下,仿若輕紗拂面,見不真切,一點都不妨礙他那張迷倒衆生的皮囊,反而還讓人覺得有一種朦胧感。
“你才笨你才健忘,小妱兒怎麽會認識你這種人”說着,江詞遇“呸”了一聲,“晦氣。”
紀珍這才注意到江詞遇叫小連翹的稱呼,疑惑問:“他們都喊她小連翹,為什麽你喊她小妱兒啊?”
任佳眼瞧着江詞遇露出了一副“哈哈哈哈哈終于有個人比我還笨”的沙雕模樣,翻了個白眼,替江詞遇答道:“小連翹真名是今妱,叫她小妱兒是因為江詞遇為了顯示自己與咱們的與衆不同。”
紀珍聞言,了然點頭。
卻在下一秒,她表情一僵。
今妱。
jz。
今妱也是jz!
霎時間,紀珍的臉色由紅變白,再到青,甚是難看。
大家還在繼續嘻嘻哈哈的玩着,誰都沒有注意到先前還一臉笑意盈盈和大家一起玩的紀珍,現在卻是異常安靜。
大概玩到了七點多,童聆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一看屏幕是一串沒有标注的陌生號碼便直接按下了拒接鍵,繼續和大家玩。
沒過一會,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還是剛才那個號碼,童聆疑惑的接了起來,她還沒問對方是誰呢,電話那頭就直接開門見山道:“限你們九點之前回家,否則九點之後你們就等着露宿街頭吧。”
男人也沒管童聆有沒有聽清楚便挂了電話,留下童聆還将手機舉在耳邊呆若木雞,衆人的嬉笑聲和音樂聲混合在一起,童聆卻沒了玩的心思,她放下手機瞧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五分。
童聆:!!!
打出租車從這裏到別墅的山腳下就要一個小周,然後還要從山腳下走上去大概要花十五分鐘左右。
想到此,童聆頓時就驚悚了,她一掌拍上桌子:“小舅讓我們在九點之前回家,不然今晚我們就沒地方住了。”
而後,一行人便在小舅那如同催命符的命令下浩浩蕩蕩風風火火的趕緊打了兩輛出租車打道回府。
司機在他們的催促下把車開的跟要去投胎似的,原本一小周的路程硬生生的縮短到了四十分針,大家到達山腳下時時間剛好八點半,下了車大家呼出一口氣來,還有半小周,上山的時間很寬裕。
童聆和任佳兩個姑娘打頭陣有說有笑的走在最前面,夏熱則是站在她們兩人的旁邊,而後面跟着的是宋肆意和蘇杭,最後是江詞遇,今妱和岑晏。
綁在今妱和岑晏兩人指間的紅繩從綁上的那一刻起便沒有再送開過,江詞遇看他們始終都挨得極近好像發現了什麽,往今妱身上湊去,“我也要牽手。”
聞言,岑晏一個眼刀飛過去,“行啊,我手給你牽。”
江詞遇“呸”了一聲,“我說我要牽小妱兒的手,你手有什麽好牽的。”
誰知江詞遇剛說完,岑晏就傾過身把今妱的另一只手也牽到了自己手裏,“你想牽我還不給你牽呢。”
此時,兩個大男生将今妱夾在中間拌着嘴,像是幼兒園裏搶玩具的小孩子,幼稚之極。
今妱頭疼的看着自己和岑晏奇怪的走路姿勢,她抽回手,旁邊的少年頓時就不滿的“啧”了聲,今妱擡眼瞪了眼岑晏,岑晏才癟了癟嘴沒敢再說什麽。
一旁的江詞遇看見這一幕心裏那是叫一個大快人心,他治不了岑晏,今妱還治不了他嗎哈哈哈哈哈。
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夠呢,走在最前面的任佳轉過頭來喊他:“江詞遇,你老媽突然給我打電話問你在不在呢,你過來接一下。”
江詞遇在來這裏之前和爸媽鬧得不愉快,一氣之下就把他們的電話拉了黑名單,而後偷偷從家裏跑了出來,沒想到他們會給任佳打電話,他邊跟今妱說着“我先去接電話”邊一臉大事不妙的跑到了前面去。
這下子最後面就只剩下今妱和岑晏了。
夏天時不時的就會下雷陣雨,他們一行人從商場裏出來的時候地面還是潮濕的,一看就是剛下過雨,而現在走在山間的階梯上,淺淺淡淡的涼風拂過臉頰,今妱的鼻尖萦繞着旁邊少年身上淡淡的酒味。
忽而,肩膀上一重,少年的手臂環過了今妱的肩膀,兩人之前纏着的紅繩霎時間松開,今妱下意識的手下握緊将紅繩抓在了手心裏。
有絲絲氣息噴灑在頭頂的發間,岑晏說:“有點暈,扶一下。”
少年身上的重量幾乎大半壓在了今妱身上,今妱不得已,伸出握着紅繩的手從岑晏的腰後穿過,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扶住了他緊致的腰身。
兩人之間貼的極近,沒有一絲縫隙。
也因為這樣,他們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和前面宋肆意他們越來越遠。
階梯的邊緣有複古的路燈照出微弱的光亮,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風一起糾纏在一起,今妱以為他們會一直沉默下去時,耳邊傳來少年低低啞啞的嗓音:“你還想享齊人之福到什麽時候?”
“嗯?”随即岑晏從喉間溢出一個單音節來,溫熱的唇擦過今妱的耳廓。
“什麽齊人之福?”今妱扶着他走的有些吃力,胸口也随着喘氣輕微的一起一伏,她想也沒想便問了出來。
微醉的少年,啓唇,輕輕咬了一下少女的耳廓,“就是左擁右抱。”
耳朵上突然的那一下觸的今妱心悸,“我沒有。”
“沒有,你在包廂裏和江詞遇說什麽悄悄話呢?還不給我聽。”
聞言,今妱深呼吸,輕呼出一口氣來,耐心道:“那這和左擁右抱,齊人之福有什麽關系嗎?”
“有。”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少女的耳朵上,今妱縮了下脖子,癢癢的,心尖都忍不住跟着微顫。
岑晏在她耳邊喃喃自語:“我說有就有,不許你享齊人之福,你只能跟我說悄悄話。”
少年左一個齊人之福又一個齊人之福,今妱哭笑不得,“好。”
今妱看着前方,他們兩掉隊已經掉的都快看不見前面的人影了,她放在少年腰間的手掐了一下他,“下次別再喝酒了。”
在ktv時岑晏一罐接着一罐灌自己,喝酒跟喝白水似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要享齊人之福到什麽時候?”
少年說的話颠三倒四毫無邏輯性,今妱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了,卻沒想到又被他給繞了回來。
“我……”
今妱剛吐出一個字來,少年就傾過身俯首,這回溫熱的唇瓣直接貼到了她的唇上。
兩人一下子都停了下來,今妱先是驚詫的瞪大了眼睛,而後她那雙在燈光下水波潋滟的眸子逐漸變得柔和。
少年離開她的唇,絲絲光線有一順的在他們面前從上而下仿若從中将他們隔開了點距離,岑晏單手覆在今妱的後腦上,兩人額頭相抵,光亮消失,只剩下少年眼中的點點的光圈。
“或者,我換個方式問你,什麽時候讓我做你男朋友?”
此時,岑晏的眼中哪還有醉意,只剩下一片清明,唯獨證明他好像醉過的證據便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了。
他醉了。
他也沒醉。
就如同夜空上隐在浮雲裏的繁星,若隐若現,時有時無。
有微風拂過,将今妱的發絲吹起,有的飄在空中拂過少年側臉,絲絲癢癢的感覺在臉頰漫延,像是等待答案時的焦灼難耐。
今妱的雙手抵在岑晏的胸前,手下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連同着他身上的酒味一起撞進了她心裏,她的心跳好像跟他在一個頻率上。
今妱撇過頭,笑意隐在雙眸間,“現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