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後不要再害怕出門了
客卧的門被輕輕推開,沈君懷走了進來。
路清塵躺在那裏,腦袋依然是一個仰角的姿勢,月光下他的臉蒼白透明,眼尾微紅,似乎睡熟了。
沈君懷掀開被子,躺到床上。他從後面抱住他,胸膛緊緊貼着後背,在他發頂上落下一個吻。
“沒事了。”耳邊的聲音低沉沙啞,震得鼓膜顫動,沈君懷從發頂親到他脖頸,溫熱的唇和紮人的胡茬激出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君懷細細親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膚,兩只手從背後緊緊箍住他的腰腹,又低喃了一句:“以後不要再害怕出門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沈君懷将他翻過來,對着自己,用粗糙的指腹撫摸着他的臉頰,親吻着他的眼睛和鼻尖。
“方才……書房裏沈筠說的那些都是小孩子玩鬧話,你不要當真,也不要多想。”沈君懷氣息沉沉,溫柔起來堅冰褪盡,“……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受傷時沒有護好你,對不起,在失控之下又帶給你第二次傷害。
路清塵的眼淚湧出來,他将臉埋進那個熟悉的胸膛裏,哭聲沙啞隐忍,像一只歷經千難萬險終于回到巢穴的小獸,積攢了太久的恐懼和委屈傾瀉而出,從哽咽到嚎啕,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要的從來就很簡單,一個擁抱就夠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沈君懷和路清塵送沈筠去機場。
沈筠盯着路清塵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幾次欲言又止。過安檢前,他終于還是忍不住,悄悄拉着沈君懷走到一旁,支支吾吾地說:“小路多可憐啊,小叔,你可不能再動手了,罵他也不可以的。”
沈君懷瞪住他,氣到說不出話來。
沈筠很慫地縮了下脖子:“小叔,老話說得好,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你一定要……”
沈君懷一巴掌拍下來,沈筠腦袋上的棒球帽直接飛了出去。吓得他立馬捂住嘴,瞬間跑出去老遠,顧不上再說啥,拉着羅伯和阿韓便沖向安檢口。
路清塵看着那個藍發少年過完安檢,最後一刻轉身沖他揮手告別,忍不住又紅了眼圈。
這個相處了短短一個月,卻一直陪着他護着他,想法設法逗他開心的少年,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緣分再見。
沈君懷上前攬住他的肩,說:“別難過,那小子也舍不得你,他下次放假會再來看你的。”
見路清塵有些發呆,沈君懷也不再多說,攬着他離開。
兩人往機場停車場走去,正遇到一大波國際出口出來的乘客,有幾個人還背着畫板。路清塵停下來,好奇地望了幾眼,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朗笑:“清塵,你怎麽在這兒?”
路清塵回過頭去,就看見不遠處展岳一臉驚喜地看着他,随後幾步走了過來。
等展岳站定,才發現路清塵身旁站着的高大男人,男人戴一副金絲眼鏡,相貌英俊,氣勢冷峻,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展岳略怔了怔,随後便沖着路清塵笑起來:“好巧啊清塵,我還以為你知道我回來,特意來接機呢!”
“我來機場送人的。”路清塵說。他也沒想到會遇到展岳,自從上次拒絕對方去北歐看極光的邀約後,兩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絡過。
他害怕冷場,便又說:“你們是從北極村剛回來嗎?”
“是啊,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不過這次去物有所值,你真應該也去看看極光的瑰麗和浪漫,一定能靈感大開。”展岳有些遺憾的樣子。
“……有機會會去的。”路清塵有些尴尬地接着話。
展岳笑了笑,往沈君懷的方向看了一眼,終于将話題引到了對方身上:“這位先生是?”
“哦,這是我愛人。”路清塵急急忙忙介紹。說完,他看向沈君懷,又小聲說:“這位是寒星畫社的負責人展岳先生。”
沈君懷伸出手,語氣疏離地打招呼:“你好展先生。感謝寒星肯定及展出我愛人的作品,改天一定登門致謝。”他嘴裏說着感謝,臉上可是一點感謝之情也沒有。
展岳也客氣道:“清塵天賦很高,能簽約到他,也是我們畫社的榮幸。”
沈君懷嘴角勾了勾,淡淡說了一句:“展先生倒是客觀。”
展岳:“……”
路清塵簡直驚呆了,他認識沈君懷這麽久,從來沒發現理工男還能這麽說話。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那個,我們先走了,展先生你也早點回去吧!”說罷拉了拉沈君懷的袖子,示意他趕緊走。
沈君懷看向展岳,表情有些意味深長,扔下一句再見,便帶着路清塵離開了。
展岳站在原處,直到他們的背影遠遠混進人群看不見了,才回過神來。
“剛才那個人有點眼熟。”和展岳同行的一位老畫家走上前來,有些疑惑地看着路清塵離開的方向。
展岳:“那是路清塵,是我們畫社新簽約的畫家。”
“我認識小路,我是說他身邊那個人,看着像是……像是沈君懷。”老畫家說,他曾經在一個國際高峰論壇上聽過沈君懷演講,印象十分深刻,乍一在此地見到本人,頗有些吃驚,“沒聽說他來國內了啊,他怎麽和小路在一起?”
展岳沒回答他的問題,兀自說了一句:“沈君懷是濱海聯大的教授吧!”
老畫家:“哦,我聽說小路是有個男朋友,是濱海聯大的教授,沒想到是他。不過,聯大怎麽能請得動這尊大佛,可能只是客座教授吧!”
兩人一路聊着上了車,老畫家沉浸在八卦裏,沒有注意到展岳沉下來的臉色。
展岳和方河杜謙算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方家從事藝術品收藏展覽起家,和寒星早些年就有合作。方杜兩家出事後,展岳曾經從朋友那裏看到過方河杜謙在游輪上被虐打的視頻,動手的男人看不清臉,但是體型卻很容易辨認,再加上聽到的一些傳聞,展岳立刻就判斷出,那個男人就是剛剛才見過面的沈君懷。
想通了幾個地方,事情就隐約浮現出全貌。
曾有傳聞說方河杜謙傷害過一個剛出校門的小畫家,現在看來,這個受害者應該就是路清塵,所以沈君懷才對這兩人下狠手。而方杜兩家也随之土崩瓦解,徹底退出南城,以沈君懷的背景也不是做不到。
展岳心裏冷下來,他腦海中模糊跳出了一個念頭。
那次他約路清塵簽約吃飯,不是秘密,寒星很多工作人員都知道。事情就是這麽巧,吃飯途中打電話叫他回來的就是杜謙,說是要拿一幅畫。他到了畫社之後,卻被杜謙拖着聊天,等他急忙趕回去的時候,發現路清塵已經離開。他當時也沒太在意,只以為對方有事先行離開了。現在想來,怕是自己被調虎離山,有人在他離開的時間裏對路清塵做了什麽。
如果真如他預料的那樣,他豈不是在無形中做了幫兇?難怪後來他再怎麽約路清塵,對方都不肯出來。
展岳掏出手機,給那家私房菜館的老板發了一條信息。
他要最後核實一下自己的猜測。
展岳的車從機場還沒開到家,信息就來了。
是一段大約十分鐘的視頻。
視頻裏,他走後沒多久,方河就出現在包廂門口。包廂裏面沒有監控,看不到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能聽到清晰的東西打砸和瓷器碎裂的聲音。幾分鐘後,路清塵從包廂裏狂奔而出,方河也緊随着追出來。
鏡頭轉換,路清塵跌跌撞撞穿過大廳,跑到了大門外,然後被一個貌似熟識的人攔了下來,而追出來的方河只是站在門口,沒再有動作。
展岳看着手機,頓在當場。
他看得很清楚,跑出來的路清塵手上、臉上都有血,讓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恐懼和慌不擇路。
他撐住額頭,将手機反扣到膝蓋上,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