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國際上正鬧得沸沸揚揚的天價婚紗, 此時被小心翼翼地搬進了韓恬家的客廳裏。
像是察覺到客廳內驀然變得詭異的氣氛, 喬什連茶都沒好意思喝,說了聲還要趕時間便匆匆走了。
于是,大門一關, 客廳內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童妙西終于打破沉默問了句:“怎麽辦?真的收下嗎?”
韓恬走到初雅身邊坐下,沒吭聲。
這種事當然還得初雅自己決定。
初雅撸了撸貓毛,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其實此時此刻,她的內心也沒有太多的想法。
她能明白溫清瀾的意思。
大約與外公的思路差不多, 總歸是想着用他們可以想到的辦法來彌補她。
但是真正需要他們去彌補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于是對她們母女的虧欠就轉嫁到她一個人身上。
而初雅其實并不需要這種彌補。
她同時也時刻意識到一點——那就是溫清瀾和外公完全不同。
外公當年的絕情, 很大一部分是出自于女兒與其他男人的私奔的憤怒, 以及個性上的強硬與倔強令他拉不下臉來與女兒和好。
而溫清瀾呢?
他是造成她母親悲劇的劊子手。
所以想要讓她原諒溫清瀾, 實在是件強人所難的事情。
就算他現在企圖用這件天價的婚紗來彌補也完全無濟于事。
在這一點上,初雅與韓恬的性格非常相似。
他們完全分得清楚他們悲劇的童年究竟出自于誰的錯,也并不會因為現在的讨好就那麽輕易原諒。
因為原諒的代價就是在将過去的錯誤抹平。
而初雅與韓恬都不願意接受這般像是在自欺欺人的粉飾太平。
長時間沒得到初雅的答案, 童妙西只好再問了一遍:“真的要收下?”
初雅深吸了一口氣。
“……先放着。”
也沒說收, 也沒說不收。
反而像是不想立刻去考慮這個問題似的。
反倒是韓恬掃了童妙西一眼, 淡淡問道:“我和初雅算是回來休假,你回來幹什麽?兒子不要了?”
話題立刻就被轉移了。
童妙西聳聳肩:“兒子交給吳銳了。反正小家夥也挺喜歡他的, 他在那邊也有工作,先讓他照顧一段時間好了。”
倒是心大。
直接就把兒子留在國外了。
韓恬與初雅并肩靠在沙發上,抓過她的手指頭,随意地把玩了一會兒。
随口又問道:“說起來,我之前跟吳銳打電話的時候, 好像聽到你兒子管他叫爸爸啊。怎麽回事?”
童妙西:“……”
初雅聞言,不由得地擡起頭來。
來了興趣。
“叫吳銳爸爸?怎麽回事啊妙姐,你們倆有奸情了?”
“什麽奸情不奸情的,怎麽說話呢!?”童妙西罵了一句,有些欲蓋彌彰地移開視線,假裝正在專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
初雅笑了笑:“還不趕緊從實招來?妙姐,坦白從寬好?”
童妙西抹了把臉。
手掌下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像是有點無奈,又像是有些害羞。
“你們別多想,我和他可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關系。”
韓恬明知故問:“我們以為哪種關系了?”
童妙西瞪了他一眼。
“總之呢,我和吳銳什麽事都沒有。但是小家夥似乎是很喜歡他,一開始叫哥哥,吳銳不樂意,我是打算讓他叫叔叔來着。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前吳銳帶着他出去玩了幾次,回來居然就開始叫他爸爸了。”
說起這事兒,連童妙西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她兒子的性格她知道,連跟他親生爸爸之間的關系都比普通家庭的父子要冷淡很多。
她一度還以為兒子天生就這樣,就是跟父親不親近的。
哪裏知道趁着自己不注意,居然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爸爸。
初雅将下巴靠在韓恬肩膀上,一臉微笑地看好戲。
妙姐臉上的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遠比她自己說出來的要精彩多了。
于是她又問道:“那麽吳銳呢?怎麽個态度?”
一說起這個,童妙西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一向子彈也打不穿的厚臉皮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暈紅。
女強人的形象上莫名添上了幾分小女人的色彩。
“他……他說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韓恬“哇哦”了一聲。
心說自己這個好哥們兒挺有膽色的。
暗示得夠明顯了。
初雅身為女生,還是得站在妙姐這邊。
雖說她對吳銳也算了解,知道他的為人不錯。但是他們倆究竟會不會在一起,還得看妙姐自己的意思。
畢竟有些女人,經過了一次失敗的婚姻之後,或許很難在短時間內願意投入到下一段感情中去。
她想了想,問道:“妙姐你呢?怎麽想的?”
童妙西嘆了一口氣。
“什麽怎麽想的呀?早在之前離婚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清楚了,不會再走進任何婚姻中去了。吳銳他……是個不錯的男人,他應該去找個更适合他的女人,而不是我這種離過婚還帶着個孩子的人。”
聞言,初雅與韓恬默默對視了一眼。
童妙西一向自信,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大概是真的喜歡他。”
直到童妙西離開之後,韓恬忽然說道。
初雅回頭:“什麽?”
“或許她還不自知,但我覺得,她其實已經喜歡上他了。所以才會這麽的不自信。”
其實離沒離過婚,有沒有孩子,根本不是該覺得自卑的事情。
只能怪他們相遇得不夠早而已。
“就像我喜歡上你的時候——”韓恬淡淡說道,“也會擔心自己配不配得上你。曾經也一直在思考那麽追逐着你究竟會不會有任何結果。”
初雅略微有些動容。
她其實很少聽韓恬談起當年他剛喜歡上她時的事情。
他或許不願意談。
而她則覺得太心疼。
要不是她陰錯陽差地被《時代畫報》借調到隔壁編輯部幫忙,或許他們還要繼續錯過。
如果真的是那樣,別說四年,恐怕他還得繼續無望地等下去。
一想到這點,她就忍不住心疼。
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安慰道:“沒事。我們現在好好的,妙姐和吳銳,也會好好的,信我。”
“嗯。”韓恬順勢貼在她耳邊,嗅了嗅她發間的香氣。
過了一會兒,像是終于鼓足了一番勇氣,說道:“來,我給你看點東西。”
“嗯?什麽東西?”
“你跟我來就是了。”
說着,韓恬拉着初雅起身。
走向樓梯的方向。
樓梯兩頭可以通向別墅的二樓,也可以通向地下室。
韓恬拉着初雅,沿着樓梯拾級而下。
樓梯上的燈光昏暗。
初雅微微訝異。
她依然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初拖着行李箱來這裏借住的第一天,當時韓恬就說過,這棟房子裏的房間她可以随便挑一間住,但是唯有地下室,絕對不能進去。
當時她還沒怎麽放在心上,以為地下室裏比較髒,所以不想讓外人進去。
此時此刻,她才反應過來地下室裏,或許放着什麽重要的東西。
地下一層也并非完全昏暗。
幽幽的燈光下,隐約可以看到走廊上還安裝了窗戶。
大約有半米左右是露出地面的。
沿街的燈光能夠照射進來,與燈光交織着,照亮了走廊盡頭的房門。
地下室空間不大,只有兩間房。
其中一間是放各種雜物的,另一間則是——
韓恬站在房門口,手握在門把上半天,深吸一口氣,終于推門進去。
燈光一開。
滿屋子塵埃被喚醒的感覺。
淡淡的顏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初雅站在韓恬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進了房間內。
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都是層層疊疊着豎着堆在一起的油畫。
粗粗數過去,整間房間裏至少堆了一兩百幅畫。
這些畫裏不完全是同一個人。
可以看出其中還有十幾幅畫的是一位老人。
面目慈祥,笑容和藹。
但是放眼望去,最顯眼的地方,至少有一百多幅畫裏都是同一個人——她。
或颦或笑,或是臨摹她過去拍攝的大片,或是描繪一個簡單的剪影。
但無論從輪廓還是到身形,都像足了過去的她。
長發飄飄,強大霸氣。
這是他自從遇到她之後,藏在心裏無法言說的感情。
只能透過畫筆,将自己難以宣之于口的喜歡記錄下來。
如果他們不曾重逢,或許初雅根本沒有機會看到眼前這一幕。
初雅有些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深呼吸着努力平複下心情,她移開目光,視線落向角落。
角落的畫上覆蓋着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
初雅下意識朝那邊走了兩步,卻被韓恬拉住了一下。
“怎麽了?”初雅回眸。
韓恬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放開手:“……沒什麽。”
于是初雅繼續走向角落,伸手将幕布一掀,随即便看到幕布下的幾幅畫裏,畫的都是某位她也十分眼熟的金發女人。
卡莉·泰伯奈可。
可以看得出來,這些畫多少都上了年頭。
也能看出畫布上的畫技稚嫩,遠沒有一開始她看到的那些自己的畫像來得成熟。
“我小時候畫的。”韓恬說,“剛知道她就是我母親的時候。”
他話裏似乎還有未竟的語意。
但他始終沒有再往下說。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萬更2333也不能說是沒寫完,寫了,又删了。
如你們所見,快到尾聲了,一直在考慮該怎麽寫這個結尾。于是寫寫删删。
大概會在兩章內完結了,所以請給我點時間再思考下,給他們倆交個完美的答卷。
另外,有番外,沒想好寫什麽,你們想看什麽內容可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