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家篇
人散了,莊燦也餓了。
蛋糕已經切了,她這一鬧,沈夏連許願儀式都省了。
莊燦拿了一小塊蛋糕放在碟子裏叉着吃,蛋糕挺甜的,莊燦心裏還有點愧疚。
她就坐在沙發上,略微倚着扶手,托着個小碟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對靈活的眼珠子滿大廳亂轉。
這個姿勢,顯得腰肢格外魅惑,其實她這件上衣有點像水手服,就是太短了,從胸往下就開始露,顯得不正經,像拍片的。
有幾個公子哥過來找她要微信,莊燦來者不拒,統統加上了。
這些人還不打算走,剛坐下,就看到沈君柏黑着一張臉走了過來,看架勢來勢洶洶,這才意猶未盡地擡了屁股。
走之前還朝莊燦搖了搖手機。
莊燦妩媚一笑:“不發紅包不聊哦。”
結果下一秒,手機就叮叮叮地彈了不少微信出來。
莊燦點開一看,全是轉賬,6666,8888的,沈君柏被她晾了半天,看她小手在手機上戳來戳去,嘴都咧成花了。
收完紅包,莊燦還建了個分組,起名大冤種,把那些男的統統加了進去。
沈君柏嗤笑一聲:“還真成陪聊了?下一步準備幹什麽,陪'睡?”
莊燦這才看他一眼,她把蛋糕放在茶幾上,也不惱,反而不緊不慢道:“只要價錢到位,也沒有什麽不可以。”
沈君柏是故意這麽說的,就想試探試探她的自尊心到底還剩多少,現在看到她的這副态度就來氣,是真的來氣。
“你怎麽混成這樣了?蘭姨好歹書香門第出身,是怎麽把你教育成這樣的?”
莊燦覺得他好煩,小時候就煩,跟唐僧似的,天天追着她講大道理,沒想到長大了更煩。
“我姓莊,你姓沈,你跟我有什麽關系嗎?快走開,不然我揍你了。”莊燦朝空氣揮了下拳頭。
她剛剛好像突然看到一個特別像靳朝安的背影,只是被沈君柏站在身前擋住了,等她再一歪頭,背影已經不見了,她皺了皺眉,看沈君柏更礙眼了。
“離我遠點。”
沈君柏看她更礙眼!
他實在想不通,莊燦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粗魯?我記得你以前——”被棍子打的時候,也都不敢還一句嘴的。
不過這句話他咽下去了。
莊燦好像也知道後半句是什麽,不過她可沒沈君柏想象中那麽ptsd。
她啊,現在是真不在乎。
不過有一點,她可不能承認,她哪兒就粗魯了?
莊燦道:“你少冤枉我,別人欺負我,我還手就叫粗魯了?我那叫正當防衛!我呢,不像你們,錦衣玉食着長大,有玻璃罩子罩着,我常年遭受社會毒打,不學點防身的本事能行?你也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搞得你多痛心似的,痛心的前提是愛過,你愛過我?”
沈君柏搖搖頭,“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成功把他氣跑後,莊燦接着吃蛋糕。
只是蛋糕剛拿起來,背後就傳來了一個溫潤的聲音。
“燦燦。”
莊燦覺得這個聲音莫名耳熟,回頭,驚住。
帥呀!
一身白西裝的陸思源繞到她身前,禮貌地指了指她一側的座位:“能坐嗎?”
“坐,你坐。”莊燦叉子都快掉了。
她是真的喜歡這一款來着!至于那個靳什麽的,先往後稍稍。
莊燦見這帥哥總對自己笑,有些不解,“我臉上沾奶油啦?”
說完小手就在唇邊摸了摸。
陸思源還是笑,他笑起來清風朗月的,可真好看。
“燦燦。”他竟然又喊了她一遍。
只是這一遍,莊燦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內心深處的一種熟悉的感覺,正在一點點的沖破心髒表面的那層冰封的土壤。
她突然睜大了眼,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嘴,“思,思源哥哥?”
“是我。”
陸思源那一直矜持着的溫和的笑意,終于像花朵一般放肆地綻放。
他道:“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莊燦真的太驚喜了,“小時候最疼我的鄰居哥哥,我怎麽會忘呢?”
“對了,你現在應該也不住在春華路了吧?”春華路的老宅,自從孫幼蓉生了沈菁菁後,家裏的傭人孩子越來越多,就變賣了,買了另一處更大的宅院,就是現在的這套半山別墅。
不過因為陸父和沈父是好友,所以那時雖然他們搬家了,可是兩家的往來卻沒有斷。
陸思源對她和她妹妹小芙一直都很好。
“父母還在,只是我自己出來住了。”陸思源的雙手在大腿上放着,手指彎了彎,似乎是有些緊張。
“你能回來,真好。”
莊燦笑了笑,眉眼熠熠的,“是呀,見到你也挺好,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是麽。”
“不是嗎?”莊燦眨眨眼。
陸思源笑笑沒說什麽,其實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放棄過找她,自然也不會覺得有“此生不會再見”這種想法。
他總有一種預感,自己一定會再次遇到她的。
“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挺開心的。”
“哈?”莊燦笑着說:“思源哥,你別是故意埋汰我吧?沒瞧見大家見我的臉色嗎?就差把我拉出去浸豬籠了。”
說來也是可笑,她甚至都不認識她們,而那些人就已經對她有了不堪甚至惡毒的想法,僅僅只是因為她的穿着打扮,因為別人口中的三言兩語。
女人活着真是太難了。
陸思源始終溫笑:“可是我知道你并不在意他人的想法。”
莊燦的眼睛亮了亮,“哦?那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用眼。”用心。
莊燦半天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嗤的笑出了聲,“你好像比小時候更幽默了啊。”
莊燦想了想,把蛋糕上的那顆車厘子捏起了吃了,“那你覺得我現在是個什麽樣?”
她的唇瓣比車厘子的顏色還要豔。
陸思源的喉嚨動了動,他盡量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下墜,越忍,喉頭就越發幹癢,“強悍。”
“這倒沒錯。”莊燦認可這個評價。
也知道,陸思源為什麽會說見到她如今這樣會開心了。
她心念微動,看着陸思源,“你放心吧,思源哥,我以後肯定會保護好自己的,絕對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吃虧。”
她又開了個玩笑,“指不定我現在還能保護你呢?”
陸思源道:“哈哈,是麽?”
莊燦挑了挑眉:“怎麽,不信?除非你有很多仇家……”
見陸思源沒接梗,她故意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你該不會真有很多仇家吧?”
陸思源配合地點了點頭:“你猜對了,還真不少。”
莊燦立馬做了一個被吓到的表情,略顯浮誇。
“那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陸思源:“律師。還是專門打人命官司的那種。”
莊燦恍然大悟,學做柯南狀一手抱肩一手摸着下巴,點了點頭,“怪不得仇家多呢,那我收回剛才的話,不保護你了。”
其實她倒是不意外,陸家本來就是政法世家,他家裏的法官律師都不少,而且他家的幾個叔叔包括他爺爺,在律政界都是非常厲害的大人物,既有權威又有聲望的那種。
莊燦對律師這個職業是很有好感的。
“以後我要有官司,找你。”
陸思源一哂:“最好不要有。”
莊燦也只是開個玩笑。
“真開心呀,”她忽然感嘆道,“本來我今天心情挺煩的,不過遇到你,我就沒那麽煩了,我甚至還有一點慶幸,慶幸自己回來了,要不然也不會遇到你。不管怎麽說,遇到你都是我今天最開心的一件事,走,喝兩杯去?”
陸思源點點頭:“可以。”
莊燦情緒上頭,一時忘了場合,就像小時候那樣拉上他的手開開心心就出去了。
陸思源被她從沙發上拉起來的瞬間,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那溫潤如水的眼神下,暗藏着的翻江倒海的歡喜。
……
沙發後就是片巨大的落地玻璃,正對着泳池。
秦戈和靳朝安此刻正坐在泳池邊聊天,聊最近秦靳兩家要合作的一個項目。
秦戈看得出靳朝安有點心不在焉,也就閉了嘴。
他摸出煙盒,本想給他遞根煙,可又一想到他的身體狀況,還是算了。
結果他自己也沒抽。
倆人幹坐着,坐着坐着,秦戈就發現了,老三豈止是心不在焉,是整個魂兒壓根就不在這兒。
秦戈順着他的目光,轉過身,向身後看了看,正好看到莊燦拉着一個男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從臺階上走下來,那活潑勁兒,活脫脫一只歡快的小兔子。
尤其某個傲人的地方,一蹦一跳的。
一霎間,秦戈簡直豁然開朗。
他一扭頭,就看到靳朝安瞬間陰冷下來的眼神。
手機在他的掌心轉來轉去,像是在做什麽決定。
秦戈好心提醒他:“你現在的眼神像要殺人。”
這會兒,他更加坐實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那女人,老三真是看上了。
不過剛剛那個男人,是個律師,他認識,老三也認識,這兩年,一直在給秦靳兩家做法律顧問,尤其靳家,可以說,萬清背後的律師團隊,都是陸思源的爺爺一手組建的。
秦戈湊到靳朝安身邊,把手覆在他的手機上,輕聲提醒,“不管你是什麽心思,陸家不能動。”
“拿開。”
秦戈收回手,靳朝安兀自劃開手機。
這是不聽勸。
秦戈頭疼,“你剛接手萬清,很多事兒少不了陸家幫忙,陸思源是陸國珍唯一的孫子,你把他廢了,陸家是不能把你怎樣,但,以後能不能還對你忠心,就不好說了,凡事都得看值不值,那女人就那麽喜歡?”
靳朝安不為所動,他一手撐着頭,歪在躺椅上,眼神愈發清涼。
彭晉的聲音已經從手機裏傳來:“三哥?”
靳朝安捏着手機沒說話,彭晉也沒再問,手機一直保持通話中。
“今天好歹是夏夏生日。”
正好沈夏這時走了過來,靳朝安這才收起手機,挂了。
秦戈暗暗松了口氣。
沈夏剛剛把自己的那些同學閨蜜招待好,就片刻不停地趕來找他了。
靳朝安在躺椅上歪着的這會兒功夫,倒是有不少人主動過來打招呼,但他冷冷淡淡,甚至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別人也不願自讨沒趣,打個哈哈便撤了。
沈夏來到他身邊,自責道:“真的對不起,今天家裏出了點事情,沒有照顧好你。”
她臉上難掩內疚之色。
靳朝安此刻還躺在躺椅上,靠背是45度的弧,座面很長,一雙腿都能搭着。
他姿勢懶散,見到沈夏,身子還是歪着,只是原本撐着腦袋的那只手向前伸去,伸到沈夏眼前。
沈夏笑了笑,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稍一用力,把靳朝安拉了起來。
沈夏能有什麽力氣,當然是靳朝安自己坐起來的,他就是偏要沈夏拉他。
秦戈瞧着,他這會兒,剛剛眼裏的那股戾氣全然散盡。
此刻滿眼是化不開的柔情。
變臉比翻書還快。
沈夏貼身站在靳朝安身邊,靳朝安将手繞到她身後,輕輕摟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向上摸了摸她的耳垂,嗓音低啞,帶着蠱惑人心的磁性,“跟我還說對不起?”
沈夏的臉紅又紅,他對她一直都是這樣溫柔,這樣體貼。
秦戈覺得自己挺亮的,尋思着是不是該避一避。
下一秒,靳朝安輕輕一拉,沈夏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蹭着她軟綿綿的發,微微歪頭,盯着她忽閃忽閃的睫毛,低聲問:“不開心?”
沈夏輕輕嘆氣:“沒有不開心,只是有點難受,剛剛那個女孩,叫燦燦,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不過很小的時候就和蘭姨離開了家。我今天突然見到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變了好多,變得和小時候一點也不一樣了。”
“我剛剛才聽爸爸說,蘭姨很早就去世了,這麽多年,她都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流浪,我剛剛不小心看到她的眼神,雖然她現在很堅強,但是我能看出那是她對自己的僞裝,這麽多年,她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我很心疼她。”
靳朝安輕輕扣着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道:“這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需要自責。”
“可是我從沒盡過當姐姐的責任,在我享受安逸生活的時候,她或許連一頓飽飯都沒有吃上。”沈夏皺了皺眉,随後又舒展開,“不過還好,她如今回來了,以後我便可以好好照顧她,補償她了。”
她不像沈菁菁,并沒有把沈家的那些事情放在明面上說,她始終認為,所有的過,所有的錯,都和孩子無關,當年燦燦和小芙走了以後,她還難過了好一陣。
她向來是個知書達理,溫柔善良的好孩子。
靳朝安輕輕彈了下她的耳墜,“別總把別人想得那麽好。”
秦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有點摸不清他的意思。
沈夏搖了搖頭,一滴淚跟着從眼眶裏滾了下來,“你不知道,她小時候真的吃了不少苦,那時候爸爸拿棍子打她,她疼得縮在地上抽搐,可就是一句求饒的話也不肯說,甚至也不反抗,直到疼得暈厥過去,其實我知道,爸爸只是想叫她認個錯,服個軟兒而已……不過這麽看,她的性子倒也沒變,還是那麽要強。”
靳朝安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感覺心髒像被刀片輕輕地剮了一下。
他有些惱怒自己的這種感覺,風涼地說,“為什麽打她,一定是有理由的。”
“許是她犯的錯誤太過惡劣,所以才會挨打。正常操作,你不必耿耿于懷。”
沈夏知道自己的家事別人沒辦法理解,也沒再說什麽。
靳朝安給她擦幹淨了眼淚,而這一幕,好巧不巧,正被不遠處的莊燦看到。
作者有話說:
燦燦三哥互相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