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蹤
學校通過警方對事情的經過做了了解,清楚和煦在這件事情當中只是充當了為受害人提供幫助的角色。那名高三學生的家長也出面說明了自家孩子行為異常的經過,提出希望這件事在網上和現實裏都不要再繼續發酵,生理的傷害已經無法避免,那至少精神上能少一些。
專業性質的原因,就算這件事情當時在學校論壇裏引起了比較大的關注,但對大部分醫學生來說不過是學習之餘的八卦新聞而已,加上學期過半,考試的壓力在即,只不過兩三天就很少再有人會提到這個事情。
網上的熱搜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原因被壓了下去,似乎有很多種可能,可畢竟沒有人會去深究。
生活如舊。
只是有一點,和煦對我生疏了許多,當然我知道這樣的情況十分合理,但難免會有失落感。
就在我以為事情結束的一周後,周六一大早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常超打過來的,說和煦昨天晚上沒回家,問我知不知道,他也聯系了和煦的室友,都說周五下午一下課和煦就離校了,打和煦的電話也一直關機。
由于時間沒有超過24小時,警方不能立案。學院輔導員那邊幫着調查監控跟在學校裏找人,常超雇了幾個人去外面和煦可能去的地方找。
“和煦昨天晚上沒回過家嗎?”
常超搖頭,一臉急匆匆的模樣:“你們上回聯系是什麽時候?他可能去的幾個地方都找了,一點線索也沒有。”
“昨天早上他回複過我的消息。”我問:“學校幾個大門的監控查過了嗎?”
他點點頭,語氣失落道:“都沒看到和煦,一開始我們懷疑他還在學校裏,但是學校裏已經找遍了,都沒找到人。”
“到底怎麽了!”常超滿眼血絲,表情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發:“一個大活人能去哪兒啊!”他抓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很快又把手從耳邊放了下來:“還是關機。”
“進出的車呢?有可疑的嗎?”
“周五進出的車輛太多,他們還在排查。”常超拿他那雙染紅的眼睛盯着我說:“他去哪兒從來都是會告訴我的,這一次一定是有人搞的鬼。”常超重複着“會有危險吧。”像是失了神魂一樣。這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将他拉回了現實,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有些煩躁。
“和朝?”常超一臉不确定,看了一眼撥過來的號碼:“和朝,你在哪兒!”
常超放下手機,神色震驚:“為什麽讓我報警?”
“和煦跟他在一塊兒嗎?”我突然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和煦一向不愛主動與人交往,如果他的失蹤是與外界相關,那必然是發生了什麽才對,最近最有可能跟這件事扯上關系的只有上周那個高三學生的事情。
那個學生還沒有出院,如果去問一問,說不定會有線索。
“他們應該是在一起,但是電話那邊很吵,有很多人。”常超似乎在回憶剛剛那通電話,想要從那幾秒鐘時間裏找到線索。
我拉着他往醫院去:“我現在去找一個人,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麽。”
1床是走廊盡頭的單間,我們到的時候,那名學生的母親在床邊陪護,當我們提到來意時,對方想都沒想直接嚴詞拒絕。
“我們沒有要刺激他,只是現在和煦失蹤了,我們懷疑跟之前那件事有關,現在是人命關天,希望您能理解。”
那名母親神色警惕地看着我們:“人失蹤了該找警察,而不是來打擾我兒子。”
常超聞言怒了起來:“和煦是為救你兒子才招惹上的那些人, 現在不過是想問他幾句話都不肯,你們有良心嗎?”
“媽。”
病房門口的吵鬧聲驚動了裏面。
那名母親轉身進去立即将門帶上,就在我們準備直接沖進去問話的時候,她突然開門出來邀請我進去。
我從那學生口裏打聽到他之前招惹上的人,對方一直對他隐瞞身份,後來被他發現竟然是D大的學生,真名叫吳幻,我記下幾個那人可能去的地方,最後要了一張照片。
常超打了幾個電話找來了幾位幫手分頭去剛剛問到的幾個地方找人。
那學生提到的地方大都是晚上開業的場所,現在才十一點,只有幾個酒店跟KTV在可能範圍內。
人最容易絕望的時候大概就是拼盡力氣想到達成的事情最終未遂心願之時,就像現在,我們在警察局裏配合立案手續。
簽完字,接待我們的警官随手接了一個電話,和煦他們有消息了。
他們人現在在醫院。
我們到的時候,兩名警察跟和煦正等在搶救室門外,和煦在垃圾桶旁邊來回踱着小步,整個人跟丢了魂一樣,問他話也不能回答,只會失神地看過來。
第二天,和朝的生命體征平穩被轉到普通病房,但拒絕配合警方調查,和煦被我送回了家,整個人依舊失魂似的,做不出什麽反應。
直到幾天後兩名警察來訪,拿出一張相片送到和煦眼前,“啪”地一聲,相片直接被打到地上,我扶在和煦肩上的手跟着抖動起來。
那張相片上的人跟我手機上那張照片上的一樣,是那個D大的吳幻。
和煦情緒激動根本不能接受警察的談話,我将和煦安撫好,等他睡着之後才下的樓,發現那兩名警察還等在那兒。
“他們家的家長目前還沒有聯系上,他們兄弟兩個暫時也無法配合你們調查。”我在他們對面坐下來,往他們的水杯裏加了點水。
“你是他們的朋友?”
“是。”
“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你必須保證如實回答,可以嗎?”
我點點頭。
“這個人你認識嗎?”警察把剛剛打翻的那張照片往我跟前推過來。
“只是知道,不認識。”
“那這個人呢?”是另一張照片,上面是那名高三學生——姜然飛。
“他是我見過的一位病人。”
“他們的關系你有了解嗎?”
“知道一點。”
旁邊做着記錄的警官突然插了一句,他點了點吳幻的照片:“是這樣,吳幻,就是這個人,跟和朝同一天在酒店同一個套房裏被刺傷,事後吳幻也在醫院接受治療,現在我們接到吳幻家屬的舉報,吳幻的生殖器官受到重傷,喪失了生育能力,他們要求立案調查。”
“但是是吳幻找人綁架和煦在先,而且和朝他們動手不是屬于正當防衛嗎?”
“綁架屬于重罪,如果證據或證人确實指向吳幻綁架,被害人可以進行舉報。但是如果沒有證據,吳幻完全可以合理否認自己綁架一事,現在和煦的案件暫時只是定為失蹤案;關于正當防衛需要對案件過程進行還原才能夠判斷。”
事情已經過去幾天了,就算是他們綁人過程中有可以證明綁架的痕跡不也很容易被清理掉嗎?當時找到人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事情結束了。
而且如果當時吳幻沒有受傷,恐怕我們不會輕易找到和煦他們。
“當時和煦失蹤,完全就是失去聯系的狀态,現在如果再去查吳幻綁架的事情,還能找得到線索嗎?”我忙問道:“現在和朝也是重傷在治,和煦精神狀态不好,我們現在可以做些什麽?”
“和朝那邊我們有在聯系,今天他已經同意配合調查,但和煦作為當時失蹤案的當事人,他的口供十分重要。”說話的警官眼光轉到樓上:“據調查,和煦多年來都有在接受心理治療,現在這種情況,建議帶他去看一看。”
我突然間無法把心思放在他們的問話上,突然發現我并沒有什麽能夠回答給他們的,我什麽都不了解。
琴房的方向傳過來幾聲雜亂尖銳的音調,帶着那總有東西砸到琴鍵上被卡住的戛然。
我立即上樓,經過和煦房間的時候發現房門打開了,他剛剛醒了?我往琴房的方向走去,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琴房的門敞開着,和煦果然在那兒,以往常無二的端正姿勢坐在那裏,一直盯着那排琴鍵,仿佛這樣就能夠透過鍵皮看到裏面的木質紋理一般。
“和煦。”
我不敢太大聲,只站在門框邊上輕喚他一聲。
沒有回應。
過了幾秒鐘,他依然沒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姿勢動了動,轉頭過來,紅着一雙眼睛,眼神卻不像先前失神的樣子。
“對不起。”這是他這幾天說過的唯一一句話,不知道是對什麽事,對什麽人。
當天下午,和煦拒絕我陪同,堅持獨自一人去警局,傍晚回來的時候并沒有什麽異樣,依舊像往常那樣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剛剛他回來的時候我什麽也沒敢問,他也是用很平常的語氣交代自己上樓去,可事情總隐約有些不對,少了點什麽呢?
我趁着送點心進去的時間瞧瞧他。
“請進。”
房間裏燈還沒有打開,一進門先看到對面牆上一個大大的暗淡的剪影。
僅憑筆記本屏幕的光線看到他尤其憔悴了不少。
我将茶盤放到桌邊,他手上的動作一變,像是按了回車,我不禁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電子郵件的界面。
他一直盯着屏幕的一角,等待着什麽,看見我剛剛放好的東西,端起水杯喝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