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是當真的
“想要抱我嗎?”他猛地擡頭在我唇邊輕啄了一下,捕捉到我的視線。
我剛剛還有些困意,聽到這句問話瞬間清醒無比。
忍不住在他柔軟的脖頸上流連。
在微涼的空氣中捕捉伴着清香的溫暖。
這樣的荒唐事在我最後一絲理智裏中斷。
我一下子把自己推了出去。
地燈的光線昏暗,他一臉不知所措,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上來擁抱我,輕聲說着“對不起”。
我不解,錯的是我,是我應該抱歉才對。
我想起傍晚和煦所說的九百天,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深刻地思考這個問題:我們是當真的嗎?
真想打自己一個耳光。
我當然知道是真的,當懷疑産生的時候,結果就已經确定了。
我們該像其他戀人一樣,在陽光下擁抱。
可是。
真的有必要嗎?
這并不是什麽司空見慣的事,平白召來另類的關注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況且至今為止有些行為已經足夠大膽,是我能夠接受的最大程度。
和煦并不這麽想,我早清楚的知道。
他尊重我的想法,尋機試探,我理解。
我盡力了。
“我明天再來找你。”
我逃走了,獨自離開了那棟房子,跑去宿舍樓下待到了清晨。
我毫不意外的病了,比上次突發心肌炎好不到哪裏去。
在本沒有寒暑假的情況下,出于身體原因,我還是得到了兩周的假期。
那晚後的第二日,我沒有如約去找他,等到我出院去尋他,他家的院子已經上了鎖,連續幾天都沒有人出現。
和煦仿佛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至于他消失的原因,我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我的身體裏住進了兩個人,他們時不時現身辯論,仿佛各自都有道理,我能确認的只有一件事,無數場辯論中,我是唯一的輸家。
再次見到和煦已經是第二年四月之後的事情了。
當他滿身血跡出現在病房裏的時候,我一時不敢确認。
早交班交到一半,外面有師傅在喊:“接病人!”
一個淩晨走綠色通道的急診手術病人手術結束被送到科室,責任醫生跟護士先出去處理,剩下的人繼續交班。
剛過了幾分鐘,有人過來喊病人突發咯血窒息正在搶救,要人去幫忙,我正好站在門邊也被喊了過去。
當時情況緊急,所有人聽指揮醫生的安排實施救治,半個多小時後病人生命體征有了穩定的趨勢,所有人才松了口氣。
“可以喊家屬進來了。”
搶救的病人是個很年輕的男性,夜裏被120送來的。
大主任查房經過這邊,我正好準備跟着出去,透過人群,有個人一身狼狽從病房門口走進來,渾身上下沾了許多幹涸的血跡。
直到查房的隊伍撤出去大半,我才完全看清,被喊進來的家屬竟是和煦。
他正接着電話,看到我時微微一愣,着急地去看病人。
今天不是手術日,又是主任教學查房,等到大隊伍回到辦公室已經快十二點了。
今天中午主任給大家開會,大部分人都在辦公室吃盒飯。
提到今天搶救的病人。
這個病人是跳樓被救援後受的傷,當時病人情緒崩潰不配合救援,安全落地後又沖出去,腹部受到撞擊導致的肝破裂。
“又是個為情自殺的小孩兒。”
“這事兒上熱搜嘞。”
“讓我看看!”
“是我們科這個嘛!”
“男大學生被男友劈腿後跳樓!”
“對方同時與多人交往,被爆料是艾滋患者!”
“所以沒事搞什麽同性戀!”
“這人家的自由诶!”
“這帖子下面居然還有好多人罵這個學生的。”
“這都什麽世道。”
“顯然的受害者有罪論,有毛病。”
“那這個病人不會被傳染了吧!”
咚!咚!主任表情嚴肅地敲了敲桌面:“讨論病人要注意內容!這個病人目前輸八結果沒有問題,中午的會5分鐘後開始。”
辦公室裏頓時誰都不敢插話,各自趕緊扒飯。
會議結束後我在病區走廊逛了一圈,走到那個病房門口朝裏探了探,和煦不在那裏,在旁邊照顧的是一個年輕女性。
我往護士站那邊去打聽:“老師,請問一下1床的家屬是什麽時候換的啊?”
“早上那小哥不是病人家屬,病人的姐姐中午來的。”
我走回去,朝病房裏看了幾眼,再次确認和煦确實是不在,正準備回去,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在找我嗎?”
我轉過身去,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好久不見。”他說。
我定了定神:“好久不見。”
“稍等一下。”說完繞過我進了病房,手裏拎着些吃的,很快又走了出來。
“下樓走走吧,這裏很悶。”
我跟在他身後,這樣大概不會被他發現我對他的關注。
“你去哪裏了?”我警告自己冷靜,将剛剛幾分鐘裏組織好的語言一字一句表達出來:“我找了你很多次,你都不在。”
“出去住了一段時間。”他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可他并不是高興:“原來的手機壞了。”
我事後發給他的消息都沒有回應,按照我的計劃,下面一句才是問這個事情,現在竟想不起來後面想說的話了。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對,我一定是打算問他這個。
“你最近過得好嗎?”他直視着我的眼睛,毫無半點躲避的意思。
“嗯,很好。”可我想躲藏,我不敢直面他的眼神,不對,是我不敢讓他那樣看着自己的眼睛。
“好。”他看了看時間,将腕上沾血的襯衫挪到手肘處:“我得回去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往扶梯的方向去,隔了幾秒鐘才喊出聲:“等一下!”
他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鐘的時間,才将視線轉移到我這裏。
“新的手機號碼。”我過去話說到一半,好像周邊的所有聲音瞬間消失了:“我想要你新的聯系方式。”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周圍的各種聲音再次充斥在腳下的世界裏。
他接了一個電話,與我簡單打了招呼,便下了扶梯。
大約一分鐘之後,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驚喜瞬間在心底炸開。
我還有機會。
我沒想到1床那個男孩兒的事情會鬧得那麽大,而且會牽連到和煦身上。
視頻裏男孩兒似乎意識不清,被和煦攙扶着從一家夜店出來,左下角标出放大的近景,只有眼睛部分坐了簡單的模糊處理,只要是認識的人很容易認出來。
熱搜上幾乎所有的文章都帶上了這個視頻,網上各種罵聲一片。
“這麽小年紀就出入這種地方,能幹什麽好事。”
“小的那個還是外國語學校高三的學生。”
“亂搞得艾滋的也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呢!現在這社會怎麽了?”
“怎麽突然出來這麽一個熱搜,早上看的照片好像不是這個人。”
“不光是早戀的事兒,現在還搞上同性戀了。”
“聽說搞同容易得艾滋。”
“管什麽同不同的,亂搞的遲早要得艾滋翹辮子。”
“小的那個還跳樓了,熱搜往下拉,早上的文章還在呢。”
“談個戀愛搞的你死我活的,父母白養這麽大了。”
“不光是談戀愛的事兒,同性戀就不是什麽正當的事兒!”
“還有不懂事兒的在那邊說什麽戀愛取向自由,想想你們父母吧,出來瞎搞的能有什麽好人。”
“把這兩個人扒出來,看看他們自己要不要臉。”
“這種人學校就應該開除,好人家的孩子都要被帶壞了。”
各種文字如同錐心利劍,口口聲聲控訴着,卻不知他們自己又能是什麽“善人”呢!
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是真的,至少我确信。
學校論壇也早被這件事情淹沒,我預測不到學校會對這件事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我趕到和煦家時,和朝急匆匆從家裏跑出來。
和朝見我來的第一反應像是要對我動手的樣子,卻只在我跟前停了一下,就繞過我往外走了。
常超正跟和煦兩個人死死盯着電腦屏幕。
“诶,學長你怎麽來了?”常超先看到的我,指着電腦屏幕讓我看:“我們剛給學校發了澄清消息,現在熱搜的熱度好像還在往上升。”
“那個高三學生是怎麽回事?”電腦屏幕上正是熱搜的界面,我繼續問道:“還有那個視頻。”
“那學生之前被一個男的騙了,兩個月前就自殺過一次,當時被救回來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又被那男的騙去夜店,還被灌了不少酒。”常超說着不禁往椅子扶手上砸了一下,繼續說:“關鍵是那不要臉的男的用那學生的電話打電話給阿煦,讓阿煦去接人,我靠!”他大罵了一聲:“幸好那天我跟着去了,他們三個人灌那學生一個,我們要帶人走還耍流氓,反正就是打了一架!”
“關鍵是,這學生他不長記性,這次不又給騙出去了嗎,那不要臉的男的要他跟他那群兄弟。”常超哼哼了幾聲,情緒激動道:“就那個,TM變态!”
“網上那視頻就是在那家夜店門口的事兒,早上那跳樓的事兒上了熱搜,那男的被挖出來了,到晚上就都變成現在這熱搜了,不要臉的這是要往別人身上潑髒水!”常超又恨恨道。
和煦剛剛一直沉默,這時才開了口:“超,你別激動了,學校那邊知道真相就行了。”
“你就是太天真,怎麽就行了,你以後還要不要出去了,學校知道真相不給你處分那是學校的事兒,但這髒水我們就不能接。”常超看了眼手機,繼續道:“行了,不就花錢嗎,他那麽多髒事兒,還怕沒人知道。”
“可是,如果這樣子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最後很有可能兩敗俱傷,我看還是拜托學校幫忙澄清這件事,我們可以先請教一下學校法務部門的老師。”我還是認為事情不要鬧大比較合适,對和煦有影響不說,學校方面肯定也不希望事情越鬧越大。
尋求法律幫助可能更加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