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果你還願意的話
F城的夏天到得很早,暑假開始時已經是盛夏。
我有事兒便留校了一段時間。
暑假裏,圖書館只開了三樓,去的人還不少,舍友們都不在,在宿舍待着倒也不比圖書館差。
我的宿舍在一樓,沿走廊拐個彎就是宿管站。
每年我都參加宿舍樓的勤工儉學,早就跟宿管大叔處熟了,早上宿管大叔臨時有事便喊了我幫着盯倆小時。
不得不說,若是以後有衣食無憂之時,能有機會做個高校宿管真的很nice。
不知道什麽原因,今天網速卡到不行,查了小半天資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看它加載,轉得人腦仁兒疼。
時不時透過窗口往宿舍樓外面望一望,才能放松一些。
宿舍樓周圍有許多樹,今天三十多度的高溫大概吓退了大部分的知了,只有稀疏幾只還在堅持着。
門口的梧桐樹上“吱吱”幾聲後,突然有争吵的聲音傳來,樹下出現了兩個人,沖在前面的人我也認識,是和朝。
我們參加大創的項目是同一個老師帶的,雖然項目不同,也碰過不少面。
和朝的速度很快,早就準備好校園卡刷進了大門。
和煦在後面跟着,慢了幾步,他看到了我,臉上閃過一絲尴尬,笑了笑趕忙往和朝的方向追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倒了,方向是宿管站背面那一棟我忙跑出去查看。
等我跑到那邊二樓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開水爐正歪在牆上,旁邊站了兩個人,我連忙跑過去将開水爐的插頭拔掉,關緊水閥。
和朝往欄杆上狠狠踢了一腳,正死死拽着他的和煦又把人往外拉遠了一點。
學校的開水爐是那種立式不鏽鋼的款式,個頭不小,裏頭裝滿了水會非常重,真不知道和朝哪裏來的力氣把爐子踢成這樣,我一個人根本恢複不了,只能阻止其他人靠近,以保安全。
“多管閑事,你煩不煩!”和朝火氣很大,要不是和煦拉着,不知道還要幹些什麽:“松開!我進宿舍!”
和朝的宿舍正是開水爐旁邊那間,他甩開和煦去開門,臉色依然不見好轉。
門沒關,和煦沒跟進去,站在門口等他。
和朝在裏面接了一個電話,什麽話還沒說就罵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上多了個背包。
可能是宿舍門上的鎖有點舊了,和朝鎖了兩次沒轉得動鑰匙,氣得把鑰匙給扔了出去,直接走人。
和朝的火氣極重、動作很大,走廊對面的牆距離這邊至少有六七米的距離,都能明顯看到白牆上被砸出的痕跡。
和朝距離我太近,我不過仰身躲了一下,沒注意到地上從開水爐集水槽裏流出來的水,一下子滑倒在地,半空中拼盡了腰上的力氣才算是護住了腦袋,讓自己的屁股先着了地,可先疼起來的卻是右手小臂。
小臂正好撞到了生鏽的金屬腳座上,剛才我摔下來的速度太快,沿着桡側的小臂肌肉直接劃開一道血口,血肉中混着鐵鏽渣滓,至少七八厘米的長度,因為開水爐傳過去的的溫度還沒有降下來,周圍的皮膚也被灼成了粉紅色。
等我清清楚楚看到傷口的時候才完全覺出疼痛,一時嘴裏連話都說不出。
和煦沒有跟上和朝,過來扶了我一把,我托起小臂,拜托被動靜吸引過來的同學幫忙清理地上的水漬,自己先下去給宿管大叔打電話。
正巧宿管大叔從外面回來,我将二樓電水爐的事說了一下,就準備去校醫院處理傷口。
這時,和煦又跟了上來,手裏多了瓶水:“鐵鏽太多,先沖洗一下再去。”
幸好沒有碰到大血管,傷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我住在三棟,距離校醫院有一點距離,外面正是最曬的時候,和煦從背包裏拿出一把遮陽傘将我們倆擋在下面。
他一路沒有說話。
我也是。
沉默果然是好東西,我連手上的傷口都不疼了。
還記得一年前我跟和煦也一起去過校醫院,不過那次是我陪他。
我大概很久沒受過什麽傷,連自己特別怕疼的事兒都給忘了。
總之,這一天我在另個人面前丢盡了臉。
上回見和煦清創、縫針、打藥明明就沒有這麽疼。
日頭漸低,和煦陪我從校醫院出來,一陣風突然迎面過來,它們經過過前面的綠蔭,吹到身上很涼快。
我的右小臂被纏上了很長一段繃帶,和煦很小心地幫我扶着,其實這個我可以自己來,但這個時候我覺得由他代勞似乎很不錯。
往宿舍的方向走了一會兒,我擡頭看到天際變成了橙粉色,很是新奇,不自覺去喊身邊的人去瞧。
我側過臉去同他講話,他正看顧着我的傷處,臉微微側着,跟我離得很近,突然間,什麽稀奇的晚霞也都不重要了,根本沒有眼前的風景動人。
我不知吃下了什麽膽量驚天的晚風,邀他在綠蔭中的長椅坐下。
明明沒有話,但好像這麽幹坐着也可以。
我盯着手上包紮起來的地方,突然覺得上面打的蝴蝶結還挺好看的。
綠蔭深處又吹過來一陣風,帶過來不少梧桐樹葉,和煦伸手攔住一片,拿在手裏把玩。
“今天風還挺大的,這麽健康的葉子都吹下來了。”搞了半天,我說了這麽一句。
他突然起身,走到不遠處撿起一片葉子,折返回來:“這一片好看,給你。”
我準備用右手去接,發現右手現在不敢動,又換左手,好像有點遠,好了,我不要了吧。
和煦拍了拍那片梧桐葉,将它卷了個圈,放進了我左胸的口袋裏。
“謝謝。”天吶,我在幹什麽。
“嗯。”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才又坐了回去。
長椅邊的路燈突然亮了起來,我剛剛失了神,突然間被那亮光吓了一跳。
“怎麽了?”和煦看過來,問了一聲。
“嗯?”怎麽了?诶?手疼!我這才發現是自己無意間抓住了和煦的手腕,而且用的是右手。
我不得已轉過頭去看他,心跳莫名加速:“試一試。”
“什麽?”擡眸間,他疑惑地問。
“戀愛的事情,試一試。”
“我們兩個,試一試你說的戀愛。”我剛剛是不是結巴了。
“當然,是你現在還願意的話。”我湊過去,從未做過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好啊。”他一笑,天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