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每一天你都會記得我
YH私宴是一家中餐私房菜,開在城東山麓,是個僻靜的去處。
晚間時候天氣突然陰沉下來,為此我們提早出了門,到達酒店的時候才剛過了七點半。
還沒下車,門口的侍應生就已經迎了上來。
和煦在我之後下的車,旁邊一位侍應生看到他時明顯是愣了一下又很快恢複神色才迎我們進門。
“歡迎光臨YH私宴,和先生、秋先生,這邊請。”
兩位侍應生語氣、步調完全一致,站在我們兩邊,就跟照鏡子一樣。
我們跟着進了一個包間,裏面是中式茶苑的風格。
“這是顏青夫人預定的白毫,請二位在此稍後,她很快就到。”
“果然太早了。”我在和煦旁邊坐了下來,考慮了半天,還是決定問他:“這個顏青夫人是和朝的母親,那她跟你是什麽關系?”
和煦跟和朝的相貌少說有三分相像,我從來沒有質疑過他們的兄弟身份,現在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同父異母?可我也與和煦的父親有過數面之緣,一定要論的話,應該也是和煦更像他的父親。
我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只是,早上接過那通電話之後,和煦身上透露出的對這頓晚餐的排斥,強行鼓起的精神,讓我不得不去關心這個問題。
和煦擡頭看了看我,語氣平靜:“和朝的母親是我母親的妹妹,我的……”
“他的姑姑!”一個男音傳了過來,聲音有些熟悉。
不知道什麽時候門已經被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是和朝,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張臉,我一定會以為進來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哥。”和朝走到對面坐了下來,死死盯着和煦:“你沒告訴他嗎,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冷笑一聲,挑出一根煙點上,眼神中的厭惡更深:“哦!不是,我差點兒忘了,表兄弟而已,你那惡心人的父親終于跟我沒關系了。”
這時候,和朝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一臉不耐煩地接了電話,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怒道:“沈顏青,你在那兒裝什麽長輩,愛來不來,我沒那閑工夫等你。”說完直接挂了電話。
和朝跟他媽關系這麽差?
和煦接完電話,又打了個電話出去。
很快有人來敲門,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坐到我們對面,沒說話,只是點頭致意。
這個人我見過,正是去年在和煦病房裏見過的那位檢察官。
“簽吧。”和朝直接接過文件袋扔到茶幾上。
“你母親什麽時候到?”和煦盯着面前的文件袋,沒有任何動作。
和煦也只用的“你母親”這樣的稱呼。
和朝猛吸了一口煙,将煙蒂直接握進了手心,面無表情地說:“急什麽,她的事兒我可管不着,你就算不簽,那這裏面的東西你不看看。”他突然起身拿起那個文件袋,朝我走了過來:“還是說,讓他先看?”
“也不是不行。”和朝直接坐到茶幾上,面對着我們這邊,手裏解開文件袋的線扣,準備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和煦伸手制止了和朝的動作,周圍煙味太重,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才說:“知道适可而止嗎”
和煦聲音肅冷,帶着警告的意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語氣。
和朝一把将文件袋扔到和煦身上,冷笑了幾聲:“還是這麽不禁吓啊。”
文件袋裏面厚厚一疊,和煦拿了最上面一份文件翻看,只翻開封面看了一眼,又合上:“下面的都不用看了,這種東西,我不會簽的。”
“好啊。”和朝一改剛才的态度,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希望你說到做到!”
腳下的陰影突然變化,門再次被打開。
兩位侍應生推着餐桌進來,後面跟着一個女人,穿着鮮豔的紅裙,臉上的妝很濃,完全看不出年紀。
“都到啦,還有兩位新朋友?”沈顏青直接走到餐桌那邊坐下,正準備說話,就被和朝堵了回去。
“沈顏青,你查我們!”和朝直接走到沈顏青面前質問。
我大概知道和朝的意思,我進來之後就上網查了一下,這家酒店是實名制的,進門的時候侍應生能十分準确的認出我們,至少我們的長相他們都清楚。
沈顏青一臉的無所謂:“幾張照片而已,不過用來預定個酒店。”說罷直接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去夾菜:“趕完飛機又堵車,還真累,阿朝不陪媽媽用個晚餐?”
和朝“呸”了一聲:“不準你喊我的名字,我惡心!”
興許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沈顏青停下筷子,房間裏頓時沉默下來。
只一會兒,沈顏青又恢複到剛才的狀态,從剛才侍應生送進來的紙袋裏挑出一個送到和朝手裏,說:“這是媽給你帶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沈顏青又挑出另一個紙袋走到茶幾邊上,語氣親切地跟和煦打招呼:“當然還有阿煦的,這個禮物,姑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拿出來看看。”
沈顏青拿過來的是一幅畫,畫框從紙袋中露出來一截,和煦看了一眼,不禁蹙起眉頭,小心翼翼地将畫拿了出來。
這是一幅印象畫派的作品,用色大膽豐富卻帶着另類的含蓄,這樣的風格我居然有些熟悉。
“謝謝。”和煦依舊是十分客套的語氣。
和朝有些不耐煩:“別演戲了,把我們叫過來,不會就為了送禮吧!我可沒空陪你玩兒。”說罷直接去拿沈顏青的手提包,從裏面翻出一份文件來:“看來這要債的還真有兩下子,能把你逼到這份上了,怎麽樣,改天介紹認識認識?”
沈顏青這才有些着急了,過去直接把文件奪了回去,沒有跟和朝理論,而是把文件送到和煦跟前,十分讨好地開口:“阿煦啊,你爸是個什麽人你也知道,我們雖然沒離婚,但我跟他幾年也見不到一面,誰也想不到他這回消失幾年竟然真把自己玩兒死了,既然都這樣了,你就把這同意書簽了吧。”
我坐在旁邊只看清了封面,沈顏青拿過來的是一份遺産繼承同意書。
和煦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突然站了起來,淡淡道:“我不會簽的,告辭。”
和煦小心翼翼地将畫抱在手裏,示意我離開。
我跟在和煦身後,只聽得和朝放肆狂笑,也跟了出來。
到了大廳,和朝追過來把剛才的文件袋交給了和煦,一臉不屑道:“和舒的東西,你不要我就直接扔了。”
和煦沒有說話,只将文件袋接了過來。
和朝不禁“切”了一聲,不知為何又将注意力轉到了我的身上。
“他倒是被你照顧得不錯嘛,哼,還真是癡情啊,吶,送你的!”和朝突然繞過來走到我旁邊,朝我扔過來一個東西:“好東西!不過,可別被別人看見了!”說完便掉頭走了。
和朝扔過來的是一塊U盤,上面貼了塊玫紅色的愛心,還真是惡趣味。
應了晚間陰沉的天氣,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到家之後,和煦将那幅畫挂了起來,坐在地毯上看了許久,我熱了杯牛奶,湊過去坐到旁邊陪他。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畫。”過了一會兒,他說。
“我猜到了哦。”我翻過手背摸了摸杯子,把牛奶遞給和煦,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幅畫,是和煦畫的:“你說過你的畫是你媽媽教的。”
将注意力轉移到旁邊的畫上之後,他突然笑了出來:“果然這兩幅畫不能挂在一起,不許看!”和煦站起來擋住旁邊那幅畫,又說:“等我練一練,過幾天我重畫一幅。”
“別啊,我很喜歡這幅畫的,很可愛啊。”我故意繞過他去細看,順便說出自己的感受:“我都能想象的出當時一個笨拙的小男孩站在凳子上畫出這幅畫的樣子。”
“為什麽是笨拙?”和煦不依,上來就要罰我:“揪耳朵!”
我自覺地伸過頭去領罰,緊閉上眼睛假裝很疼,結果只有耳垂上落下一道濕潤的觸感,我睜開眼睛,和煦正揚着手,手裏握着畫筆,打算再次作案,直接被我擒獲。
我仍不住摸了摸耳朵,攤開手一看,什麽也沒有,我又聞了聞:“好啊,浪費食物!看我罰不罰你。”
“哈哈,沒有!我喝完了。”他一個下蹲從我懷裏逃了出去,扔下畫筆,直接就跑了:“馬上12點了,我洗澡去啦。”
我在牆上加了一處釘子,将兩幅畫挂得更近一些,把畫架搬了過來,斷定和煦一定會喜歡。
外面的雨終于停了,我趕緊上樓将房間的門窗打開。
滿院的薔薇沾着雨露,将清新的香氣傳遍整個小屋。
趁着雨後閑逛的微風闖進屋來,又匆忙将門窗關閉,任這份清新留宿。
“真好聞。”和煦搭着毛巾,頭發半濕着走了進來:“我一開門就聞到了,是幸福的感覺诶。”
“那我來讓你更幸福一點吧。”我伸手過去将毛巾要了過來,讓他背對我坐下,從發根開始,一點一點幫他擦幹,欣喜這種事情真的藏不住:“真好啊。”我脫口而出。
“嗯,真好啊。”他擡頭看我,笑容是許久未見的燦爛。
兩個人就這樣不知傻笑了多久,無聊又快樂,真好。
我洗完澡進屋,床頭亮着鵝黃色的燈光,和煦靠在床頭整理東西。
“诶?常超送過來的?”我靠過去,歪在他肩上。
“嗯,不過就剩了這些,都是當時放在外面的證書,家裏的都沒了,我想着去補辦看看。”
“好啊,不過現在要這些幹嘛,你不是想去工作吧!”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有點生氣:“身體沒好呢!”
“我保證不胡來,都會跟你商量的,你不點頭,我絕對不去。”和煦坐起來,一臉正經地看着我。
“嗯,那行,诶?你是不是怕我養不了你?”簡直是奇恥大辱,我掏出手機來:“本來想結束了再給你看的,吶!”
手機上是一附院通知入職體檢的短信,本來是打算入職名單出來再告訴他的。
“你腦子裏瞎想什麽?我要是躺着靠你幾十年,你得累死了!”他笑笑,把自己埋到我胸口:“不過,提前恭喜秋醫生哦。”又轉了個身,躺在我懷裏看着我:“很晚了,睡呗!”
……
不想睡。
“怕我明天早上又把你忘了?”和煦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幾秒,窩到我懷裏偷笑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指着窗邊的小白板喊我看。
上面有一張照片跟兩行字,照片是我倆的合照,旁邊寫着:“戀人:秋山,要對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