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1章
已經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嘉王另一邊的紀新雪默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正頂着花貓臉的四娘子。
“沒”四娘子隔着滿眼的淚水與嘉王對視,“我是怕阿耶生氣不管我,阿娘真的會打死我。”
阿娘那麽偏心兄長,都會因為兄長偶爾在考核中拿到乙等大怒。
從來都舍不得對兄長說重話的人,能抓着兄長的手腕埋怨半個時辰,還要懲罰兄長院子內的仆人沒有督促兄長學習。
她本就不招阿娘喜歡……
嘉王上揚的眼角稍稍落下,放下掐着四娘子臉蛋的手,慵懶的靠回背椅上,“活該,就該讓王妃好好治治你。”
明明是被嘉王無情嘲笑,四娘子卻覺得嘉王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生氣,她大着膽子放開緊緊抱在懷中的手臂,撲到嘉王身上,連聲道‘阿耶救命’。
“胡鬧!”嘉王被四娘子沒出息的模樣氣的發笑,“靖柔上次帶着丙等成績回來,也沒見王妃拿靖柔如何。怎麽在你眼中,王妃比吃人的鬼怪還要吓人?”
饒是四娘子缺心眼,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提王妃私下裏對二郎君的成績如何看重。她擡起頭眼巴巴的望着嘉王,極為熟練的撒嬌耍賴,“阿耶替我求情,保證阿娘不會打……我,也不會罰我!”
紀新雪從懷中拿出幹淨的帕子,沒給四娘子而是恭敬的遞到嘉王的手邊。
“要求還挺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拿到甲等才能如此理直氣壯。”嘉王輕哼一聲,終究還是拿起帕子糊在四娘子臉上,“我看你下次怎麽辦!”
四娘子只想着她這次能不能過關,那裏有心思惦記下次?
她随意抹了把臉,笑嘻嘻的偎在嘉王身側,一口一個‘好阿耶’,小嘴像是抹上了幾層蜜。
沒過多久,嘉王就滿臉不耐煩的推開四娘子,高聲道,“松年!快給她的成績單蓋上印拿走,千萬別再讓我看見。”
被推開的四娘子還要貼到嘉王身上再接再厲,卻被紀新雪拉住手腕。
紀新雪小聲道,“阿耶已經答應你了,你快去重新梳妝,免得兄姐們回來見到你狼狽的樣子,以為你在寒梅院受了欺負。”
四娘子高興的抱着紀新雪轉了一圈,轉頭對嘉王深福下去,“阿耶英明!我下次一定不會再拿丁等!”
沒等嘉王有所反應,四娘子已經轉身飛奔出書房,隔着已經關閉的房門,都能清楚的聽見四娘子高聲叫侍女來伺候她梳洗時歡快的語氣。
嘉王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目光精準的定在正準備悄悄跑路的紀新雪身上,“我什麽時候說答應她了?”
紀新雪滿臉無辜的回望嘉王,“哥哥?”
“……”嘉王的頭更疼了。
一個缺心眼,一個心眼太多。
若不是兩個人并非一起長大,他都要懷疑紀明通缺的那些心眼是不是都被紀新雪拿走了。
“來”嘉王不知從何處抽出個信封,遞給紀新雪。
紀新雪匆匆掃過信紙上的內容,又将目光放在信的開頭,逐字逐句的仔細看過去。
信的署名是讓鐘娘子心心念念的九弟鐘戡。
表面上是給嘉王請安,順便問候紀新雪和鐘娘子,恭賀嘉王正式封王,再感謝鐘府開宴時嘉王府送上重禮。
末尾處卻忽然提起家中祖父最近身體不适,他想帶年邁祖父落葉歸根。
紀新雪确定自己沒有理會錯信上的意思後,仔細将信紙折疊成原本的形狀放回信封裏。
去國子監之前,蘇娴給紀新雪惡補許多常識,其中就有關于科考的部分。
在虞朝,每年都會有殿試,除卻狀元皆是孫山,并沒有紀新雪熟悉的榜眼、探花。但聖人會在中第的人裏選出容貌最為俊秀的兩個人,欽點為探花使。
鐘戡就是今年的探花使。
按理說也算是入了聖人的眼,不至于被吏部晾到覺得心慌,準備跑路的程度。
除非……焱光帝點鐘戡為探花使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鐘戡是誰。
“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麽轉眼就成了鋸嘴葫蘆。”嘉王拿起紀新雪放到他面前的信封,直接撕成兩半,扔進松年取來的火盆中。
紀新雪小聲道,“除了……他,其餘人都已經派官了嗎?”
嘉王點了點頭,順手打開松年捧來的木盒,滿臉嫌棄的為面前并排擺放的成績單蓋印。
紀新雪想了想,覺得鐘戡的腦子非常清醒。
鐘戡過府試已經是福星高照,能順便過殿試還被點為探花使更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幸運。
吏部不敢給鐘戡派官,鐘戡就主動退一步,以給祖父侍疾為理由暫時離開長安。
如今衆人都能從焱光帝随手點鐘戡為探花使這件事上,看得出來焱光帝對鐘戡這個人并沒有很在意。
另外鐘氏女誕下的縣主解除禁足,正常去國子監讀書,嘉王府也逐漸與鐘府恢複來往。
過幾個月,鐘戡大可用錢財或者人脈,在地方尋求出仕的機會。
“啧”嘉王給四娘子的成績單蓋完印後,立刻将這張成績單扣在桌子上,再将紀新雪的成績單蓋在已經被扣過去的成績單上,這才覺得眼睛舒服了些。
“怎麽又不說話,你覺得鐘戡該不該離開長安?”嘉王弓起手指敲了下桌子,忽然有點想念吵鬧的四娘子。
紀新雪端起松年不知何時放在桌子上的茶盞遞給嘉王,毫不猶豫的道,“阿耶看他順眼,就留他在長安。要是看他不順眼,就遠遠的打發出去。”
嘉王聞言,擡起的手幾不可見的頓了下,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幾乎是急切的奪過紀新雪捧着的茶盞一飲而下,漫不經心的道,“這是阿耶賞給我的好茶,宮中也只得一點,皇子中唯獨我有。你從未見過這等好東西,讓松年将剩下的茶葉都給你包上。”
紀新雪立刻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哥哥。”
嘉王雙眼微合似在回味已經失去的好茶,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也去找個地方松快一下,等會再來吃烤肉。”
紀新雪從嘉王的書房出來就去找四娘子,卻被四娘子擋在門外,理由是她哭的太狠眼睛都腫了,要抓緊時間消腫,不能陪紀新雪玩。
見四娘子已經完全将‘丁等’之事忘在腦後,紀新雪也放下心來,與松年去另外的房間休息。
剛進門,紀新雪就感覺到不對勁。
這個房間不像是暫時給他小憩的地方,像是長年有人在住。
從正應時節的春花屏風到多寶閣上琳琅滿目的華貴擺件,再到嶄新的被褥和梳妝臺上的各類小巧精致的飾品,無一處不透着用心。
松年對紀新雪道,“奴為您挑選了兩名小厮,等會我叫他們來門外等您的差遣。您再去上學時,也讓他們給你趕車。”
紀新雪點了點頭,随口問道,“這原本是誰住的地方?”
“自從大娘子懂事,知道找大王,前院就為小主子們準備了專門小憩的地方。二郎君的房間就在隔壁,三娘子小時候離不開大娘子,反正只是個暫時休息的地方,就留在了大娘子那。原本給三娘子準備的地方正好給四娘子用。”
“王爺原本打算讓您與四娘子在一處小憩,卻沒想到四娘子今日會……”松年露出個苦笑,“奴只能另外為您收拾出個房間出來,匆忙之中若是有疏忽的地方,還請五娘子勿要動怒,缺少什麽東西盡管告訴我,回頭我就讓人送來。”
匆忙之間?
我信你個鬼。
松年離開後,紀新雪在碧絹的服侍下散開頭發脫去外袍,卧進帶着陽光味的錦被中,腦中湧上蔓延的困意。
不知過了多久,紀新雪才被滿眼着急的碧絹搖醒,外面的天已經從橙紅色徹底變成深藍色。
紀新雪深深了吸了口氣,“好香!”
晴雲笑出聲來,脆生生的道,“能不香嘛?王爺正帶着大娘子、二郎君和三娘子在院子裏烤肉哩!”
紀新雪接過晴雲手中熱騰騰的帕子捂在臉上,徹底清醒後肚子叫的更加歡快,“怎麽不叫我起來?”
“大王知道你和四娘子睡着了,不許我們叫。”碧絹替紀新雪整理好外袍的衣領,輕聲道,“我剛才看到四娘子小憩的屋子亮燈,還隐約聽見四娘子喊‘餓’的聲音。想着您午時吃得少,才将您叫起來。”
“嗯”紀新雪随口應聲,注意力大多放在烤肉的香味上。
他透過銅鏡看着晴雲靈巧的手指擺動,眨眼間就将他的長發變成兩個精致的花苞,連忙指着梳妝臺上流光溢彩的藍色絲帶道,“不要釵環,綁個絲帶就行。”
紀新雪重新穿戴整齊出門,剛好看到與他梳着相同發型,用紅色絲帶做裝點的四娘子。
也不知道四娘子是如何折騰,還是真的天賦秉異,雙眼竟然真的再也不見任何紅腫的痕跡。
兩個人手挽手,高高興興的去吃烤肉,不知不覺間步伐越來越快,甚至逐漸小跑起來。
轉過回廊看到火光,兩人更是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朝着烤肉飛奔而去。
“阿耶!我……”
四娘子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見垂頭坐在嘉王身側的長兄起身,跪倒在嘉王面前,聲音滿是悔意,“阿耶,我錯了。”
難道阿兄也不幸在上旬的考核中拿到‘丁’等?
“混賬東西,你就沒有半點擔當? ”嘉王氣得将準備削鹿肉的刀往平鋪在地上的大理石上插,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他手中的刀崩成三截,大理石亦滿是裂痕。
猛得停下腳步的四娘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幾步,對上嘉王惱怒的視線後,下意識的往紀新雪身後躲。
紀新雪硬是托着幾乎趴在他背上的四娘子後退兩大步。
別看他!他的頭骨絕對沒有大理石硬。
嘉王的視線重新回到二郎君漆黑的腦瓜頂上,語氣中滿是失望,“寶珊二歲尚不懂事,你竟然還不如明通。”
四娘子鬼鬼祟祟的從紀新雪肩上探出半個頭觀察情況。
雖然難得被阿耶誇獎,她卻完全沒辦法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