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婚約
大門前,侍衛小頭領大步上前,一張國字臉肅穆端正,厲聲問道:“爾等是誰?”
謝元九身後的護衛身着輕甲,一股鐵血之氣撲面而來,“我們是北境謝家的人,這位就是謝家少主。”
小頭領一聽是上頭叮囑過的謝家,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聲音也低了好幾個度,恭敬道:“原來是謝少主到了。相爺就在城裏等着您呢。請進。”他一邊說着,一邊讓侍衛們都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謝元九輕輕颔首,鞭子一抽,馬便小跑着進了京城。
“駕!”身後的人排列整齊,一個接一個,浩浩蕩蕩地一同進了京城。
眼見沒了人影,一個小侍衛啐了一口,低聲罵道:“我呸,神氣什麽?還以為是以前的三大世家之一啊?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呵,一群魚肉百姓的狗東西!”
小頭領瞪了他一眼,罵道:“瞎說什麽呢?”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的心中其實十分贊同。
城門內,齊熠身穿一身緋色的官袍,越發溫潤如玉,俊朗逼人。他站姿如竹,正微微側頭同身旁的官員商議事情。聽到了城門的動靜,他回過頭來,便看見謝元九一身白衣,騎着高頭大馬進城,俊美如谪仙的臉上平靜淡然,眼裏帶着傲氣。
絲毫看不出幾月前,謝家還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地逃往北境。
看來他們很清楚陛下的打算。
謝家是三大世家之一,而且是手握兵權,腰杆最硬的世家。謝家逃往北境,雖然面上不好看,卻因沒有和昭軍死戰而保存了大部分兵力。北境又是謝家的起源地,謝家回到那裏,如魚得水,瞬間恢複了生機。
如今天下久戰剛止,百姓們已不願也不能再經受戰争。因此陛下認為能不戰便不戰。這次謝家世子來京,就是最好的機會。若是能借謝家世子與謝家達成統一,用官職甚至是異姓王之位換來謝家歸順大昭,謝家軍被納入昭軍,那對大昭将是一件極大的好事。
因此,新帝才派他親自迎接謝家世子進京,以示誠意。
“早聞謝世子谪仙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齊熠溫聲笑道。
謝元九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只是不及眼底。他翻身下馬,站在齊熠面前,薄唇微啓,語音微涼,“齊相謬贊了,若論名氣,我遠不及齊相。天下誰不知道齊相謀略過人,連國都能謀取?”
這話卻是有些尖銳了。
齊熠臉上的笑容不變,雙眼直視謝元九,“謝世子這話卻是言過其實了。天下大亂,群雄并起,陛下順應天命,建立大昭,我不過是輔助陛下罷了,何來謀取國家之說?”
謝元九被齊熠這般看着,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然後就看見父親派來的人遞了一個眼神過來。他薄唇微抿,服軟道:“齊相說得有理。”
見他退了一步,齊熠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換了一個話題,“世子一路風塵仆仆,想必累了。還請讓我帶你們去歇息處休整一二。明晚陛下和娘娘特在宮中備宴,為諸位接風洗塵。”
謝元九輕輕颔首。
齊熠便将謝元九等人帶到了一處富麗堂皇的宅子前。
謝元九看着這熟悉又陌生的宅子,将門匾上那兩個字念了出來,“謝府?”
“陛下知道世子自小在這裏長大,必定是住在這裏最舒适,便安排了這個住處。謝家離開後,這宅子無人看守,被人燒砸,一片狼藉,陛下還特意讓人按照原來的樣子修繕了一番。世子看着,可還滿意?”齊熠笑着問道。
“自然是滿意的。”謝元九面上帶笑,心裏明白,這是昭帝給他的警告。如今謝家就像這宅子一樣,縱使面上仍強撐着,卻已不是之前那個三大世家了。若是選擇歸順大昭,那謝家就會像這宅子一樣,被修繕得如同以前那般富麗堂皇。若是不肯歸順,也如這宅子一般,既然可以被修繕,自然也可以被推倒。
齊熠笑道:“既如此,我便進宮複命了。世子,告辭。”
“告辭。”謝元九看着齊熠離開的背影,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他們謝家既不會歸順,也不會被推倒。
會倒的只會是大昭。
第二日。
陛下下了旨,讓順昌侯府都出席。陶父陶母重視得很,府中上上下下都轉了起來。
陶芷韻昨天就被拉回了侯府,今日一大早就被幾個宮裏來的姑姑圍住,從頭到腳好生裝扮了一番。
最後被姑姑們放開的時候,陶芷韻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仿佛脫了層皮。
翠雲和流星雙眼一亮,異口同聲道:“小姐這樣打扮可真好看!”像極了以前還是大榮公主的時候,後面這句話,她們都沒有說出口。
陶芷韻梳着雲鬓,鬓上斜插着一支雙鸾點翠步搖,身穿藕粉色桃花暗紋的百褶如意月裙。柳眉青翠,杏眼含春,白玉浮淡粉,朱唇輕點紅。
“小姐本來就生得好,打扮起來更是了不得,像極了天上的仙子。”一旁的女官也跟着誇道。
陶芷韻看似不好意思般抿唇笑了起來,臉上的那片粉色也随之蔓延,心裏卻是咯噔一聲。
不對勁,這場宮宴怕是有問題。
傍晚。
陶母和陶芷韻坐在去往皇宮的馬車上,陶父在馬車外騎着馬,翠雲和流星則是和陶母的貼身侍女坐在另一輛馬車上。
明明是去參加宮宴,陶母的眼底卻帶着憂愁。
“娘,這場宮宴是不是有問題?”陶芷韻忽然問道。
“怎麽會呢?”陶母彎唇笑道,将眼中的憂愁藏了起來。
“怎麽不會?”陶芷韻反問道,直接一一分析,“謝家遁逃北境,明擺着是不願歸順大昭,只想在北境自立門戶。如今謝世子大搖大擺地來京,怕是圖謀不小。而大昭對謝世子如此禮遇,定是想要謝家歸順,收服謝家軍。”
“陛下特下聖旨讓我們家參加這場宮宴,還特地派了女官來,應該是想利用我們家。”
“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問我呢?”陶母無奈道。
“可我不明白,若只是彰顯前朝皇族過得好,讓你和爹去就好了,又何必點名讓我去,還特地派人來為我打扮?”書中的亡國公主就是在宮宴上死的,她實在有點慌,若不是被點名了,她是不想去的。
“因為你和謝世子有婚約。”
“什麽?”
“什麽!”齊熠罕見地有些失态,眼裏滿是驚色。
“我也沒想到,陶小姐居然和謝世子有婚約。”齊心月長眉微皺,眼中有些苦惱。陶芷韻嫁給誰都可以,唯獨不能嫁給謝家。謝家本就擁有兵權,妄圖自立,若是得了前朝皇室血脈,豈不是要謀反?
不過,若是謝家願意歸順,願意上交兵權,那陶芷韻嫁不嫁給謝家都無所謂了。
“她居然有婚約了?”齊熠喃喃道,心頭不知為何有些刺痛。
“雖然有些意外,但謝世子既然特意提了,肯定是想在宮宴上看到未婚妻的。我便讓順昌侯他們一定要帶陶小姐來,還特意派了幾名女官,為陶小姐梳妝打扮。”齊心月說完,才注意到齊熠的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明光,你,你肯定是太累了,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要老是批公文到半夜,身體最重要。你看你,臉這麽白,心肯定刺痛了吧?”
齊熠恍然,他昨天确實又批公文到半夜了,頓時羞愧地道:“阿姐說得有理,是我錯了。”
“明光,你一定要注意身體,齊家可就靠你了。”她看了眼天色,笑道:“宮宴快開始了,我還有事要忙,你也去做準備吧。”
齊熠點頭,走出了坤寧宮。
坤寧宮內,瑞獸爐吐着縷縷稀薄的白煙,讓整個宮殿都清香怡人。
黃花梨木靠椅上,坐着一位明豔動人的美人。她身穿明黃色的曳地鳳袍,頭上斜簪着一支五鳳朝陽挂珠步搖,一雙丹鳳眼裏帶着冷光。
齊心月将方才藏在袖中的手伸了出來,掌心上赫然有幾個彎彎的月牙。
明光居然對陶芷韻有意?不行,明光絕對不能娶她,不然的話,齊家就毀了。幸好明光在感情一事上向來遲鈍,想來沒那麽快發現。只要讓陶芷韻快點嫁出去,到時明光就算發現了,也無可奈何。
接下來,就看謝世子會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