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舅舅李睿
齊熠已經許久沒去陶氏早茶店了。
那次近湖山遇險後,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總是不時想起陶店家。她好乖,明明怕得渾身都微顫,卻生怕影響到他,待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她很愛笑,每次看到她,她的臉上總是帶着笑,眼裏仿佛閃着光。
齊熠的嘴角剛彎起,就猛地回過了神,執筆的手也有些發緊。
他最近總是這樣,不知不覺就失神,處理公文的效率也有些下降。他不喜歡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就索性控制自己不去陶氏早茶店。
這有些困難。因為他之前每日都去陶氏早茶店買叉燒包,已經養成了習慣。如今他有時還是習慣性地往陶氏早茶店那邊走去,走到一半卻又反應過來,有些懊惱地折回。
齊熠抿了抿唇,收斂心神,将手中這一份公文批完,又打開了一份奏章,才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便正色起來。李家家主李睿要回京了。
李睿,字景晨,昔日大榮的國舅爺,大榮亡國時帶着李家一起歸順新帝的李家家主。
七日後,順昌侯府。
陶母一大早就起來布置侯府,丫鬟小厮們被她指揮得井井有條。
“将那盆花拿開,換盆藍色的來,景晨最喜歡藍色。”
“院子收拾好了嗎?對了,把那四扇琉璃屏風擺到那院子裏去。”
陶母忙得團團轉,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一旁的陶父忍不住勸道:“你就歇歇吧,都準備好幾天了,剩下的這些讓下人去辦就行了。”
陶母聞言,柳眉一挑,哼了一聲,道:“這不是你弟弟,你當然随便了。”
陶父忙笑道:“怎麽會呢?我一向是将景晨當弟弟看的。你先歇着吧,剩下的讓我來。”
陶芷韻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十分好笑。怕陶父惱怒,忙掩了唇邊的笑意,問道:“娘,舅舅什麽時候到府裏啊?”
“你舅舅還要進宮呢,應該是下午才能到侯府。”陶母想了想,答道。
皇宮。
一位身穿緋紅官袍的男子正侯在禦書房外。
他年約而立,身形颀長,如同冠玉的臉上帶着溫潤的笑,看着就讓人親近。他的眼神很沉穩,是風雨過後的那種平靜,讓人頓生一種可靠之感。
一旁的禦前侍衛站得筆直,眼睛卻總是忍不住悄悄往這位大人瞥去。這位大人看上去怎麽就這麽眼熟呢?
禦書房的大門忽然打開,大太監手持拂塵走了出來,笑呵呵地道:“李大人,皇上宣您進去呢。”
李景晨颔首,笑道:“有勞公公了。”
大太監道:“李大人客氣了,請。”
禦書房的門關上了,李大人也消失在了眼前,禦前侍衛的眼睛卻是猛地一亮,他知道這位大人為什麽看上去這麽眼熟了。
“你們覺不覺得,李大人就像是而立之年的丞相?”散值後,他興奮地和同僚們道。
另外幾個禦前侍衛恍然大悟,笑道:“确實是像極了。”
禦書房內。
李睿恭敬行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嚴昱謹坐在椅子上俯視着李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笑道:“李愛卿,平身吧。”
“多謝皇上。”李睿起身,站到一旁,等待嚴昱謹的吩咐。
嚴昱謹拿過一份已批好的折子攤開,掃了兩眼,笑道:“李愛卿的這次青州之行做得不錯,你說說,朕該賞你什麽好呢?”
“臣別無所求,只想去看望家姐,還請皇上恩準。”
嚴昱謹挑眉笑道:“你們姐弟情深,朕自然不會阻攔。朕就準許你可随意出入順昌侯府,可好?”
李睿的臉上露出了喜色,“多謝陛下。”
嚴昱謹又問了一些有關此次青州之行的問題,李睿俱是對答如流。他心中滿意的同時也有些好笑,這李睿不愧是在官場裏浸淫了十幾年,圓滑得很,回答起來半點把柄不留。
眼見要問的都問完了,他也不想攔着人家姐弟團聚,揮了揮手,便讓李睿退下。
李睿出了宮門,就看到了自家的青布馬車。
車夫已在宮門口等了許久,此時見到家主出來了,忙驅車上前。
李睿長腿一擡,便穩穩當當地坐進了車中,“先回府。”
“是。”
馬車穩穩當當地跑了起來,車裏一絲颠簸都沒有。這馬車看似普通,卻內有乾坤。馬車是由天下最好的工匠做成,用的木料是最上等的青霜木,不僅堅硬牢固,還散發着自然的馨香,淡雅提神。馬車內的坐墊所用的布是千金一尺的玄蘭布,裏面塞的是雲芝鳥最細最軟的絨毛,坐上去仿佛坐在雲中……
從這些點點滴滴,可窺見世家那巨大的財富。
馬車內,李睿坐姿端正,正閉目養神。
雖然李家是率先歸順新帝的大世家,但很顯然,新帝并不信任李家。此次青州之行就是新帝對李家的試探。
李家又稱青州李氏,足以見李家和青州有多密不可分。
李家已經在青州紮根了一百多年,在青州,李家可以說是說一不二。此番新帝派他去青州除掉貪官污吏,将新帝派去的人安置在任上,其實就是想借着他的手,掌控青州。李睿雖然有野心,卻也知道審時度勢。新帝手握百萬大軍,腰杆子硬得很,他自然不會去和新帝硬碰硬。
不過,就憑那些欽任的官員,遠遠不能掌控青州。而借着此次青州之行,他正好将李家的一些蛀蟲清除了個幹淨,讓李家這棵欲頹的大樹又煥發了生機。
馬車停了下來,李睿睜開眼睛,起身下了馬車。進府裏換了身常服,将備好的禮物全部裝上馬車後,他又翻身上馬,很快就到了順昌侯府。
順昌侯府的大門早已打開。他利落下馬,快步走進了侯府。
轉過一道石屏,他徑直走入院中。陶母他們聽到動靜,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見到李睿,陶母連忙迎了上去,眼眶微紅,“景晨,此番青州之行肯定十分辛苦,你看你,黑了,瘦了。”
“姐,不就是回趟老家麽,這有什麽好辛苦的?”李睿笑着道。
“行了行了,有什麽話進去再說,在這外頭,也不曬得慌。”陶昂道。
“對,你一路風塵仆仆,肯定累了,快進去喝茶休息。”
姐弟倆已有近三月不見,有很多話要說。
吃完晚飯後,陶母愣是要李睿留下來住一晚。李睿想着後日才上值,便應了下來。
晚上,陶母困倦,幾人便各自回院子。
因為李睿的院子離陶芷韻的院子不遠,兩人便一道回去。
路上,翠雲和流星距離兩人有段距離,李睿忽然開口道:“韻兒,此番委屈你了。”
他沒想到,新帝之前居然和韻兒有過矛盾,而且還耿耿于懷至今。若是他早做準備,韻兒就不用遭此羞辱。
陶芷韻自然知道李睿說的是什麽,她笑道:“舅舅,我不覺得委屈,我喜歡做茶點。”
李睿皺着的眉舒展開來,露出了笑意,“喜歡就好。說起來,你那茶點我還沒吃過呢,過幾天,我去你那店裏嘗嘗。”
陶芷韻聽着這話,莫名有了一種領導要來視察的感覺。她應了一聲,雙眼忽然一亮,又道:“舅舅,我想開分店,你有興趣加入嗎?投錢後年底就可以按比例分錢了。”舅舅是李家家主,非常有錢。
“好啊你,居然居然打起舅舅的主意了。”他朗笑兩聲,“那我要投多少錢?”
“自然是多多益善。”陶芷韻笑彎了眼,一副小財迷的樣子。
“到時候你直接派個人去我府上,找管家支錢就行。”
“哇,舅舅這話,好霸氣!”陶芷韻直接變成了星星眼,當場就拍起了舅舅的馬屁。
“你呀,”李睿笑着搖頭,眼中滿是寵溺和無奈。
不知不覺,兩人便走到了陶芷韻的院子前。
“舅舅,我回去了。”陶芷韻笑道,翠雲和流星朝李睿福身行禮,跟着陶芷韻一起回了院子。
李睿臉上仍含着笑,帶着小厮往院子走去。
韻兒似乎是變了不少,變得更加開朗,更加懂事了。大榮亡了,她的身份一落千丈,還被新帝不喜,被逼着去經營酒樓,真是難為她了。不只是韻兒,姐姐和姐夫都蒼老了不少。
想到這,李睿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禁握成拳,他一定會好好努力,護住姐姐他們,護住李家。
此時,北境謝家。
謝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謝家家主一身華貴紫衣,從暗格裏拿出了兩塊玉佩,放到了桌上。
“元九,此番去京城,你要做兩件事。一,接近陶氏,将婚約徹底定下來。這門婚事其實已經商量得差不多了,你母親已經和皇後娘娘交換了信物,這枚龍鳳呈祥玉佩就是娘娘給謝家的。你要做的,是讓陶氏同意與你回北境。”
這裏的皇後娘娘自然是指大榮皇後陶李氏。
“二,聯系上沁菡。七年了,她也該回謝家,為謝家做事了。這枚芙蓉花玉佩是她貼身之物,你拿給她看,她自然會明白。”
“是。”謝元九一身白衣,身長玉立,眼眸微垂,清冷出塵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随時會乘風而去。